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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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燕黎舟餘光斜了眼洛不覺三個人的方向，然後又看了看巡考弟子的位置，最後一排，像是現代監控一樣死死鎖定每個學生的背影。
他裝模作樣，從自己袖子裏拿出來張白紙，背對著洛不覺三人，毛筆蘸墨，筆尖在紙上飛快劃拉。
寫完後，再極其自然地將紙揉搓了幾下，塞進袖子裏。
燕黎舟擡頭看了眼監考弟子，索性沒人註意他這個客人會做什麽。
考場的陸樂水見狀眼睛一亮，下意識看向自家師尊的方向。
這一看不要緊，他看見自家師叔的視線一直盯著燕黎舟的背影，看不出情緒。
陸樂水心裏大叫不好，嚇得猛吸一口氣，趕緊朝著燕黎舟擠眉弄眼，後者只以為這人是等急了，投過去一個明白加放心的眼神。
隨後他挺直了腰板，起身，仿佛只是要去趟茅房般自然地向考場外走，經過陸樂水時，身子是蹭著課桌過去的，袖子裏的紙順勢塞給陸樂水。
燕黎舟像是那巡山的大王，和陸樂水的眼神對了一下，後者扯了下嘴角，只是有些僵硬，走了一圈後才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陸樂水心虛地低下頭，已經預感到自己死了的場景。洛師叔不出所料下一秒出現在他身邊，纖細的手指將陸樂水剛拿到手的紙團揪出來。
陸樂水：“……”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他僵硬轉頭看向燕黎舟，這人臉上寫著“我只是路過”五個字，扭頭看著別處。
認命等師叔打開紙團宣判，下一秒陸樂水就看見洛師叔眉頭狠狠地蹙了一下，然後紙張又被他重新揉回去，在路過燕黎舟的時候扔回給他的主人。
後者接住紙團，極其無辜、乖巧地朝洛不覺討笑。陸樂水還處於師叔居然沒說他的疑惑中。
考核過半，燕黎舟實在無聊，目光開始四處游移。
身後側洛不覺盯著燕黎舟垂在身側的手，修長的手指正極其緩慢，一下下地撚著袖口的一道暗紋。
這動作……
洛不覺瞇了瞇眼，想起曾在藏書閣二樓，對方和他一起坐著時，似乎也是這般。
一邊面無表情地盯著手裏看不懂的天書，一邊無意識地撚著袖口。
洛不覺下意識學著燕黎舟的動作，指腹碾了碾袖角的雲紋。
另一邊燕黎舟也惡向膽邊生，悄悄從袖袋裏摸出一顆之前洛不覺給的的廢丹。
他趁著遮擋，指尖微彈，那顆小綠丹精準地滾過地面，撞在了洛不覺的雲紋靴上。
洛不覺撚動袖口的指尖倏然停住。
他垂眸，視線落在那顆滾到自己腳邊眼熟的綠色丹藥上，靜默了一瞬。
洛不覺擡起眼，看向“罪魁禍首”。
燕黎舟立刻端正坐好，雙手放在膝上，目視前方。
表情嚴肅認真得像是在聆聽大道真言，只有嘴角一絲極力壓抑的弧度出賣了他。
洛不覺看了他兩秒，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卻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將那顆肇事丹藥拾了起來，攏入掌心，再無動靜。
就在燕黎舟以為這點小插曲就此結束時，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袖口微微一沈，像是被什麽極小的東西墜了一下。
燕黎舟偷偷用手一摸，指尖觸到一個微涼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竟是一顆被紙包著的裹著糖霜的蜜餞果子。
接下來倒是安安穩穩的，誰也沒出什麽幺蛾子。
一結束，肖信然和洛不覺就要準備離開現場。
臨走時，洛不覺腳步微頓，再次看向燕黎舟的方向，那眼神，覆雜地像是一團濃墨。
偏偏燕黎舟臉皮厚如城墻，迎著目光，無聲地做了個口型：“一會你還去藏書閣嗎？”
洛不覺仿佛沒看見他的唇語，也可能是看見了覺得辣眼睛，幹脆利落地轉身。
“洛師叔居然沒把你就地正法，更沒讓你滾出考場？”
同場有弟子湊到陸樂水旁邊低聲驚呼，一臉不可思議。
陸樂水磨了磨後槽牙，視線看向燕黎舟桌子上的紙團。
伸手拿過來，紙團到手裏的時候，陸樂水突然腦子靈光了一下，手上動作頓住。
他好像知道為什麽了。
旁邊人盯著他的動作，見他突然停下來疑惑地盯著陸樂水，眼神詢問咋了。
陸樂水把紙團一扔，看向燕黎舟，後者樂樂呵呵的，措不及防對上前者“苦大仇深”又“恍然大悟”的覆雜視線。
燕黎舟無辜：“咋了。”
這時候禇吳山看熱鬧不嫌事大，手比腦子快，一把拿過紙團，興沖沖地就打開了：“……這啥？”
這一嗓子，瞬間把周圍還沒走完的幾個弟子的註意力全吸引過來。
然後齊刷刷的，所有人的眉頭都擰起來。
只見禇吳山手裏，那張揉搓得不成樣子的宣紙上，是一串狗都不認識的字，連在一起的，像是醉酒後拿著掃帚沾墨亂甩出來的。
別說辨認內容了，連這到底是不是目前仙門百家已知記錄在體的文字體系都值得懷疑。
有人稱奇，連連搖頭感嘆：“怪不得洛師叔沒罰樂水，這字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能看懂。燕前輩，你寫的啥？”
後面那句是問的燕黎舟，只是語氣中帶了點遲疑。
“我也不知道，你加油。”
“……”
眾人聽見燕黎舟的話紛紛楞了一下，兩秒後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說紙上的字。
陸樂水瞪大眼睛：“你就給我寫了這個？”
考前他想著之前他辛苦培育的三個“小紅”被燕黎舟摘了，要求他幫忙給自己遞答案。
燕黎舟還十分幹脆地答應了他的合作，結果居然就只給了他這麽一句話，還讓他提心吊膽了一場考試。
當事人點頭，並且理直氣壯：“我確實不知道。”
陸樂水瞪大眼睛：“你不是洛師叔的的朋友嗎，對這些基本常識你不知道？”
“你知道你怎麽不寫？”
“你，我……”
只能說幸虧是在考後打開的，要是再考場上打開，陸樂水看到這樣一副狗刨字，怕是真的會提著劍就要找燕黎舟的麻煩。
幾場文比下來，陸樂水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抽了精氣神一樣。
在天還沒亮透的這個時候，山間的霧氣滿宗門的跑，把整個宗門弄的濕漉漉的。
幾滴水珠自瓦片邊緣緩慢滑落，然後重重砸在階前青石上，只留下銅錢大小的濕痕。
精舍的廊檐下，窗欞旁，弟子們捧著書大聲朗讀，字句生澀。
燕黎舟整個人蒙在被子裏，耳邊讀書聲依舊頑強滲透進來，把周圍填的滿滿當當。
掙紮過後無奈睜開眼睛，盯著面前虛空就開始發呆，一邊在一堆聲音裏分辨誰是誰。
燕黎舟也沒想到，他都高考完多久了，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被讀書聲吵醒。
這感覺，恍如隔世，又像是高考噩夢重溫，連呼吸都透著股無趣。
他飛快收拾好自己，踩著青石小路朝著讀書聲的方向慢慢走。
手裏幾顆灰色種子聚在掌心，手腕上正蹲著一只好像吃了彩虹糖的小鳥，桑椹紅的眼睛全包黑眼線。
燕黎舟瞧著好看，餵了兩回就據為己有了。
起名糖餅。
“啾啾～”
指腹搓著小鳥的腦袋，對方腦袋歪著也往他手上湊。
紅彤的眼睛，黑色瞳孔又圓又大，盯著其他想來搶食的雀鳥，一動不動，頗有些正宮的架勢
這群小東西沒有一個怕人的。
沒一會兒種子就被搶完了，糖餅倒是沒吃多少，燕黎舟不知道從哪又摸出來一點，捏著種子打算一顆一顆往糖餅嘴裏面塞。
小雀蹦著往燕黎舟頭頂上走，他也並不著急投餵，種子在指尖揉搓翻面。
正準備餵給糖餅，擡眼卻看見了今日監督早讀的身影。
嗯？不是肖信然？怎麽是洛不覺？
燕黎舟下意識站直了些，規規矩矩打了個招呼。
洛不覺擡眸看了他兩秒，目光在他和糖餅身上短暫停留，未發一言，又垂眼繼續看書。
燕黎舟站好打了個招呼，對方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盯著燕黎舟兩秒後又垂下眼睛，繼續看手裏的書。
有洛不覺這座冰山坐鎮，翹課是別想了。
燕黎舟歇了心思，目光一轉，他從兜裏摸出一塊用油紙包得完整的糕點，掰開碾碎。糕點渣黏在手指上，被他隨意擦在旁邊的植物葉子上。
一邊擦一邊念叨：“謝謝，謝謝。”
葉片收縮，糖餅蹦蹦地挪過去，燕黎舟沒擦幹凈的碎屑又被藏在羽毛裏。
燕黎舟伸手拍了拍圓滾的身子：“什麽都要。”
“啾啾啾～”
他眼珠一轉，指了指講臺上那清冷的身影，又掰下極小一塊糕點，小心翼翼放在糖餅頭頂，壓低聲音密謀。
“瞧見沒？那是咱的金主大人。你作為一個金絲雀得去他刷個臉熟，不然我哪來的種子天天餵你？”
“難道你要看著我天不亮就去給你抓蟲子嗎？”
“記住沒。”
糖餅似是聽懂了，小圓腦袋重重點了下，頭上頂著的糕點順勢要掉下來，被燕黎舟一指頭懟回去。
小家夥撲扇著翅膀，頂著那點“貢品”，搖搖晃晃穿過窗棱朝著洛不覺的方向飛過去。
房間裏弟子們全部捧著書讀，絲毫沒註意到自己頭頂飛進來一只小雀。
洛不覺擡眼看著那只藍紫色絨球，眉頭蹙了蹙還沒開口，糖餅頭上頂著的糕點啪嗒地掉在地上。
“……”
隨即就見這只絨球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窗外的人飛過去，一頭紮進燕黎舟身上，翅膀張開抱著那人的脖子。
“啾～”
“……”
燕黎舟憋不住笑，兩根手指把糖餅揪下來，毫無人性又扯下了塊糕點，一邊往它小腦袋上放，一邊笑著哄。
“沒事沒事，失敗是成功之母。”
他把手裏一堆沒咋動的糕點在小雀面前晃了晃。
“看，咱家底厚著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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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明星出場，來，給大家打個招呼[彩虹屁]
糖餅（高冷的雀只有一個字）∶“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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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樂水：“……”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他僵硬轉頭看向燕黎舟，這人臉上寫著“我只是路過”五個字，扭頭看著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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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不覺瞇了瞇眼，想起曾在藏書閣二樓，對方和他一起坐著時，似乎也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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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不覺撚動袖口的指尖倏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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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燕黎舟以為這點小插曲就此結束時，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袖口微微一沈，像是被什麽極小的東西墜了一下。
燕黎舟偷偷用手一摸，指尖觸到一個微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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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不覺仿佛沒看見他的唇語，也可能是看見了覺得辣眼睛，幹脆利落地轉身。
“洛師叔居然沒把你就地正法，更沒讓你滾出考場？”
同場有弟子湊到陸樂水旁邊低聲驚呼，一臉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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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那句是問的燕黎舟，只是語氣中帶了點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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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聽見燕黎舟的話紛紛楞了一下，兩秒後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說紙上的字。
陸樂水瞪大眼睛：“你就給我寫了這個？”
考前他想著之前他辛苦培育的三個“小紅”被燕黎舟摘了，要求他幫忙給自己遞答案。
燕黎舟還十分幹脆地答應了他的合作，結果居然就只給了他這麽一句話，還讓他提心吊膽了一場考試。
當事人點頭，並且理直氣壯：“我確實不知道。”
陸樂水瞪大眼睛：“你不是洛師叔的的朋友嗎，對這些基本常識你不知道？”
“你知道你怎麽不寫？”
“你，我……”
只能說幸虧是在考後打開的，要是再考場上打開，陸樂水看到這樣一副狗刨字，怕是真的會提著劍就要找燕黎舟的麻煩。
幾場文比下來，陸樂水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抽了精氣神一樣。
在天還沒亮透的這個時候，山間的霧氣滿宗門的跑，把整個宗門弄的濕漉漉的。
幾滴水珠自瓦片邊緣緩慢滑落，然後重重砸在階前青石上，只留下銅錢大小的濕痕。
精舍的廊檐下，窗欞旁，弟子們捧著書大聲朗讀，字句生澀。
燕黎舟整個人蒙在被子裏，耳邊讀書聲依舊頑強滲透進來，把周圍填的滿滿當當。
掙紮過後無奈睜開眼睛，盯著面前虛空就開始發呆，一邊在一堆聲音裏分辨誰是誰。
燕黎舟也沒想到，他都高考完多久了，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被讀書聲吵醒。
這感覺，恍如隔世，又像是高考噩夢重溫，連呼吸都透著股無趣。
他飛快收拾好自己，踩著青石小路朝著讀書聲的方向慢慢走。
手裏幾顆灰色種子聚在掌心，手腕上正蹲著一只好像吃了彩虹糖的小鳥，桑椹紅的眼睛全包黑眼線。
燕黎舟瞧著好看，餵了兩回就據為己有了。
起名糖餅。
“啾啾～”
指腹搓著小鳥的腦袋，對方腦袋歪著也往他手上湊。
紅彤的眼睛，黑色瞳孔又圓又大，盯著其他想來搶食的雀鳥，一動不動，頗有些正宮的架勢
這群小東西沒有一個怕人的。
沒一會兒種子就被搶完了，糖餅倒是沒吃多少，燕黎舟不知道從哪又摸出來一點，捏著種子打算一顆一顆往糖餅嘴裏面塞。
小雀蹦著往燕黎舟頭頂上走，他也並不著急投餵，種子在指尖揉搓翻面。
正準備餵給糖餅，擡眼卻看見了今日監督早讀的身影。
嗯？不是肖信然？怎麽是洛不覺？
燕黎舟下意識站直了些，規規矩矩打了個招呼。
洛不覺擡眸看了他兩秒，目光在他和糖餅身上短暫停留，未發一言，又垂眼繼續看書。
燕黎舟站好打了個招呼，對方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盯著燕黎舟兩秒後又垂下眼睛，繼續看手裏的書。
有洛不覺這座冰山坐鎮，翹課是別想了。
燕黎舟歇了心思，目光一轉，他從兜裏摸出一塊用油紙包得完整的糕點，掰開碾碎。糕點渣黏在手指上，被他隨意擦在旁邊的植物葉子上。
一邊擦一邊念叨：“謝謝，謝謝。”
葉片收縮，糖餅蹦蹦地挪過去，燕黎舟沒擦幹凈的碎屑又被藏在羽毛裏。
燕黎舟伸手拍了拍圓滾的身子：“什麽都要。”
“啾啾啾～”
他眼珠一轉，指了指講臺上那清冷的身影，又掰下極小一塊糕點，小心翼翼放在糖餅頭頂，壓低聲音密謀。
“瞧見沒？那是咱的金主大人。你作為一個金絲雀得去他刷個臉熟，不然我哪來的種子天天餵你？”
“難道你要看著我天不亮就去給你抓蟲子嗎？”
“記住沒。”
糖餅似是聽懂了，小圓腦袋重重點了下，頭上頂著的糕點順勢要掉下來，被燕黎舟一指頭懟回去。
小家夥撲扇著翅膀，頂著那點“貢品”，搖搖晃晃穿過窗棱朝著洛不覺的方向飛過去。
房間裏弟子們全部捧著書讀，絲毫沒註意到自己頭頂飛進來一只小雀。
洛不覺擡眼看著那只藍紫色絨球，眉頭蹙了蹙還沒開口，糖餅頭上頂著的糕點啪嗒地掉在地上。
“……”
隨即就見這只絨球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窗外的人飛過去，一頭紮進燕黎舟身上，翅膀張開抱著那人的脖子。
“啾～”
“……”
燕黎舟憋不住笑，兩根手指把糖餅揪下來，毫無人性又扯下了塊糕點，一邊往它小腦袋上放，一邊笑著哄。
“沒事沒事，失敗是成功之母。”
他把手裏一堆沒咋動的糕點在小雀面前晃了晃。
“看，咱家底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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