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尚膳局 廿

關燈
第27章 尚膳局 廿

真宿回憶了一遍史書上出現的名字,依然沒有頭緒,真宿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是以直接問道,“這是何人的名字?”

孰料皇上薄唇輕啟,卻半晌沒有吐出半個字音,俄頃,皇上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煩躁與黯然,始終未發一語,只將紫毫筆放入真宿手中。

真宿低頭瞅自己握著筆的手,見皇上遲遲沒有將手覆上來的意思,於是獨自參照著皇上的字,將“鴆默”二字臨摹一遍。

這回寫出來的字,又打回了原形,畢竟真宿並無系統地學過筆畫的處理,這會兒換了字,便很難融會貫通。

不過多看幾眼,還是勉強能認出是兩個字的。

真宿瞄了皇上一眼,見他雖依舊沈默,但面上並無嫌棄之色,不由得多了兩分自信。

然而下一刻,皇上又帶著他的手,寫了一遍。

連筆的地方利落幹凈,回勾收墨的地方蒼勁俊氣,仿佛賦予了“鴆默”二字狠絕霸氣的靈魂。與自己歪歪扭扭的爬蟲字放在一起,真宿就是想自欺說自己寫的也不差,也有些說不出口了。

驀地,皇上胸腔震出一聲悶笑,震得真宿耳朵癢癢的,真宿一惱,便將筆擱回了筆山上。

皇上還在批著奏折呢,但沒跟真宿計較,自己又慢條斯理地從筆山取回筆。

沒多久,隨侍公公進來通傳,刑部的求見,真宿自覺該退下了,這回皇上沒再阻攔,不過讓他拿了果盆裏的麋肉脯再走。

待真宿一走,皇上並沒有讓刑部的立即進殿裏,而是盯著桌案上的某幅歪歪扭扭的字看了起來,良久後,他將那幅字卷起,打上繩結,放入了書架上不起眼的某處。

然後,才宣刑部的進來匯報。

而真宿剛回到侍人房附近,發現小墩子竟罕見地沒在門口等他,於是真宿一面覺著古怪,一面走了進去,其後便見小墩子正在床鋪上蜷成一大團,雙手捂著肚子,低低呻吟著什麽。

“怎麽了?”真宿跪上床沿,搭在小墩子的腿上搖了搖。

小墩子其實無論遠近,總能感覺到真宿的存在,即便離得有百丈遠,也能微弱地感應得到,而離得近時,就宛如有一輪烈日靠近,在炙烤著他的血液。這會兒他知曉真宿來了,只是沒有動身去迎。

因為他提不起力氣了。

“好餓……”小墩子弱聲道。

“?”真宿楞了下,默默坐在了床沿。

“你沒吃飯?”他問。

小墩子無力地點了點頭。

真宿見他說話都費勁,幹脆將手裏的麋肉脯遞到他嘴邊。

小墩子眼眸濕潤地看了真宿一眼,接著三兩口下肚,歇了歇,終於有力氣爬起來。

“到底怎麽了,局裏沒放飯嗎?”真宿問他。

“放了,但午時只吃了兩碗飯……今日提督突然過來說,每人限盛兩碗米飯,我吃不飽,也不讓我再添了。慶慶,慶傳膳你好久沒回來,我等著等著就沒力氣了,以為小憩一下就好,不知道會餓到一直睡不著。”小墩子低著虎眉,嘴上掛得油瓶。

真宿是知道小墩子的飯量有多大的,平日他看小墩子吃了四五碗都還沒飽,就會將自己那份也給他吃。

今日真宿還沒去領飯,想著蹭皇上的吃食吃了不少,就不去了。現下看來,他還是去領兩份好了。

真宿只說知道了,讓小墩子在這等著,然後便往膳房去了。

被留下來的小墩子,盯著真宿出門去的背影,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慶慶看起來就是個年幼的弟弟,卻總是很可靠,比許多年長的人都還要有氣場,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聽他的。

小墩子感應著真宿與自己的距離,乖乖等著。

一刻鐘後。

真宿拿來了膳食,小墩子強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吃吧。”

小墩子接過去時,發現食盒是微微燙手的,可他很清楚,這個時辰去取的飯,必定都是鍋底冷飯……小墩子埋頭吃飯,吃著吃著,啪嗒啪嗒,只覺米飯都變黏變鹹了。

真宿沒看著他吃,正躺自己床上,捋著近來的事。

他米飯可以不吃,但毒藥不可不吃。

經他打探,關食醫被處刑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若是他現下貿然去劫獄,逼問對方毒從何處來,似乎不太值當。因為即便問出來了,幕後之人也很可能早就將毒源轉移,以免被一網打盡,且關食醫雖有調配毒藥的能力,但光有能力沒用,說到底最重要的,還是原料。

也不知幕後之人何時才開辟新的下毒路徑,而在此之前,他不能幹等著,得未雨綢繆。

進入至毒中階之後,首要的,便是需要凝結毒丹,可當下他的丹田千瘡百孔,須得先將其修覆了,才能夠結出新的毒丹,再以毒養毒,由毒丹蛻變為金丹。

《五至經》逆天就逆天在此,一旦從毒丹變為金丹,也就意味著他從練氣期一舉突破到了金丹期,越過了傳統的築基期。

但強歸強,代價當真不小。光是修覆丹田所需的毒,就不是小數目,而後續養毒丹,則還要上升一個數量級,更是難以想象。

至於去沖擊那二十八層紫府封印,相對而言,是不需要那麽多毒,可它僅限於使用損害精神的毒藥,並非什麽毒都可以,難度依然不小。

偏偏近來這段時間,顆粒無收,真宿不由有些洩氣。

空有攝毒術,卻無毒可攝……

未幾,真宿忽地睜開金眸,似乎想到了什麽,施施然坐起身來。

“我出去一趟!”

.

真宿又一次回到了西馬場,自掌握了攝毒術之後,他還未曾回過這兒。

對那群體內還殘存著毒素的飛禽走獸,他先前無能為力,但現下有了攝毒術,興許能試上一試。

海東青,蒼狼,猞猁,許是見真宿好幾回,見習慣了,雖然多少還有點怵他,但並無應激,直到真宿極快地一一抓住它們,才毛發倒豎,猛掙起來,當即想要逃跑。

可惜它們哪逃得出真宿的手掌心,不過一會兒,隨著它們的身體愈發輕盈,渾身經脈通透,久違地不用受病痛折磨,哪兒哪兒都使得上勁了,它們紛紛主動往真宿手心蹭,往懷裏鉆。

真宿一個不察,險些被它們撞翻,被迫埋進了海東青那毛茸茸的胸脯裏,胳膊被巨大的狼頭頂了起來,後背則攀了只大貍奴,嘴裏的口涎滴到了真宿頭上。

“……都不怕我了?”真宿頗有些哭笑不得。

三只大家夥,夾著嗓子發出了嬌叫聲。

真宿將海東青抓遠些,它的體型可謂巨大,即便不展翅,也足以將他的頭擋得嚴嚴實實了。真宿率先將其塞回籠子裏,然後背上拖著猞猁,將蒼狼牽回籠裏,最後才是揪起猞猁的後頸,呼嚕了兩把,趁機鎖了進去。

老侍人全程楞在一旁,看一下就揉兩下眼,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他尋思回去跟其他人講今日所見,肯定會當他是吹牛吧,畢竟他要不是親眼見著了,他也不能信啊!

好不容易攝了一圈,真宿手心出現了銅錢大小的墨團。嗯,蚊子肉也是肉。

真宿轉身往蠍影殿走。

蠍影殿側門。

真宿已經摸熟了蠍影殿的布防,知曉白天這個時辰,一般來說,只會有一名大宮女守著,而殿內帳幔頗多,光線昏暗,想混進去並不難。

然而就在真宿準備進去時,他的目標——曈山巨蠍,竟自個兒溜出來了。

貼著墻的真宿,開著五感,發現有個活物由遠及近,動線詭譎,不一會兒,一擡頭,便與黑甲殼閃著寒光的巨蠍對上了。

“你怎麽知道我來找你,瞧,我給你帶了蟲子。”那是真宿剛從草叢裏薅的,想著拿來引誘巨蠍。

但巨蠍擺了擺尾刺,仿佛在說不用。

真宿把蟲子往它那兒遞了遞,豈知曈山巨蠍退了半步。

“怎麽還挑食……”真宿問過大宮女芷汐,聽聞蠍子就是吃蟲子的。

“那過來一下,讓我摸摸。”真宿擡高了手,伸向房檐下的曈山巨蠍。

曈山巨蠍沒退,但微晃了晃尾刺,似在猶豫。

“不玩你尾刺,真的,信我。”

真宿這麽一說,巨蠍還真順墻下來了,落到了真宿的肩上。

真宿眼底登時閃過狡黠的光,心道不玩不代表不碰,他現下有攝毒術,無須用尾刺紮破自己的手,只用輕輕碰一碰,就能將尾刺裏的毒素都牽引走。

人類柔軟的指腹,蜻蜓點水般貼在了尾端的鉤狀甲殼上,頃刻間,一股無形的渦流形成,欲將不知何物帶離它的尾部。

巨蠍霎時躍了出去,立起了尾鉤,呈攻擊姿態,但似乎意識到這正中某人下懷,又將尾鉤卷起來,藏在了裏頭。

“誒—”真宿收回手,發覺指腹並無吸到半分墨點,不由金眸震顫,陷入了沈思。

怎麽可能,他適才確實感覺到有毒素引到了手指上,短短一息,毒素竟還了回去?攝毒術即便被打斷,也從不會將毒素歸還回去的啊……

真宿闔眼睜眼,六感一開,卻更迷茫了,先前他沒用六感觀察過巨蠍的毒點,因為他深知毒素就聚集在蠍子尾端的毒囊裏。可現下開啟六感一看,發現巨蠍身上竟跟皇上一樣,渾身一片絳紫!

作者有話說:

----------------------

趕在十二點前連更了!我沒食言!這周有榜單,所以後面幾天是隨榜更了。就是周四前起碼還有三更。

明天得大掃除了,累人啊啊。

謝謝大家的評論和灌溉投雷!!

[修改]巨蠍那邊有個小bug,修覆了一下。抱歉趕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