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蕭雯之死 “但你安心，只要有我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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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蕭雯之死 “但你安心，只要有我在，便……
“裴夫人莫要驚訝, 咱家這位表小姐如今可是出了名的，從前詩會上便大展身手堪稱京中才女，如今還有一個首輔表兄。”
“更別提表小姐仙姿玉貌, 這可是多少公子做夢都想要的好親事。”
“您之前不還找了畫像為給表小姐挑選夫婿嗎？這送上門來的可比那些都好太多了！聽聞您倆家還是世交，互相有交情是吧？”
“真真是天作之合，男才女貌啊！”
林韶婉看著謝家送來的東西也是越看越滿意，從前就聽說了謝家不錯，不過當初只想著讓林稚進自家門。
如今若是在裴瑯和謝錚之間選一個，她寧願選謝錚也不想便宜了裴瑯。
即便如此，但林韶婉在外人面前還是維持著主母風範，微微一笑：“京中好男兒眾多, 我總要多看看, 不能委屈了我侄女。”
媒人一見她這個態度心中一緊，想到了謝家承諾給的好處, 連忙諂媚開口：“裴夫人, 您這話是沒錯, 可卻也錯了。”
“好男兒是眾多, 但這最好的, 也就您家長公子, 和這位謝公子。”
“且不說謝公子家風端正，人也是四品少卿。更難得的是人家謝家家風規訓，不許納妾！”
“這可是多少世家都少有的呀！”
“咱們表小姐嫁過去可就是享福啊！”
林韶婉聽到別的倒是沒反應，唯有聽見謝錚可以和裴瑯相比較是擡眼看去。
如此看來, 謝錚倒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即便是裴瑯想要亂來，可謝家也不是人人拿捏的主。
“既然謝家如此有誠意，那便約上謝夫人來府中見上一面，我們兩家好好聊聊。”
媒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連聲稱好。
玉漱立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夫人，可要奴婢去囑咐表小姐一聲，好好預備著？”
卻被林韶婉擡手制止：“不必，我這侄女和我一樣，性子倔，就怕她死了心一條路走到黑，到時撞了南墻哭都來不及。”
“等謝家來人了再說。”
林韶婉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總覺得還是不太放心。
“後日是新帝壽辰，聖上準許兒子攜家眷入宮，不知母親和表妹意下如何？”
晚膳桌上，裴瑯難得回府用膳，只是才說了這話，眾人便都沒了動靜。
被他在桌下抓住左手的林稚先是極力掙脫了出來，隨後又小心地覷著姑母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看向裴瑯的眼神中還有些責怪，如此開口提她未免也太過點眼了！
“罪魁禍首”倒是一絲悔意都沒有，十分坦蕩自然地迎上了林韶婉質疑的眼神。
“你父親如今也好了不少，既然聖上都開了尊口，我們也不好拒絕。”
“只是阿稚向來不愛這樣的場合，想去嗎？”
林稚咬了咬下唇有些猶豫，雖然之前入宮的經歷不太妙，可如今還有姑母和裴瑯在，想必蕭雯也不敢做什麽的......
見她猶豫不知該如何開口，裴瑯便自作主張地替她決定。
“去見識一下也好，畢竟阿稚年紀也不小了，和年紀相仿的貴女們多多往來總比悶在家中要好。”
裴瑯不容拒絕的聲音落下，林韶婉的面色就沈了兩分，最後晚膳也沒用完就先離席了。
“為何偏要我去？我瞧著姑母都有些不高興了，況且還會見到蕭雯吧？”
“若是她見了我都恨不得把我撕了。”
林稚有些不滿地鼓起粉腮，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甩動的手卻被人從後追上來，嚴絲合縫地扣住。
“自然是讓你早些適應，日後這樣的場合可少不了，我還能次次都不帶上你嗎？”
“那等我晚回來你可別再哭鼻子。”
裴瑯這話說得自然，表情正經到和平常說政事公務沒什麽分別。林稚猛然擡頭盯著他，唇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別別扭扭地哼了一聲。
“那可說不準，沒準到時裴首輔還嫌我只是個小小孤女登不上臺面拿不出手了。”
裴瑯這才偏過頭來看她，凝視著林稚在月光下格外剔透白凈的肌膚，餘光瞥了一眼落後在不遠處的春桃，飛快俯身在林稚臉頰上啄了一口。
“你！”
林稚只覺得臉上像是著火了一般，連忙捂著臉轉頭去看。
“這是我的私印，給你承諾便能放心了？”
“至於蕭雯，她本就是先帝寵愛的女兒，如今新帝繼位，沒了倚仗她也是如履薄冰。”
“那時是我沒能護好你，但如今不會了。”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熱意，林稚心中一動，輕輕點了點頭。
“今日宮宴定會有不少王公貴族，阿稚你可要跟緊姑母，別沖撞了宮中貴人。”
到了宮門下馬車時，林韶婉還是一百個不放心，但轉頭看見比起妃子美人也毫不遜色的林稚又軟下心腸，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宮規森嚴，不必咱們在家中，還是小心為上。”
林稚乖巧地點點頭，出門在外她自然是要聽姑母的。
只是才落座，卻就感受到了一陣灼熱的視線，如芒在背。
林稚皺眉耳看去，只見蕭雯盯著她眸中晃過兇光，看著人心中生寒。
只是想到裴瑯的話鎮定過後，林稚卻也才發覺蕭雯此時卻也素凈了不少，就連臉上都瘦削憔悴了下去。不必開口便也知曉過得不算好。
怎麽說當今聖上也不是她的同胞兄弟，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先帝縱容她。
念此林稚耳有些發顫的心也安穩了不少，靜靜轉回眼神專註面前。
“聖上到！”
林稚跪倒在地，再起身時小心擡眼，當初那個坐在輦轎上的少年太子如今已然成了威儀君王。可相同的卻是周身令人膽寒的氣質，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耳總覺得蕭霆給人感覺更加畏懼。
“諸位愛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親近重臣，今日既是家宴便不多禮，都賜座。”
蕭霆的目光冷冽淩厲，一一掃過席上眾人，最終落在了沈默的陸侯身上，盯著他身邊帶著一半金面具的人微微一笑。
“這是陸侯家的世子吧？怎麽戴著面具半遮面孔？”
陸侯被驟然點到，連忙起身回話：“犬子頑劣，傷了容貌羞見天顏，還望聖上恕罪。”
這番舉動讓林稚也才註意到那個陰郁遮掩的人竟然是陸玨！
只怕他如今這副模樣，是上次被裴瑯放火燒得不輕。
龍心莫測，殿中一時落針可聞，不敢放肆。
直到蕭霆呵呵一笑，“這又何罪之有，朕做主賞賜禦醫給陸侯世子診治。”
陸侯連忙跪下謝恩這才算完。
等到絲竹歌舞都動了起來，殿上氣氛才輕松了不少。
原本林稚只是打算填飽肚子就好，卻沒想到這宮中規矩是酒樽之中空了一點便有宮女填上，一來二去她喝得都有些暈暈乎乎。
殿上人多，林稚和姑母提了一句便帶著春桃出去吹吹風。只是微涼的晚風撲在面上，她卻更加覺得微醺。
“這宮中的美酒就是不同凡響！”
春桃有些驚慌地連忙扶穩自家小姐，擔憂地盯著她泛紅的耳尖：“小姐不然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一下吧？”
“林姑娘！”
可兩人才走到涼亭，林稚就被人從身後叫住。
她動作有些遲緩地轉過身，卻看見了謝錚出現在面前，“林姑娘，你這是借酒消愁？”
看著青年面上對自己的擔憂，林稚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跟裴瑯和好了，可謝錚還不知曉。
但這事也不好跟他講，只能斟酌著字句擺擺手：“謝少卿多慮了，只是一時貪杯喝的有些多了。”
可落在謝錚眼中便是她強顏歡笑、硬撐著，心中疼惜過後，他又湧起一股勇氣，想到了母親說裴夫人有意兩人的親事，心跳如擂鼓。
“......那日後，便不再會有這樣的事讓你傷心。”他才不會像裴瑯那人這般朝三暮四，若是能娶林稚為妻，他必然珍之愛之。
林稚雖然喝了些酒反應慢，但也不是傻了，既然和裴瑯說開了，自然她也不會傷心了。
看著謝錚關切的表情，不願拂了人家的好意，還是點了點頭。
但這番動作落在謝錚眼中就成了她也願意這門親事，畢竟兩家人都要見面詳談了。
即便是已過及冠之年，可謝錚還青澀得如同毛頭小子，從耳根紅到脖頸，胡亂說了幾句話又快步走開了。
林稚瞇著眼倒是沒聽清他都說了什麽，坐在涼亭之中眼皮重的都快睜不開。
“你家小姐可是吃醉酒了？”
春桃原本還在給林稚披上披風，卻突然被出現的宮女嚇了一跳，拘謹地站起身點點頭：“不知這位姑姑可有何事？”
眼角帶著淺淺皺紋的姑姑笑了笑：“皇後娘娘體貼惠下，早就想到了會有貴女席上失態，便騰了一間空殿給各家貴女小憩休整。”
“恰好就在這不遠，你帶著你家小姐隨我來吧。”
春桃原本還猶豫了一下，卻轉頭就看見小姐被一陣夜風吹得瑟縮了一下。小姐本就身子虛，若是再受風著涼只怕是要受罪......
“那便多謝姑姑帶路了。”
裴瑯盯著聚在自己面前各說各話的同僚們，只覺得耳邊煩躁，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林稚的方向，卻只看見空空蕩蕩的位置。
心念一動，再一看，果然蕭雯的位置也空了出來。
英挺眉頭微微蹙起，裴瑯從眾人圍繞中脫身出來，只是還沒等走到林韶婉身邊就被一道倩影攔下。
“又見面了裴大人，你我當真緣分。”
裴瑯蹙眉盯著又晃到了自己面前的何落塵，卻當著何相的面不得不與她周旋幾分。
“何二小姐言重了，今日眾位同僚聚齊於此，是深受聖上恩澤。”
何落塵就喜歡他這副故作正經的模樣，她早就看出了裴瑯與尋常文臣不同，回府問過父親，果然裴瑯少時還是儒將。
這身板勻停矯健，不必想都知曉中看又中用。
何落塵扯了扯裙擺，向前走了兩步，故作嬌柔地沒站穩朝著人倒了下去，想著被人穩穩接住、感受一下。卻沒承想裴瑯比她動作更快，身形一晃就快步離開了大殿，何落塵想追都追不上！
踉蹌幾步後才扶著下人勉強站穩，氣得何落塵掐得身邊侍女眼淚汪汪。
林稚再醒來時只覺得口渴得厲害，伸手想要摸索茶杯卻只摸到了結實健碩的肌肉，嚇得她六分酒意都醒了四分！
連忙掙紮起來差點抓花了這人的手背時，卻被人捏住手腕攬在懷裏：“小沒良心的，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這麽對我？”
低低沈越的聲線咬在耳朵上，林稚這才反應過來是裴瑯，還不等她松了口氣，卻又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她瞪圓了眼睛借著昏暗月色也看不清什麽，眨巴兩下又靠近了裴瑯些，這才發覺她被裴瑯抱起來，兩人正躲在了一扇不大的屏風之後。
“這是什麽地方？春桃呢？”
裴瑯見她還一無所知，無奈地輕嘖一聲：“被人賣了都不知曉。”
“春桃被人打暈拖到門外去了，我讓行雲先把她帶出宮了。”
“是蕭雯派人將你們倆誆到這來，然後又帶來了陸玨。”
甫一聽到這個名字，裴瑯就感受到懷裏的人瑟縮一抖，他不自覺地收緊了手臂安撫。
林稚有些後怕地抓緊了裴瑯的衣襟：“她想做什麽？”
裴瑯淡淡搖頭：“不知曉。”
“所以我把她打暈帶到陸玨面前去了。”
“......啊？”林稚眨眨眼，感覺自己可能還沒醒酒聽不明白。
但方才傳來的動靜又大了兩分，兩人連忙噤聲側耳聽著。
陸玨臉上的傷本就還沒好全，如今更是被父親強行帶到宮中赴宴，滿肚子的火氣沒出發，被宮女領進了空殿之中歇息，卻沒想到軟榻上竟然有人！
還有個女人！
“什麽賤坯子也敢上本世子的床榻！滾下去！”
他本就喝了酒，再加上憤懣火氣，徑直將人從榻上踹了下去，噗通一聲滾在了地上。
蕭雯被這麽一折騰才醒來，只覺得自己後脖頸劇痛無比，輕嘶一聲才地上爬起來，卻被身邊的人嚇了一跳：“什麽人！”
依稀能辨認出是個男子，蕭雯更是怒氣上頭，隨手拎著燭臺便扔了過去。
殿中沒掌燈，陸玨只看見一道黑影朝自己飛來，等看清是個燭臺時又想起來那時被林稚按著砸打的情形，心有餘悸地閃躲卻也還是被砸在了臉上的面具。
“賤人！”
蕭雯從來沒想過居然有人會對她還手，只是她本就不如男子力氣大，沒跑幾步就被按在了地上，重重地挨了幾巴掌。
“混帳！本宮是文玉公主！你敢！”
果然那狂徒聽了這話就停了手，蕭雯怒氣沖沖地睜開眼想要看清這人是誰，卻在微弱的月光下，被面前猙獰如惡鬼的面孔嚇得魂飛魄散！
面前的人臉型五官都不錯，若是好好的還是個端正俊秀之人，可偏偏他臉上的皮膚像是被燒傷了一般，溝壑起伏、紅粉相間，宛如生在人身上的樹皮精怪一般可怖！
“啊啊！”
蕭雯被嚇得亂了方寸，用盡渾身解數拳打腳踢想要逃開。可她的反應卻徹底激怒了陸玨，他顫抖著手摸索方才被砸掉在地上的面具戴上，看向蕭雯的眼神中滿是兇狠。
“哪裏來的醜八怪！快滾啊！”
蕭雯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人死死掐住了脖頸，無論她如何掙紮也沒能逃脫。
林稚原本還想仔細聽聽，卻在淩亂的巨響過後再聽不見任何聲息。
她似有所感地看向裴瑯，眸中有些害怕。
可裴瑯卻面色如常淡然，用大掌捂住她的嘴以防她驚呼出聲。
陸玨脫力般地松開手跌坐在了地上，後知後覺地上的人已然沒了氣息。用腳踢了踢人還是沒反應後，陸玨這才驚覺不妙，連忙爬過去拍了拍蕭雯的臉。
“醒醒！別裝死！醒醒！”
可當用手指顫顫巍巍地湊過去試探鼻息時，卻只探到了一片虛無！
陸玨也嚇壞了，他方才怒氣上頭，根本沒有顧及對方是什麽公主還是什麽。
可如今......
人死了，若是聖上追查到他身上，只怕是牽連著父親一起要完。
想到了父親的手段，陸玨忍不住渾身瑟縮，想也不想就扛著蕭雯的屍身離開。
等到殿中徹底沒了動靜，裴瑯先放下人走了出來，確保無事了才伸手拉著林稚走出來。
“他們倆去哪了？”
“蕭雯......死了？”
林稚的聲音都顫抖起來，緊緊地抓著裴瑯的手臂不知所措。
裴瑯卻沈默無聲地拉著人從空殿後門離開，繞過幾條小路才站在了一座小樓之上，遠遠眺望能看見宮中盛景，自然也能看見陸玨扛著屍身來到了禦花園的錦鯉池旁。
林稚心中一緊：“他要做什麽！”
可話音才落，就遠遠聽見了噗通一聲，他將蕭雯的屍身毫無猶豫地扔了下去！
“啊！”
林稚連忙閉眼轉身撲進了裴瑯的懷中不敢再去看，裴瑯一邊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一邊卻沈著開口：“為什麽不看？”
“若是今日我沒來，被扔下去的人或許就是你了。”
溫柔繾綣的語氣卻緩緩吐出了最殘忍的話。
林稚渾身一僵，不敢擡頭。
可裴瑯卻不肯善罷甘休，將小姑娘從懷裏挖了出來：“為何要亂跑？我不是囑咐過你，必須在我的視線之中。”
“否則我如何護你？”
看著裴瑯耳過於嚴肅的表情，林稚眼圈緩緩紅了起來，囁嚅道：“我錯了......”
“你沒錯，是我錯了。”
“我該讓你與我坐在一起才對。”
裴瑯護著她喟嘆一聲：“好在你今日無礙，否則我該如何是好？”
“但你安心，只要有我在，便沒人能害你。”
“想害你的人......”
裴瑯的眼神眺望陸玨消失的位置，漸漸森冷：“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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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表小姐仙姿玉貌, 這可是多少公子做夢都想要的好親事。”
“您之前不還找了畫像為給表小姐挑選夫婿嗎？這送上門來的可比那些都好太多了！聽聞您倆家還是世交，互相有交情是吧？”
“真真是天作之合，男才女貌啊！”
林韶婉看著謝家送來的東西也是越看越滿意，從前就聽說了謝家不錯，不過當初只想著讓林稚進自家門。
如今若是在裴瑯和謝錚之間選一個，她寧願選謝錚也不想便宜了裴瑯。
即便如此，但林韶婉在外人面前還是維持著主母風範，微微一笑：“京中好男兒眾多, 我總要多看看, 不能委屈了我侄女。”
媒人一見她這個態度心中一緊，想到了謝家承諾給的好處, 連忙諂媚開口：“裴夫人, 您這話是沒錯, 可卻也錯了。”
“好男兒是眾多, 但這最好的, 也就您家長公子, 和這位謝公子。”
“且不說謝公子家風端正，人也是四品少卿。更難得的是人家謝家家風規訓，不許納妾！”
“這可是多少世家都少有的呀！”
“咱們表小姐嫁過去可就是享福啊！”
林韶婉聽到別的倒是沒反應，唯有聽見謝錚可以和裴瑯相比較是擡眼看去。
如此看來, 謝錚倒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即便是裴瑯想要亂來，可謝家也不是人人拿捏的主。
“既然謝家如此有誠意，那便約上謝夫人來府中見上一面，我們兩家好好聊聊。”
媒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連聲稱好。
玉漱立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夫人，可要奴婢去囑咐表小姐一聲，好好預備著？”
卻被林韶婉擡手制止：“不必，我這侄女和我一樣，性子倔，就怕她死了心一條路走到黑，到時撞了南墻哭都來不及。”
“等謝家來人了再說。”
林韶婉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總覺得還是不太放心。
“後日是新帝壽辰，聖上準許兒子攜家眷入宮，不知母親和表妹意下如何？”
晚膳桌上，裴瑯難得回府用膳，只是才說了這話，眾人便都沒了動靜。
被他在桌下抓住左手的林稚先是極力掙脫了出來，隨後又小心地覷著姑母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看向裴瑯的眼神中還有些責怪，如此開口提她未免也太過點眼了！
“罪魁禍首”倒是一絲悔意都沒有，十分坦蕩自然地迎上了林韶婉質疑的眼神。
“你父親如今也好了不少，既然聖上都開了尊口，我們也不好拒絕。”
“只是阿稚向來不愛這樣的場合，想去嗎？”
林稚咬了咬下唇有些猶豫，雖然之前入宮的經歷不太妙，可如今還有姑母和裴瑯在，想必蕭雯也不敢做什麽的......
見她猶豫不知該如何開口，裴瑯便自作主張地替她決定。
“去見識一下也好，畢竟阿稚年紀也不小了，和年紀相仿的貴女們多多往來總比悶在家中要好。”
裴瑯不容拒絕的聲音落下，林韶婉的面色就沈了兩分，最後晚膳也沒用完就先離席了。
“為何偏要我去？我瞧著姑母都有些不高興了，況且還會見到蕭雯吧？”
“若是她見了我都恨不得把我撕了。”
林稚有些不滿地鼓起粉腮，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甩動的手卻被人從後追上來，嚴絲合縫地扣住。
“自然是讓你早些適應，日後這樣的場合可少不了，我還能次次都不帶上你嗎？”
“那等我晚回來你可別再哭鼻子。”
裴瑯這話說得自然，表情正經到和平常說政事公務沒什麽分別。林稚猛然擡頭盯著他，唇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別別扭扭地哼了一聲。
“那可說不準，沒準到時裴首輔還嫌我只是個小小孤女登不上臺面拿不出手了。”
裴瑯這才偏過頭來看她，凝視著林稚在月光下格外剔透白凈的肌膚，餘光瞥了一眼落後在不遠處的春桃，飛快俯身在林稚臉頰上啄了一口。
“你！”
林稚只覺得臉上像是著火了一般，連忙捂著臉轉頭去看。
“這是我的私印，給你承諾便能放心了？”
“至於蕭雯，她本就是先帝寵愛的女兒，如今新帝繼位，沒了倚仗她也是如履薄冰。”
“那時是我沒能護好你，但如今不會了。”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熱意，林稚心中一動，輕輕點了點頭。
“今日宮宴定會有不少王公貴族，阿稚你可要跟緊姑母，別沖撞了宮中貴人。”
到了宮門下馬車時，林韶婉還是一百個不放心，但轉頭看見比起妃子美人也毫不遜色的林稚又軟下心腸，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宮規森嚴，不必咱們在家中，還是小心為上。”
林稚乖巧地點點頭，出門在外她自然是要聽姑母的。
只是才落座，卻就感受到了一陣灼熱的視線，如芒在背。
林稚皺眉耳看去，只見蕭雯盯著她眸中晃過兇光，看著人心中生寒。
只是想到裴瑯的話鎮定過後，林稚卻也才發覺蕭雯此時卻也素凈了不少，就連臉上都瘦削憔悴了下去。不必開口便也知曉過得不算好。
怎麽說當今聖上也不是她的同胞兄弟，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先帝縱容她。
念此林稚耳有些發顫的心也安穩了不少，靜靜轉回眼神專註面前。
“聖上到！”
林稚跪倒在地，再起身時小心擡眼，當初那個坐在輦轎上的少年太子如今已然成了威儀君王。可相同的卻是周身令人膽寒的氣質，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耳總覺得蕭霆給人感覺更加畏懼。
“諸位愛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親近重臣，今日既是家宴便不多禮，都賜座。”
蕭霆的目光冷冽淩厲，一一掃過席上眾人，最終落在了沈默的陸侯身上，盯著他身邊帶著一半金面具的人微微一笑。
“這是陸侯家的世子吧？怎麽戴著面具半遮面孔？”
陸侯被驟然點到，連忙起身回話：“犬子頑劣，傷了容貌羞見天顏，還望聖上恕罪。”
這番舉動讓林稚也才註意到那個陰郁遮掩的人竟然是陸玨！
只怕他如今這副模樣，是上次被裴瑯放火燒得不輕。
龍心莫測，殿中一時落針可聞，不敢放肆。
直到蕭霆呵呵一笑，“這又何罪之有，朕做主賞賜禦醫給陸侯世子診治。”
陸侯連忙跪下謝恩這才算完。
等到絲竹歌舞都動了起來，殿上氣氛才輕松了不少。
原本林稚只是打算填飽肚子就好，卻沒想到這宮中規矩是酒樽之中空了一點便有宮女填上，一來二去她喝得都有些暈暈乎乎。
殿上人多，林稚和姑母提了一句便帶著春桃出去吹吹風。只是微涼的晚風撲在面上，她卻更加覺得微醺。
“這宮中的美酒就是不同凡響！”
春桃有些驚慌地連忙扶穩自家小姐，擔憂地盯著她泛紅的耳尖：“小姐不然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一下吧？”
“林姑娘！”
可兩人才走到涼亭，林稚就被人從身後叫住。
她動作有些遲緩地轉過身，卻看見了謝錚出現在面前，“林姑娘，你這是借酒消愁？”
看著青年面上對自己的擔憂，林稚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跟裴瑯和好了，可謝錚還不知曉。
但這事也不好跟他講，只能斟酌著字句擺擺手：“謝少卿多慮了，只是一時貪杯喝的有些多了。”
可落在謝錚眼中便是她強顏歡笑、硬撐著，心中疼惜過後，他又湧起一股勇氣，想到了母親說裴夫人有意兩人的親事，心跳如擂鼓。
“......那日後，便不再會有這樣的事讓你傷心。”他才不會像裴瑯那人這般朝三暮四，若是能娶林稚為妻，他必然珍之愛之。
林稚雖然喝了些酒反應慢，但也不是傻了，既然和裴瑯說開了，自然她也不會傷心了。
看著謝錚關切的表情，不願拂了人家的好意，還是點了點頭。
但這番動作落在謝錚眼中就成了她也願意這門親事，畢竟兩家人都要見面詳談了。
即便是已過及冠之年，可謝錚還青澀得如同毛頭小子，從耳根紅到脖頸，胡亂說了幾句話又快步走開了。
林稚瞇著眼倒是沒聽清他都說了什麽，坐在涼亭之中眼皮重的都快睜不開。
“你家小姐可是吃醉酒了？”
春桃原本還在給林稚披上披風，卻突然被出現的宮女嚇了一跳，拘謹地站起身點點頭：“不知這位姑姑可有何事？”
眼角帶著淺淺皺紋的姑姑笑了笑：“皇後娘娘體貼惠下，早就想到了會有貴女席上失態，便騰了一間空殿給各家貴女小憩休整。”
“恰好就在這不遠，你帶著你家小姐隨我來吧。”
春桃原本還猶豫了一下，卻轉頭就看見小姐被一陣夜風吹得瑟縮了一下。小姐本就身子虛，若是再受風著涼只怕是要受罪......
“那便多謝姑姑帶路了。”
裴瑯盯著聚在自己面前各說各話的同僚們，只覺得耳邊煩躁，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林稚的方向，卻只看見空空蕩蕩的位置。
心念一動，再一看，果然蕭雯的位置也空了出來。
英挺眉頭微微蹙起，裴瑯從眾人圍繞中脫身出來，只是還沒等走到林韶婉身邊就被一道倩影攔下。
“又見面了裴大人，你我當真緣分。”
裴瑯蹙眉盯著又晃到了自己面前的何落塵，卻當著何相的面不得不與她周旋幾分。
“何二小姐言重了，今日眾位同僚聚齊於此，是深受聖上恩澤。”
何落塵就喜歡他這副故作正經的模樣，她早就看出了裴瑯與尋常文臣不同，回府問過父親，果然裴瑯少時還是儒將。
這身板勻停矯健，不必想都知曉中看又中用。
何落塵扯了扯裙擺，向前走了兩步，故作嬌柔地沒站穩朝著人倒了下去，想著被人穩穩接住、感受一下。卻沒承想裴瑯比她動作更快，身形一晃就快步離開了大殿，何落塵想追都追不上！
踉蹌幾步後才扶著下人勉強站穩，氣得何落塵掐得身邊侍女眼淚汪汪。
林稚再醒來時只覺得口渴得厲害，伸手想要摸索茶杯卻只摸到了結實健碩的肌肉，嚇得她六分酒意都醒了四分！
連忙掙紮起來差點抓花了這人的手背時，卻被人捏住手腕攬在懷裏：“小沒良心的，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這麽對我？”
低低沈越的聲線咬在耳朵上，林稚這才反應過來是裴瑯，還不等她松了口氣，卻又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她瞪圓了眼睛借著昏暗月色也看不清什麽，眨巴兩下又靠近了裴瑯些，這才發覺她被裴瑯抱起來，兩人正躲在了一扇不大的屏風之後。
“這是什麽地方？春桃呢？”
裴瑯見她還一無所知，無奈地輕嘖一聲：“被人賣了都不知曉。”
“春桃被人打暈拖到門外去了，我讓行雲先把她帶出宮了。”
“是蕭雯派人將你們倆誆到這來，然後又帶來了陸玨。”
甫一聽到這個名字，裴瑯就感受到懷裏的人瑟縮一抖，他不自覺地收緊了手臂安撫。
林稚有些後怕地抓緊了裴瑯的衣襟：“她想做什麽？”
裴瑯淡淡搖頭：“不知曉。”
“所以我把她打暈帶到陸玨面前去了。”
“......啊？”林稚眨眨眼，感覺自己可能還沒醒酒聽不明白。
但方才傳來的動靜又大了兩分，兩人連忙噤聲側耳聽著。
陸玨臉上的傷本就還沒好全，如今更是被父親強行帶到宮中赴宴，滿肚子的火氣沒出發，被宮女領進了空殿之中歇息，卻沒想到軟榻上竟然有人！
還有個女人！
“什麽賤坯子也敢上本世子的床榻！滾下去！”
他本就喝了酒，再加上憤懣火氣，徑直將人從榻上踹了下去，噗通一聲滾在了地上。
蕭雯被這麽一折騰才醒來，只覺得自己後脖頸劇痛無比，輕嘶一聲才地上爬起來，卻被身邊的人嚇了一跳：“什麽人！”
依稀能辨認出是個男子，蕭雯更是怒氣上頭，隨手拎著燭臺便扔了過去。
殿中沒掌燈，陸玨只看見一道黑影朝自己飛來，等看清是個燭臺時又想起來那時被林稚按著砸打的情形，心有餘悸地閃躲卻也還是被砸在了臉上的面具。
“賤人！”
蕭雯從來沒想過居然有人會對她還手，只是她本就不如男子力氣大，沒跑幾步就被按在了地上，重重地挨了幾巴掌。
“混帳！本宮是文玉公主！你敢！”
果然那狂徒聽了這話就停了手，蕭雯怒氣沖沖地睜開眼想要看清這人是誰，卻在微弱的月光下，被面前猙獰如惡鬼的面孔嚇得魂飛魄散！
面前的人臉型五官都不錯，若是好好的還是個端正俊秀之人，可偏偏他臉上的皮膚像是被燒傷了一般，溝壑起伏、紅粉相間，宛如生在人身上的樹皮精怪一般可怖！
“啊啊！”
蕭雯被嚇得亂了方寸，用盡渾身解數拳打腳踢想要逃開。可她的反應卻徹底激怒了陸玨，他顫抖著手摸索方才被砸掉在地上的面具戴上，看向蕭雯的眼神中滿是兇狠。
“哪裏來的醜八怪！快滾啊！”
蕭雯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人死死掐住了脖頸，無論她如何掙紮也沒能逃脫。
林稚原本還想仔細聽聽，卻在淩亂的巨響過後再聽不見任何聲息。
她似有所感地看向裴瑯，眸中有些害怕。
可裴瑯卻面色如常淡然，用大掌捂住她的嘴以防她驚呼出聲。
陸玨脫力般地松開手跌坐在了地上，後知後覺地上的人已然沒了氣息。用腳踢了踢人還是沒反應後，陸玨這才驚覺不妙，連忙爬過去拍了拍蕭雯的臉。
“醒醒！別裝死！醒醒！”
可當用手指顫顫巍巍地湊過去試探鼻息時，卻只探到了一片虛無！
陸玨也嚇壞了，他方才怒氣上頭，根本沒有顧及對方是什麽公主還是什麽。
可如今......
人死了，若是聖上追查到他身上，只怕是牽連著父親一起要完。
想到了父親的手段，陸玨忍不住渾身瑟縮，想也不想就扛著蕭雯的屍身離開。
等到殿中徹底沒了動靜，裴瑯先放下人走了出來，確保無事了才伸手拉著林稚走出來。
“他們倆去哪了？”
“蕭雯......死了？”
林稚的聲音都顫抖起來，緊緊地抓著裴瑯的手臂不知所措。
裴瑯卻沈默無聲地拉著人從空殿後門離開，繞過幾條小路才站在了一座小樓之上，遠遠眺望能看見宮中盛景，自然也能看見陸玨扛著屍身來到了禦花園的錦鯉池旁。
林稚心中一緊：“他要做什麽！”
可話音才落，就遠遠聽見了噗通一聲，他將蕭雯的屍身毫無猶豫地扔了下去！
“啊！”
林稚連忙閉眼轉身撲進了裴瑯的懷中不敢再去看，裴瑯一邊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一邊卻沈著開口：“為什麽不看？”
“若是今日我沒來，被扔下去的人或許就是你了。”
溫柔繾綣的語氣卻緩緩吐出了最殘忍的話。
林稚渾身一僵，不敢擡頭。
可裴瑯卻不肯善罷甘休，將小姑娘從懷裏挖了出來：“為何要亂跑？我不是囑咐過你，必須在我的視線之中。”
“否則我如何護你？”
看著裴瑯耳過於嚴肅的表情，林稚眼圈緩緩紅了起來，囁嚅道：“我錯了......”
“你沒錯，是我錯了。”
“我該讓你與我坐在一起才對。”
裴瑯護著她喟嘆一聲：“好在你今日無礙，否則我該如何是好？”
“但你安心，只要有我在，便沒人能害你。”
“想害你的人......”
裴瑯的眼神眺望陸玨消失的位置，漸漸森冷：“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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