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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落胎湯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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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落胎湯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苦澀……

裴瑯帶人出城時, 才沒走出多遠就看見了方世允的商隊車馬。

方世允是最計較矯情的人,一身的公子脾氣,卻唯獨在行商路上落拓, 每每都獨乘一匹好馬走在前面。

裴瑯壓抑著臉色此時卻沒空與他寒暄,他一聽行雲說林稚離了家中出府,便將人罰了一頓。如今林稚還是雙身子的人,他早就囑咐過府上下人要重視林稚,可行雲卻還將他的話當做耳旁風。

出去尋人半路上撞見了狼狽逃回來的春桃後,裴瑯的憤怒更是到達了頂點。

聖上才說過要給他和何落塵賜婚的事,如今林稚就被賊人牽扯,他怎麽可能不多想?

騎著的駿馬也焦躁不安地擡放著前蹄, 不斷打著響鼻。

裴瑯本想繞開方世允的商隊過去, 卻遠遠看見他跟自己招手,懷裏似乎還有......一個人?

“裴瑯!我們在回來的商路上看見了你府上的馬車, 這是你家什麽人?若不是小爺出手救下來, 只怕要跟著馬車一起撞成碎......”

方世允才夾著馬腹到了裴瑯面前, 話還不等說完卻懷中一空, 方才還在身前用大氅包裹住的女子便被裴瑯長臂一伸卷走。

懷中溫香軟玉驟然消失, 方世允後知後覺地撚了撚指尖殘留下的溫度, 表情有些凝滯。

“她怎麽了!”

裴瑯將林稚攏在懷中,盯著她毫無生氣的蒼白小臉,連忙伸手去嘆她的鼻息,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卻發覺自己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方世允從沒見過好友如此大的反應, 腦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撞了頭昏過去了......她不會就是你那個側夫人吧?”

裴瑯沈默點頭,卻又覺得這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讓方世允跟他一起先回府上。

方世允坐在馬上,欲言又止地望著裴瑯將林稚身上屬於他的大氅扯掉, 將人嚴嚴實實攏在了懷中,一時喉頭竟有些難以言喻的艱澀。

“夫人只是受了驚嚇,又吸入了少量迷煙才會尚未清醒,還望大人放心。”

“腹中孩兒也無大礙。只是有些驚動了胎氣。”

裴瑯立在一旁表情晦暗,卻又聲線平穩:“有勞郎中,來人,送人出府。”

等到屋中的下人都離開,裴瑯這才緩緩地走到林稚身邊,盯著她蒼白的小臉,手上身上都掛著細小的擦傷,後腦也腫起一塊。

好在沒有大事。

裴瑯輕輕展開她緊攥著薄荷香囊的手,卻看見她掌心裏自己掐出來的指甲印都已經紅腫發紫,可見當初她用了多大的力氣,又有多怕。

微微蹙眉親自將她身上的傷口塗好藥膏以後,裴瑯這才安排好人去了前廳。

看著方世允若有所思地坐在位置上,裴瑯皺眉伸手在他面前敲了敲:“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世允撇撇嘴將懷中揣著的東西放在了裴瑯面前:“這是從那賊人身上搜出來的。”

“我帶著商隊回京,沒想在路上就遇見了你家的馬車,那馬車被人駕得飛快,眼瞧著要撞上山壁,我搭箭射馬這才攔了下來。”

“那賊人想跑,被我一箭射中了腿讓人抓了回來,可惜他口中含著毒藥,還不等我審就自行了斷了。”

裴瑯蹙眉端詳手中的腰牌,是一朵紋理極其繁覆的鏤刻牡丹花。

“是郡主的人......”

裴瑯摩挲著手中的東西,修長指節卻用力捏到泛白。

“郡主?她老人家湊什麽熱鬧?她跟你又沒仇......”

方世允說著說著就閉上了嘴,那日他不是沒聽見謝錚他們倆說到郡主跟何相或許關系匪淺。

即便他不入朝堂卻也知曉裴瑯跟何相鬥了好幾年,從起初裴瑯才做太子少師何相就對他看不順眼、處處打壓。

裴瑯只在年少時吃過兩次暗虧,此後便和何相有來有回地互相制衡,兩人誰也沒占到過什麽便宜。

裴瑯死死地盯著那塊牡丹腰牌,心中卻湧起驚駭濤浪,只是他並不覺得這會是郡主的手筆,如此拙劣。

他還沒至於看到腰牌就會認為是誰做得這麽蠢,可這時機未免太過巧合,更何況賜婚這事除了聖上和惠妃,並未有其餘人知曉。

只要一想到林稚那副淒慘可憐的小模樣,裴瑯就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方世允卻全身心都關註在另一件事上:“那果真是你家側夫人?”

“你不是說側夫人有孕了?那女子怎麽看也不像......”

裴瑯收回思緒,冷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從前不是見過林稚,怎麽如今又不認得了?”

方世允被他的眼神震懾地抿了抿唇,悻悻地收起了好奇心:“那都過去多久了,何況當初我也沒仔細瞧,連正臉都沒看清怎麽記得住。”

“你這什麽態度?我救了你妻兒兩條性命!若是沒遇上我,你如今哭都來不及!”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裴瑯卻只是敷衍幾句:“謝你,真是太感謝了,裴某無以為報,只能在方世伯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幾句了。”

一聽他要在自己父親面前“美言”,方世允忙不疊地擺手:“很用不著!”

“當初你才美言兩句我爹把我屁股都打開花了,若是再多幾句我也不用活了。”

“罷了罷了,小爺才不稀罕你這幾句謝!”

眼看著方世允落荒而逃一般地離開,裴瑯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消散不見,吩咐下人:“將方世允的大氅燒掉,賠兩件新的上門給他。”

天知曉他在林稚身上看見旁的男子衣衫時,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的東西只能他碰,即便是不要了旁人也不能撿。

陰著臉匆匆回到了臥房之中,卻看見林稚慌慌張張地醒來,表情倉惶可憐。

“孩兒怎麽樣了!孩兒有沒有事!”

一看見裴瑯,林稚整個人都癱軟下來,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抓緊他的大手:“郎中來過沒有!我似乎吸了什麽迷煙,會不會傷到孩兒?”

看見林稚濕紅的眼尾,裴瑯連忙出聲安撫:“你安心,郎中說過了你沒事,孩兒也沒事。”

“只是如今驚動了胎氣,這些日子安穩下來就好了。”

聽到孩子沒事,林稚心中一塊大石頭這才驟然放下,喃喃開口:“沒事便好,沒事便好......”

盯著林稚驚慌不舍的表情,裴瑯沒說話卻將人按在自己懷中,林稚起初還想掙紮兩下,卻終究還是靠在他的肩頭輕輕抽泣起來。

裴瑯輕輕安撫地拍了拍她,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殘忍,“阿稚,還有六日,我問過禦醫了,不會讓你太痛的。”

林稚身子一僵,額頭抵在裴瑯堅實的肩頭,猶豫半晌卻都說不出話來。

緩緩擡起頭望向的裴瑯,含淚雙眸似乎有話要說,卻被裴瑯的溫熱大掌輕輕捧住臉頰,幽深雙眸之中盡是鼓勵和包容。

“阿稚,我從前想不明白,只覺得你是恨我。”

“但是如今我明白你為何不想要這個孩兒,你在害怕。”

“是我不對,早早地讓你做了母親,如今謝謝你讓我有一個改正的機會。等你想好了,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裴瑯果斷的話讓林稚閉上了想要開口的嘴,她原本想松口留下這個孩子,卻又被裴瑯的這話擋了回去。

她今日在險些失去這個孩子之時,才明白她比想象之中還要愛他。近百日的同生共存,早就讓她對這個孩子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感情。

可她卻不得不為了自己決定負責,否則她曾經歇斯底裏的一切的成了笑話。

林稚默默地躺了回去,心有餘悸地撫著自己的小腹,如今只想好好珍惜這僅剩不多的緣分。

裴瑯休沐在家多陪了她幾日,可林稚卻日漸沈默下去,還時不時被裴瑯發覺偷偷抹眼淚。

只是裴瑯一直等,卻也沒有等到林稚來找他。

直到禦醫從宮中送來藥包,慎之又慎地問過了林稚兩人的想法,才將東西交到裴瑯手中。

“此藥雖不會過分傷身,可一年之中也莫要再有孕,會對夫人身子極其不好。”

“這藥效十分溫和,其中還有一味安神藥材,只要喝下去,睡一覺醒來便一切都落定了,不會十分痛苦。”

聽了禦醫的話,林稚更是承受不住地起身快步離開,扶著墻面壓抑地哭出聲音。

屋內的兩人聽得清清楚楚,就連禦醫臉上都浮現出了不忍神色,可裴瑯卻面色如常,仿佛沒聽見一般。

林稚哭得雙眼浮腫紅透,被人從身後輕輕捏了捏肩膀,就跟林稚看見了喜歡的貓兒一樣摸了兩把。

“阿稚,走吧。”

林稚伸手牽住了裴瑯的袖口,立在原地不肯動,原本水紅的飽滿唇瓣被淩虐一般咬得泛白。

林稚在等,裴瑯也在等。

等對方松口,等對方先表現出在乎自己更多一些。

林稚本就是柔韌的性子,她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不多,卻從未得到過。

她如今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可她的臉面、眼下的境況,還有姑母和裴瑯的恩怨,統統不允許。

留下這個孩子也只會成為兩人日後的負累。

林稚面無表情,心中卻已經掀起了巨浪滔天,將那個最想開口的她重重地拍死在了海中。

裴瑯等了好一會卻也沒等到她的松口。

兩人就這樣僵持快要一炷香,林稚才邁開了沈重的步子。

落胎會出血,林稚幹脆將身上的衣衫只脫掉剩下中衣。

裴瑯讓春桃兩人退下,親自一件件地給林稚寬衣。

修長大手靈活地穿梭在衣衫系帶之中,看得林稚越來越心酸,直到她被輕柔地抱起安置在床榻上,她才忍不住地握住了裴瑯的手。

可憐兮兮的像是一只落水的脆弱貓兒,可裴瑯卻偏偏要會錯意,回握住她的手安撫:“放心,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藥湯已讓人去煎了。”

溫言軟語卻如一根根細針,將林稚的心紮得千瘡百孔,看不出傷口卻痛到極致。

她緩緩放開裴瑯的手,終究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兩人一躺一坐,明明是最親近的人,卻各懷心思。

春桃抖著手將藥湯送上來時,也含著眼淚不敢多說什麽。

裴瑯撩起寬袖一手拿過藥湯,稍稍晾到可以入口的溫度,本還拿了瓷勺,卻被林稚劈手奪過,一口氣喝了個幹凈!

“小姐!”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苦澀的藥湯才入喉,林稚就感覺到了小腹處的幻痛。

纖細小手死死抓緊被子,在裴瑯覆雜的眼神之中緩緩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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