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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尚膳局 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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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尚膳局 拾

吳叔回去歇息前,覺著頗有些餓了,便偷偷開了竈,做了一小鍋米香水滑的鯽魚粥,分了真宿一碗。興許是鯽魚粥真能安神,一碗下肚,一老一少臉上都掛上了笑容。

之後各路消息在宮中傳得飛快,於是各局各監都肉眼可見地忙碌了起來,即便禦旨還未正式下達。

真宿暗暗興奮,皇上即將回宮,外國使者也將要到來,遂意味著,關食醫很可能會再次著手準備下毒一事。

過了一日,尚膳局便定下了招待使者的宴席菜單,又因擺宴的時間緊,如無意外,不會有大改動。

於是真宿當日夜裏前往蓄養區,匿於暗處,釋放六感。

一寸一寸地掃去,千方萬寸青紅紫綠之間,清晰可見有零星十幾處,皆呈墨色,大小還很可觀。

先前數日從未見過的墨色,終於在此出現了。

“讓我逮到了。”真宿不禁翹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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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瓦紅墻,亭臺樓閣,皇旗林立,繁花雅盆點綴其間,地上磚石凈亮如水中卵石,池水更替金鱗新引,守軍披靚甲執利槍,皇宮內目之所及皆是一派整肅嶄新。

對楓國使者的招待固然不止如此,還有甚是重視的接待儀式。

可楓國派來的使者王衍,甫一進京,就不願按流程入宮,非要去走街串巷地亂逛,將一大群禁衛都甩在後頭。其後還到處惹是生非,好在都被禁衛出手平息了下來,但這王使者犯了眾怒,卻還笑姩國人開不起玩笑,定是日子過得苦巴巴的,都學不會笑了。

禁衛們敢怒不敢言,將近黃昏時分,才好不容易平安護送了使者進宮,然而對方的找茬沒有停歇,而是變本加厲。

“這什麽茶葉,這在我國,拿來燙茶碗都不配,你們就只拿得出這種來招待我?不是有從咱國內進的茶葉嗎,咋不拿來給我,非要用你們姩國產的什麽爛茶葉!”

“你們姩國地方小歸小,但總不至於沒幾個能看的吧!這宮女太監沒個漂亮的,看著就倒胃口。等會兒排宴我肯定吃不下一點,呃現下就好沒食欲。”

大太監與一眾侍從,面色都有些僵硬,但迫於無奈,大太監不得不依然在他跟前自貶幾句,又美言幾句。

然而王衍完全不領情,“木楞著做什麽,人話都聽不懂的奴才,滾一邊兒去。”

被使者如此下面子,偏偏不可斬來使,且有令不得與楓國撕破臉。因為楓國到底是幅員遼闊實力強盛的大國,姩國每年光是抵禦對方暗戳戳的邊境挑釁與侵占,便已耗費巨多,折損兵力不在少數。但也正是由於只有姩國是楓國周邊唯一一個硬茬子,無論如何都啃不下來,故而楓國向來視他們姩國為眼中釘。

相較之下,這只是些許言語冒犯,大太監打著哈哈,裝作聽不懂,實際敷衍。

誰知王使者好似絲毫不在意挑起兩國爭端一樣,單手便將大太監提溜起來。

“您,大人你這是做甚?!”大太監脖子被卡住,臉頓時漲成豬肝色,嚇得懸空的腿腳不住晃蕩。

王衍只道:“讓你給我換一批人來服侍,你個閹豎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

“奴家、奴家……”

門外的禁衛聽到這番動靜,便欲闖進門,卻被忽然出現的一道婀娜身影制止了,其後便見此人挪步行至廳內的羅漢床沿,端起瓷壺,往茶杯裏倒水。

接著,一把似女又似男的聲音響起,“使者大人,難得來一趟咱們姩國,這兒雖不像貴國那般物產豐富,種的茶葉算不得好,但這天山水可是頂好的,何不坐下來好好品品,潤一潤呢。”

王衍瞧著來人的模樣,端詳片刻,驀地松開了大太監,摸回床沿,與那人對面而坐。

來人林悟緩慢眨著抹了嫣紅眼粉的狐貍眼,眼角下的紅痣仿佛也在剎那間閃動了一下。

他坐著施了一禮,道:“喚奴林公公即可,奴婢見過使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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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竹和鳴,仙樂流淌,客座主桌之上,豐盛菜肴,荔酒甜漿,銀箸玉碗,鮮果幹脯,皆擺得錯落有致,琳瑯滿目。

戌時,皇親國戚、朝中重臣紛紛入場,楓國使者卻刻意拖時辰,遲遲不去宴席,他一見那些老太監急得要死的模樣,就想笑,最後還是經由林悟公公給他磨了幾句,王衍才擡起他那副尊腿,姍姍來遲。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皇上比他還晚,迄今為止,那最上方處,空有雕龍倚塌,卻不見人影。

王衍隱隱氣不過,把林公公拉到身邊,要他幫忙從旁服侍和試菜。

林公公低頭應下,借機給候在不遠處的某人去了個眼色,得了對方眼信後,林悟臉皮顯然緊繃了好幾分,朱唇緊抿,用餘光往最上方的空座掃了一眼。

尚膳局準備的珍饈佳肴已呈在幾案之上,林公公正欲起筷試菜,這時,他們旁側卻忽地來了一批人,行在前頭的尚膳局提督太監,朝王衍行了個禮,道:“使者大人,咱家這就來給您安排試菜。”

王衍則翻掌一指,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有林公公幫我了,用不上你們那些歪瓜裂棗,瞧著就沒食欲,下去罷。”

提督太監聞言,不禁抖了抖臉皮,不甘不願地往旁邊拐了一步,打算帶隊離開,這時身後之人卻隨之露了出來。

他身後的人,著一襲雪青色袍子,簡冠素紳,在富麗堂皇的背景映襯下,本該是黯然失色的,但那雙微斂的金眸,卻宛如點睛之筆,瞬間將背後的貝闕珠宮、金蝶玉翠反襯得光華盡失,不起眼了。那裏頭仿若施有攝人心魄的法術,讓王衍的目光中僅存下這麽一則身影。

王衍看得半點挪不開眼,一旁的林悟公公見此,手中銀箸險些滑落,死死咬緊了下頜,飛眨的狐貍眼裏掠過一絲怨毒。

真宿沒有擡眼看他們,但全然不妨礙他將這二人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他能明顯覺出其中一人身上,朝著自己散發的濃濃惡意,結合方才使者口中提到的林姓,真宿當即懷疑,這個林公公,多半就是那個在外府給自己下絆子的林大人。

真宿不動聲色,佯裝恍然未察二人視線,轉身跟上提督。

王衍登時急了,可是話已經放出去,再挽回就有些丟份了,顯得他有多看得上姩國似的。王衍猶記著自己來這一趟的目的,遂終究沒有喊住真宿,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林公公移目不看王衍那悔恨到僵硬的臉色,從旁一一試起菜來。

而真宿這邊,剛跟著提督回到偏廳,就被通知這回改了流程,他得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試菜,馬虎不得。因而他現下就得去皇上的座位邊上候著。

真宿只能提著食盒,在提督等一幹大太監的目送下,不緊不慢地走進宴廳,再越過一眾演出者,踏上皇親貴胄和六宮粉黛等人的正中區域。這時,周圍人的目光便遽然聚焦了過來,皆帶著詫異與新奇。

隨著真宿越發接近最上方的位置,這些目光便變得愈發尖銳,如有實質地盡數紮在真宿身上,然而真宿早已習慣成為人群焦點,遙想當年登頂天元榜的日子,當年作為掌門的年月,這樣的場面,固然算不得什麽,故而真宿依舊不緊不慢,神色比皇族還閑適自然,好似來參加的是他的尋常家宴一般。不一時,真宿就走到了最上方的位置,跪坐在皇上榻前斜方,僅有兩步之距的墊子上。

“那人竟是傳膳,但都上完菜了,他怎麽坐在那兒不走?”

“不該讓咱貴妃娘娘去布菜嗎?為何這回是讓傳膳……”

“那真的是傳膳?!長成那樣,合、合理嗎?”

初次見著真宿的,皆是不信他就是個小小傳膳,畢竟那身氣度,那副樣貌,著實過於驚人。

而認出真宿的人,更是驚訝至極。

“怎麽會是他?!”三皇子和大公主都一臉驚訝,引得他們母妃顏貴妃頻頻側目。

“儀態呢?大驚小怪什麽,不就一小小傳膳,近來宮中事多,陛下不過是謹慎些罷了。”才讓傳膳近前服侍,而非讓她這六宮之主去。

顏貴妃不以為意,就是略有些心焦,不知皇上為何遲遲未到。

而高座之上,真宿也在思忖,皇上究竟何時才到。

接著,他無意間瞥見下方屬於王爺與皇子的席位,卻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心底松了口氣。想想也是,那人總是神出鬼沒的,不在這種循規蹈矩的場合出現,倒是毫不意外。

就在真宿想得出神時,廳外一聲蒼老但嘹亮的聲音響起——

“皇上駕到!”

廳內的演奏登時停止,所有貴人紛紛起身行禮,侍從們則盡皆跪伏下去,真宿自然也不例外。

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從人前提步走過,步若綻蓮,所過之處,只餘一陣淡雅的龍涎香,以及白金龍紋大氅隨風而曳的影跡。

真宿將額頭貼在手背上,還在默默等待著那一聲“平身”,豈知下一刻,便聽聞腳步聲停在了身前,緊接著,丹楓槿紫並色的華麗下裳闖入了他的餘光。

隨之而來,還有那熟悉又霸道的氣息。

真宿金眸一顫,猛然擡起了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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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存稿了(悲)可能之後會不定時修一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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