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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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燕黎舟幾乎是彈坐起來, 赤著腳幾步沖到窗邊,一把將紅繩和石子攥進手裏,然後迅速退離窗邊。

燕黎舟來不及去想為什麽那個人不要了, 他現在只想將紅繩重新戴回手腕, 仿佛只有這樣, 心裏那個空洞才能被填滿。

然而, 就在紅繩在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 他猛地頓住了。

不對。

這紅繩……感覺不一樣了。

他雖然喜歡,但之前的紅繩就是一件死物。而此刻, 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那力量並不霸道,反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暖意,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皮膚, 神奇地壓下了他整晚的焦躁不安。

這不是他白天扔出去的那根。

至少,不完全是。

是誰?是他嗎?

他為什麽要換一根回來?這根……

燕黎舟攥緊紅繩,遠遠隔著窗戶四處張望。

夜色濃重,竹樓外空無一人, 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響。

腳踝上的銀鈴安安靜靜, 毫無反應。

燕黎舟他攤開手掌, 凝視著掌心的紅繩和石子。

月光下,那抹紅色艷麗又溫暖,像一個小小的花環。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小心翼翼地, 將紅繩重新系回了腕間。

而遠處,隱匿於黑暗山林間的洛不覺,感受著通過晉繩傳來那縷魂魄逐漸穩定下來的微弱氣息,一直緊繃的唇角, 終於松了口氣。

他微微側頭,餘光看向身邊站著不說話的人。

……

蠱娘子看到燕黎舟手腕上再次出現的紅繩,只是抿了下唇。

“阿哥,”她神色有些落寞。

“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嗎?”

燕黎舟對於這個問題沒有猶豫,他幫蠱娘子處理著她手上的傷口。

“當然。”燕黎舟說。

“我們從小就在一起,我們以後也會在一起一輩子。”

蠱娘子罕見的沒有拉著燕黎舟的胳膊,抿了抿唇,不說話。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將竹樓染上一層暖橘色。

處理完傷口後蠱娘子就走了,燕黎舟獨自待在竹樓裏。

蠱娘子不在,他離開不了竹樓太遠。

突然,窗外又傳來輕輕的一聲,小石子砸在竹窗上的聲音。

燕黎舟一怔,疑惑地站在遠處看著窗外。

窗外暮色漸濃,並無他人。

他正想走開,目光卻猛地被窗臺上的一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枚用細長草葉精心編織成的一只活靈活現的蚱蜢。

翠綠欲滴,觸須分明。

編得極其精巧,帶著一種生趣盎然的靈動。

是誰放的?

燕黎舟頓了一下,拿起一旁的一根桿子,將窗臺上的那只草編蚱蜢勾了回來。

他走出竹樓左右張望,周圍安安靜靜,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是寨子裏調皮的孩子嗎?這編織的手藝,未免也太好了些。

燕黎舟捏著那只草蚱蜢,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喜歡。

他忍不住彎起嘴角,將草蚱蜢小心地放在窗臺最顯眼的位置,想著或許是哪個害羞的孩子送的,明天得去問問。

這一夜,燕黎舟睡得並不踏實。

夢境光怪陸離,醒來時卻又記不得夢到了什麽。

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臺。

那只草編蚱蜢依舊安靜地待在原處,在清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綠色。

他松了口氣,又隱隱有些失望,送東西的人並沒有出現。

接下來的幾天,仿佛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約定。

每天傍晚,夕陽將落未落之時,總會有一樣小東西悄然出現在他的窗臺上。

有時是一朵用不知名野花編成的精致花環,有時是一枚被磨得光滑的木刻小符。

甚至有一次,是一只用寬大葉片折成的小船,船篷窗戶一應俱全。

每一件都小巧精致。

燕黎舟依舊不知道是誰送的,寨子裏的人也似乎毫無察覺。

他試探著問過寨子裏的幾個孩子,孩子們都茫然地搖頭。

這天傍晚,燕黎舟照例迫不及待地看向窗戶。

這次窗臺上卻空空如也。

他心裏猛地一沈,一種巨大的失落感瞬間籠蓋住他。

怎麽……今天沒有了?

燕黎舟不死心,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窗,心臟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睛看到下面頭有點暈,整個人十分僵硬。

周圍暮色四合,什麽也沒有。

就像之前怎麽也找不到送東西的人,現在連東西都找不到了。

燕黎舟咬著牙,剛要返回去,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樓下不遠處,溪流邊的那棵老樹下,一個白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是那個人!

男人似乎在那裏站了許久,微仰著頭,正望著燕黎舟窗口的方向。

兩人目光隔著漸濃的暮色,再次相遇。

又是他。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燕黎舟遠離窗戶,飛快地跑下竹樓,朝著溪邊那棵樹奔去。

他氣喘籲籲地停在洛不覺面前,因為奔跑,臉頰泛著紅暈,眼睛亮得驚人。

燕黎舟看著男人,第一次主動地問道:

“……窗臺上的東西,都是你放的,是嗎?”

洛不覺沒有否認。

他緩緩擡起手,掌心裏躺著一枚新編好的,用藤蔓和紫色小花交錯纏繞而成的手環。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融在晚風暮色裏,似乎比往常柔和了那麽一絲絲,“喜歡嗎?”

“喜歡!”燕黎舟大大方方道,他很喜歡。

但他沒有立刻去接,反而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洛不覺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的眼睛裏,追問:“為什麽?”

在那雙漂亮眼睛註視下,燕黎舟問:“你不是嫌我醜嗎?”

“沒有。”洛不覺有些疑惑,對這個問題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胡說什麽。”

燕黎舟微微睜大眼睛,沒想到這人居然不承認,他還以為這人是個敢作敢當的。

他手腳齊用地比劃:“就之前,第一次見面,你說我難看,臉色不好。”

說完,燕黎舟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洛不覺盯著燕黎舟手腕上的細長紅繩,措不及防那雙手摸上他的臉。

隨即他臉上的人皮面具就被這雙手扯了下來。

洛不覺頓了一下,似是沒想到,薄唇輕抿,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燕黎舟怔怔地盯著面前的這張臉,呼吸猛的一滯。

他曾說沒見過比他還好看的人,現在有了。

燕黎舟喉嚨有些幹澀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硬是把自己的目光從對面這人扯開,轉移話題。

“蠱娘子好幾天都沒來了,我在這兒都無聊死了。”

說完他突然想到什麽。

“可能是因為之前後山被人闖入,她突然開始變得很忙,那天還受傷了。”

洛不覺唇抿得更深了,他伸手,掀起自己袖子,小臂上也有一條又細又長的紅色傷口。

看樣子馬上就要愈合了。

洛不覺僵硬道:“我也受傷了。”

“你怎麽也……”

燕黎舟低頭,看著對方小臂上的傷口,幾秒後他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那微紅的皮膚。

他抿了下唇:“嚴重嗎?疼不疼?怎麽弄的?”

洛不覺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就在燕黎舟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傷口的剎那,洛不覺卻忽然手腕一翻,避開了他的觸碰,轉而將一直托在掌心的那枚藤蔓花環,輕輕套在了燕黎舟伸過來的手腕上

“無礙。”

“小傷。”他又補充了兩個字,像是為了強調真的不嚴重。

燕黎舟也不執著,聽對方這樣說,點點頭,耳朵紅了紅,似是覺得不好,禮貌疏離地囑咐。

“那你下次小心點,別受傷了。”

燕黎舟摩挲著手腕上的花環,忽然又想起之前那個被岔開的話題。

他擡起頭:“那你之前……說我臉色不好?是不是真的很難看?”

燕黎舟對此事格外耿耿於懷。

洛不覺盯著燕黎舟的眼睛,一字一頓:

“沒有,很漂亮。”

燕黎舟揚了揚唇角,被一個很漂亮的人誇很漂亮,那他真的是很漂亮了!

“嗯,我知道。”

“沒說我醜就行。”

洛不覺頓了頓,視線重新鎖住燕黎舟的眼睛。

就在燕黎舟以為他要說什麽很重要的事時,洛不覺:“你不是寨子裏的人。”

燕黎舟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我是。”

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像是在捍衛某種不容置疑的認知,“我從小就在這裏長大。”

這句話仿佛早已在心中重覆了千百遍,是燕黎舟堅信不疑的真理。

洛不覺目光盯著燕黎舟,緩緩擡起手,不是朝向他,而是指向溪流對岸寨子中心的方向。

“那你說,”洛不覺的聲音低沈平穩。

“寨子裏,最常用來喝的清酒,是用哪種野果釀的?”

酒?野果?燕黎舟皺眉。

寨子裏確實有清酒,蠱娘子給他喝過。他應該知道的,他“從小在這裏長大”,他喝過不止一次!

哪種野果?

是哪幾種?

燕黎舟的嘴唇張了張,試圖吐出幾個名字。山梨?野葡萄?還是……酸梘子?不,不對,味道不對……

好像是……是……

腦袋裏像是塞滿了一團濕透的棉絮,沈重又混亂。他應該知道的,寨子裏所有事情,生活日常,他都該如數家珍。

“還有……”洛不覺話音微頓,視線掃過燕黎舟瞬間僵住的臉。

“明明你恐高,為什麽蠱娘子讓你住在竹樓?”

燕黎舟的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什麽……我恐高嗎……”

他的記憶裏此刻一片空白。

只有蠱娘子溫柔的聲音反覆告訴他:這裏很安全,大家都是你的親人,你屬於這裏。

洛不覺沒有再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燕黎舟臉上,那眼神裏沒有嘲諷,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沈靜的,令人心慌的了然。

他什麽也沒說,卻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燕黎舟的後背。

他看著洛不覺那雙眼睛,燕黎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踝上的銀鈴因這動作發出清脆卻又刺耳的一響。

“我……”他的聲音幹澀發顫,“我……”

“阿哥,別被外人騙了。”

“我才是你最親的人。”

“這裏才是你的家。”

“這裏是安全的。”

蠱娘子的聲音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洛不覺往前一步:“燕黎舟。”

燕黎舟晃了晃腦袋,伸手推了洛不覺一下。

“燕黎舟是誰?”

“別喊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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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扯了扯胸前粉色蝴蝶結)(昂首挺胸)(上臺鞠躬)(清了清嗓子然後拍拍小pai的藍色麥克風)

[攤手](擡手打招呼)

哈嘍,又是我(準時更新版),我來更新啦!

今天沒啥好說的,請看下一章[撒花]麽!以及——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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