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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膽小鬼 祝陛下與皇後娘娘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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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膽小鬼 祝陛下與皇後娘娘百年好合

“阿曦, 你能不能為了我……留下來?”

李焱眸光微醺,酒精作用下沙啞低沈的嗓音在空寂的花園裏回蕩,尾音裏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意。

他的話音近乎哀求, 說話間修長的脖頸線條繃得筆直, 脖頸上的傷口因過於用力而滲出血來,漸漸染紅白紗邊緣。

宋曦的視線落在他脖頸間的血跡上, 心臟像被無形的大手揪緊, 雙手攥緊腰間衣帶,精致的珠繡在她掌心來回摩擦, 輕微的不適感讓意識不得不保持清醒。

我不做妾。她想。

不能心軟, 即便是對煜昭……也不可以。

良久, 她擡眸對上他醉意朦朧的眼睛,一字字道:“我不做妾。”

宋曦朝他傾身靠近,眸光微微閃動,半晌, 擡手撫上他頸上洇出血跡的白紗。

“陛下,別再喝了。傷口還未愈合, 便又要裂開了。”她說。

李焱仿佛已經無法分辨她的話意,只順勢扣住她的手腕, 醉意迷離的視線落在在她疏冷的面容上。

李焱斷斷續續道,話到一半, 喉結上下滾動,眼底痛色翻湧,後面的話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宋曦心口一緊,不禁追問:“她要如何?”

李焱微擡眼簾,醉意朦朧的視線恍惚落在她臉上,隨即像是被燙了一下,五指猝然收緊,眼底酒意散了些許,眸光微微閃爍。

他驟然生變的神色被宋曦盡收眼底,呼吸不禁為之一窒。

果然如她所想,煜昭迎娶潘穎一事另有隱情。

“不是!”她的話音未落,就被李焱猝然打斷,他眼底的醉意已經散去不少,在看見宋曦驚愕的視線時又忍不住放軟了語氣:“沒有。是我思考了很久才做下的決定,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從前是我思慮不夠周全,”李焱放開她的手,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深深一闔目,澀聲道:“回宮後,母後與我分析利害,我才知道過去的想法多麽天真幼稚。”

“幼稚?”心臟像被看不見的重拳狠狠擂了一拳,宋曦不禁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睜大眼望向他:“你什麽意思?”

“潘氏勢力如日中天,”李焱眼底醉意似乎已經完全散去,寬袍大袖下的五指悄無聲息攥緊,聲音卻平靜得可怕:“朕登基未久,甚至還未收回崔相手中攝政之權。這個帝位,每一天都如坐針氈,但若朕娶了潘氏女,潘氏一族必定全力支持朕,屆時朕便無需再顧慮崔氏。”

“可是,你喜歡她嗎?”

“……”李焱一陣沈默,半晌卻閉了眼,道:“朕既坐在這個皇位上,很多時候,恐怕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心意了。”

宋曦勉強扯出一個苦笑,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陛下已下詔立潘穎為後。我再強留於此又算什麽?”

夜風乍起,卷起園中白夜曇盈盈暗香。李焱倚著石桌邊緣,身影被微微搖曳宮燈微茫拉長,手邊的白瓷酒壺不知何時翻到在側,琥珀色的瓊漿石桌邊緣滴落,砸在足底的青石路面上,漸漸匯成一窪小小的酒池。

“阿曦,”李焱忽然伸手攀上她的腰,微醺的醉意又在眼底緩緩蔓延開來:“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宋曦一陣恍惚,龍涎香混雜著瀲灩酒香籠罩著她,李焱莫名熾熱的手掌抓過她的手,張開五指不由分說將它緊緊攥入掌心,因常年修習劍術而生有薄繭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指尖,眼眶泛起一圈微紅,語氣近乎哀求:

“再陪陪我,好不好?”

“陛下醉了。”宋曦輕輕閡目,避開他灼燙的視線,冷冷道:“放手吧。”

放手……

“我偏不!”李焱像被這兩個字深深刺痛,手上力道不松反重,強拽著她靠近自己,唇齒間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畔,每一個字音仿佛都帶著灼熱的酒氣:

“阿曦,做我的貴妃吧。”

“貴妃?”宋曦唇角一彎,將那二字在喉嚨裏輕輕一滾,輕笑道:“不過也是個體面些的奴婢罷了。”

“陛下。”宋曦忽然提高聲量打斷他的話,拔下發間金簪步搖,一頭墨雪青絲如瀑垂瀉,唯耳畔碎發戛然而斷,細碎的發稍堪堪垂至嘴角。

“我受的委屈已經夠多了。”她一捋耳邊鬢發,苦澀道:“陛下難道想讓我繼續留在宮中,日日受人欺辱、日日看人臉色度日?”

情緒一時激動,她寬大的袖擺拂過石案上的酒盞杯盤,“哐當”一聲,瓷器翻倒墜地,酒漬染紅一片青石。

李焱的醉意仿佛被這聲響徹底驅散,雙眼睜大,眸光隱約可見幾分清明。

宋曦胸口劇烈起伏,身在端國公府中的不堪記憶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當年她身為國公小姐馮蕾院中丫鬟,常被差遣到各房各院中做活兒,與院中女眷多有來往,端國公妾室眾多,曾有一名喚飄飄的侍妾頗得寵愛。

飄飄原是盛京城花樓頭牌,花名蝶飄飄,生得國色天香、眉目如畫,嬌俏如三月春桃,入府便教國公爺夜夜留宿、愛不釋手。

她彼時不過是個灰頭土臉的小丫鬟,不知為何竟頗得那飄飄花魁的眼緣,每逢見了她,定要拉著她絮絮叨叨嘮上大半日的閑話。

飄飄生得貌美,心思卻單純直率,無甚城府,不似t國公府其他女眷那般工於心計,宋曦也願意聽她說話。

那日她受馮蕾身邊的二等丫鬟差遣,到各房送些金絲線,飄飄一見她便拉著她在院裏坐下,端出各式瓜果點心招待她。

飄飄受寵,無論是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還是屋子裏擺放賞玩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東西,就連瓜果點心都比別處精致可口些。

宋曦在馮蕾院中吃不飽穿不暖,難得見了吃食,也不與飄飄客氣,抓起一枚帶著層層酥皮的荷花酥捧在手心,一小口一小口往嘴裏送。

“可憐見的,”飄飄伸手撫摸她散亂的長發,憐惜道:“二小姐當真狠心,院裏的丫頭個個穿金戴銀的,偏就對你這般刻薄……”

她說話間,輕薄而寬大的素紗袖擺滑落臂間,宋曦視線一瞥,眼角餘光瞄見她腕間一片紅腫的淤痕。

“蝶姨娘。”宋曦手上動作一滯,隨之放下荷花酥,指著她的手腕,小聲道:“怎麽又受傷了?”

“這個啊……”蝶姨娘循著她的視線往下一掃,看見自己腕間猙獰的紅痕後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昨日在夫人跟前立規矩,夫人嫌我泡的茶坐杯久了,苦澀不能入口,便掀翻茶盤,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身。”

“夫人怎麽這樣……”宋曦倒吸一口氣,忙湊近偏,捧著她的手細細查看傷勢。

“所幸沒有破了皮肉,蝶姨娘,讓你房中姐姐們取些冰敷一敷,或許能好得快些。”

“知道了,謝謝小曦。”飄飄沖她溫柔一笑,卻抖了抖衣袖,遮住腕間傷口。

“只不過就讓它保持現狀吧,不用好得太快。”

宋曦不解:“這又是為何?”

飄飄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道:“我身上帶著傷,夫人看到,心裏就稍稍痛快些,便不會再為難我。”

“痛快?”

飄飄:“國公爺在我院中待得時間越長,夫人心中就越是對我不滿。她是夫人,拿捏我一個妾室簡直易如反掌,我總是要讓她洩洩憤的,她不痛快了,自然也不會讓我太痛快。”

彼時,宋曦還不太明白,分明同為女子,國公夫人為何日日為難房中妾是且常以她們的痛苦為樂。

“國公爺如此寵愛你,他不管嗎?”

飄飄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宋曦道:“我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飄飄揉著她柔軟的長發,道:“你永遠都不要明白為人妾室的艱辛才好。”

“……”

可即便飄飄混跡青樓多年,通透聰慧,最終卻還是沒有料到世家望族後院中的女眷傾軋有時比戰場上的不死不休之戰還要殘忍數倍。

不出半年,她還是死在國公夫人手裏。

那年的數九寒冬,飄飄被國公夫人隨意挑了個錯處,罰跪在冰天雪地裏的一片碎瓷片上,鮮血染紅月白裙裾,雪光血色交映,端國公夫人捧著暖爐笑得殘忍:“國公爺不在跟前,蝶姨娘的規矩都生疏了,既然如此,蝶姨娘就在這裏跪到國公爺回府吧。”

寒冬臘月,膝蓋被碎瓷磨出了斑斑鮮血,蝶姨娘的下肢很快便沒了知覺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伏倒在地。國公夫人身邊的丫鬟站在廊下寸步不離,宋曦躲在假山後,眼睜睜看著飄飄的臉色變得慘白,直到伏倒在雪地裏,完全沒了氣息。

那天夜裏,飄飄就被一卷破席裹著,丟出了端國公府。

端國公院中姬妾眾多,新人一茬一茬地入院,國公爺早把飄飄拋到腦後了。

……

“我見過妾室過的是什麽日子。”思緒歸攏,宋曦手指無意識絞著腰間衣帶,澀聲道:“陛下心中若真對我有一星半點感情,就……請不要讓我淪落至此。”

“她敢。”宋曦迎上他醉意朦朧的目光,一捋耳邊碎發:“有潘太後在背後為她撐腰,而陛下……”

她輕聲一笑,看著李焱的眼睛,一字字道,“陛下卻是個出爾反爾、即便心有苦衷都不敢實話告訴我的膽小鬼,又如何護我周全?"

此話一出,李焱如臨冰雪,五指慢慢松開,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

"你說得對。"他負手走出數步,修長的背影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形單影只。

“我……”他的聲音沙啞,“我確實是一個膽小鬼,我不配留你。”

……

“我會放你離開。”他的聲音沈悶:“但……必須等到大婚之後。”

“這是為何?”

李焱轉過頭在迎上宋曦薄怒的視線,卻是一言不發,快步上前擁她入懷,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上氣來。

“阿曦,你罵我也好、恨我也好,但能多與你在一起待一天,都是上天對我的恩賜。”

“……”

宋曦在他懷裏掙了掙,沒有掙脫,最終不得不洩了勁,木然伏再他胸口。

“陛下,”良久,她苦澀發緊的聲音自他胸口處響起:“既然如此,我願陛下..……與皇後娘娘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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