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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陰司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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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陰司 貳

自真宿突然脫離隊伍, 牛頭馬面與一眾陰兵原地候了一會兒,眼見東方即將露白,真宿卻仍未出現, 因此有人焦急不已地問道:“可要回地宮看看情況?!”

當即遭到了反對,有陰兵心有餘悸道:“咱能逃出來已然艱難,再全身而退豈有那般容易?”

“來歷不明的家夥, 別管了吧!是他自己去送死的,可沒人要他單槍匹馬去對付鬼將。”

“唉,指不定已經……時辰快到了, 大人, 再不動身便走不了了!”

部下催促的聲音打斷了馬面的煩思,他知曉真宿是阿桂引薦的人,他與阿桂交情不淺,自是不忍就這麽讓人徒留在此處。可單憑他一個,又不足以與鬼將對峙,更遑論從虎口奪食, 救下真宿。

牛頭看出馬面幾欲回頭, 便擒住他的後頸,粗聲粗氣道,“再不走,咱全得交代在這兒!!甭管那小子了,方才若不是我殿後,咱一個都別想逃出來!”

馬面斜看著牛頭缺了一邊牛角與半截手臂的模樣,垂下了頭。

眾人便立馬動身, 往玄黑棺木行去。

孰料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極快地從他們身旁越過,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麽, 生生剎住了腳步,驀地回頭。

“啊!你們還在這兒!那太好了,趕上了。”

眾人定睛一看,才發現正是那個不起眼的脫了隊的小子,看到他毫發無損的樣子,眾人先是一楞,接著才反應過來,震驚道:“你、你沒事?!”

真宿輕嘆可惜道:“別提了,沒能收服,那鬼是挺強的。”

“……”合著這小子還打算一個人收服那鬼將?!他們都還沒問他是如何逃出來的。眾人聽得臉皮都快抽抽了,尤其牛頭馬面。

不過時間緊迫,眾人心下波瀾起伏,但一時都沒有多說什麽,紛紛先往棺木前去。

.

在時辰將過的前一刻,法陣紅光終於亮起,一行人傳送回了仙鬼層陰司,心急如焚的阿桂等陰兵當即迎了上去。

這回許多陰兵依舊傷勢不輕,但總歸早有防備,撤離及時,總的來說有驚無險。

只是阿桂沒想到真宿這個臨時搬來的援兵,竟是手足最完整的一個。

“你沒事?!”阿桂逮著人前後左右地打量。

真宿尚未回答,馬面卻率先踱了過來,道他可以帶真宿去領個陰兵牌子。

顯然是要賦予真宿陰兵的身份。

真宿抿了下唇,掩下唇際的笑意,道:“我先過去了,阿桂姐。”

阿桂看著真宿同馬面離開的背影,還頗有些恍惚,待回過神後,她迫不及待地躍到其餘陰兵那兒,打聽起出任務時的細節。

衙門的陰兵來來去去,依舊一派繁忙。馬面身形比牛頭精瘦些,但個兒更高,長得比門楣還高,故而一路上不停地俯身越過門檻,時不時用餘光打量跟在側後方的真宿。

真宿能感受到馬面的目光,只是他心下嘀咕著,等會兒莫不是又要卡在生死簿處。他一介活人,該如何是好。

真宿沒想到的是,仙鬼層的衙門管理,主打一個粗中無細。他成功取到陰兵腰牌時,都有些懵,沒想到得來如此輕易,連面紗都不用摘,也沒有查問祖上三代,直接就給記名上了,他甚至報的假姓真名。

姓慶怕是太紮眼了,他不得知陰曹裏會不會有魔頭的勢力滲透,到陽間執行任務更是有不小的暴露身份之風險。而要說更換什麽姓,他到底寫下了腦中首要浮現的——那人的姓。

記名後,給真宿遞去新腰牌的陰兵倒是詫異不已,這能讓馬面親自領過來登記的新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然而馬面也想知道。

他左看右看,都沒瞧出真宿身上有何特殊之處。論陰煞之氣,不及陰司裏任意一個被囚的陰魂來得猛;論道行深淺,即便是渡劫期大能,進了陰曹,就會被地煞壓制;論陰魂階級,若是比他們牛頭馬面更強,那這小子應當在黑獄,而絕不可能出現在此處。

因此馬面想不明白。

而真宿也不知曉在其餘人心裏,自己竟無意翻攪出了驚濤駭浪。他將水滴狀的陰兵腰牌一系,入目所及便頓時截然不同——原來方才看著空蕩的好些地方,都堆滿了鬼,盡是些被押著的陰魂、帶著鐐銬的陰魂,從衣著上能看出是修士,但大多數由於死相難看,或是妖化嚴重,大都偏向於面目全非,異常驚悚。

真宿終於有了來到了陰曹地府的實感。

看來修真者大多沒好下場,沒幾個善終的。真宿眸光微沈,甩了甩頭。

不過到底能見著鬼了,這腰牌果真如他所想,能通陰陽。

真宿正欲向馬面道謝,發現對方仍在緊盯著自己不放。片刻後,馬面終究什麽都沒說,捂著虧了個大洞的腹部,擺了擺手,尋醫修去了。

“謝過馬面大人。”真宿在後頭揖了一禮。

跟衙門的陰兵聊了會兒,談及落腳處,真宿才知道陰兵大多住在酆都的地煞大院裏,只有黑白無常級別及以上的陰差,方在陰司裏頭有寮舍可住。

真宿初來乍到,暫時沒有俸祿可領,阿桂那邊借的賬只能先賒著,再想了想,現下腰牌沒亮,無任務委派,他決定先去地煞大院瞧一瞧。

.

仙鬼層酆都。

真宿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麽熱鬧的景象,鬼山鬼海,青煙繚繞,峭壁上建有民房道觀祠堂,密密麻麻的火光幽嶙,猶如星點。四間有著華貴重檐歇山頂的彩樓交錯相接,氣勢恢宏,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矗立於酆都的正北,無論從何個角落看去,皆可一眼瞧見。

——那便是地煞大院。

但是地煞大院遠不止這些樓房,彩樓底下是一片燈紅酒綠的勾欄瓦肆,占據著酆都核心地域的大半,亦是為陰兵和陰魂提供豐富多彩的娛樂服務的主要去處。

是以真宿這回即便能見著鬼了,但仍舊少不了磕磕碰碰,去往大院的廊道和巷路上,委實太過擁擠了。

陰兵腰牌雖不算什麽稀罕事物,但在該大院,已然足夠去往大部分的區域。

大院的管事之一,一位白孔雀先生,上來見著真宿的水滴腰牌,盞茶時間便給他安排好了住處——一間還算僻靜的一進獨門小院。

白孔雀先生趕巧也姓白,服務實在周到,甚至有些過於周到了。真宿剛歇下沒多久,兩位雌雄莫辨的狐貍花魁便被送到了他的床榻之上。

不過真宿又一次被拽入了噩夢,而這回他處於不自知的狀態,是以全然察覺不到有人偷偷進了他的房間,一左一右爬到了他的身側,以氣息能噴灑到臉上的距離,悄然窺視著真宿。

雪狐貍花魁眼中掠過一絲驚艷,大耳狐花魁那點了烏膏的唇則牽起了一絲玩味。

就在二人不約而同地伸出纖纖玉手,欲要扯開真宿的衣領時,一道濃到發腥發騷的黑霧驀地從真宿眉心冒出,發出嘶嘶的尖刺聲音,似在威懾狐貍花魁二人。

“嘖,怎麽躲到這兒來了?你是邪祟的祟,而非鬼鬼祟祟的祟,老這麽偷摸著壞人好事,可別怪咱倆不客氣了。”

“識相的,就從他身上離開!”

狐貍花魁們一改慢悠悠的嫵媚神態,也齜起了犬牙,發出威懾聲。

那道黑霧在空中一個急轉,辯駁道:“明明是我先來的!”

“白先生允許你來了麽?”雪狐貍不屑地一笑,雪花狀的雪片便朝那黑霧淩厲削去。

大耳狐則從袖中掏出了一把羽扇,輕輕一撥,打著旋兒的強風便也朝著黑霧刮去。

黑霧並沒有閃躲,反倒借機將自己分出數段,再擰成一股股繩般的觸手,分別環繞上真宿的手腕腳腕和脖頸,驟然一收束,隨即發出銀鈴般的囂張笑聲。

兩位花魁登時收了攻勢,神色不定。

若是直接攻擊祟,必然會誤傷到真宿,這可是白先生讓他們好好侍弄的新主子,可不好真磕著碰著了。

“祟,你不過是要攢煞氣,我去給你取來地晶石,怎麽都抵得過這位爺身上的了,可好?”

那道黑霧卻跟聽了什麽笑話一般,震顫滾滾道:“哈哈哈!好讓你去搬救兵嗎?別癡心妄想了,都退開去,這小子我是吃定了,你們是不知道,他身上煞氣有多……”

黑霧及時收了聲,不再啰嗦,迫不及待地鉆回真宿的眉心,與早已入侵真宿次紫府的餘下部分重新合而為一,準備啃食真宿的魂。

真宿的印堂逐漸現出不祥的墨色,狐貍花魁們急得不行,進退兩難之下,還是決心喚來無所不能的白先生。然而尚未邁出門,一絲魔氣外洩,他們的狐貍耳朵敏銳立起,十指更是激出了尖爪,猛地回頭。

只見那比魅還要猖獗狠戾十倍的祟,被漫天飛舞的墨蓮花瓣給削成青絲,飄然落地後,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原來那青絲並非是黑霧的碎片,而是最後的殘影罷了。

祟轉眼間就被啃食殆盡,令狐貍花魁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真宿緩緩睜開金眸,眼中透著被打擾的薄怒,是以顯出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

可真宿這副模樣,倒擊中了兩位花魁的心,他們只覺那雙璨金貓眼朝自己斜看過來時,簡直像是在無聲地嬌嗔,就跟貍奴的肉墊甩人臉上那般輕飄飄、軟綿綿。

真宿見二人反應奇怪,臉頰緋紅,才驚覺自己睡前摘下了易容的面紗,可此時再戴上多少有些掩耳盜鈴了,他便沒動。

“誰讓你們進來的?”真宿覺著身體輕盈了不少,睡意也驅散了,指骨碾了碾眉心,問道。

雪狐貍和大耳狐花魁對視一眼,紛紛低眉順眼道:“是白先生讓奴婢來侍弄主子。”

真宿直覺不似作假,便不計較了,只道:“出去罷,轉告白先生不用再派人來。”

真宿的語氣並不重,甚至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綿軟,但他沒想到這兩人卻直接哭了,眼角掛著大顆的晶瑩淚珠,大敞的衣領漏出的香肩一顫一顫的,還直往真宿身上挨。

夢魘雖走了,但麻煩又來了。

而與此同時的姩王朝,鴆王也從夢魘中清醒了過來,久久為夢中自己與那少年放浪形骸的旖旎景象所震驚不已,沾染上欲望的墨瞳如同被投入了巨石,泛起層層漣漪。

那少年,究竟是何人……

這已是第三回,夢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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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慶寶隨夫姓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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