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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尚膳局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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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尚膳局 捌

夜裏禁衛巡邏依然有序,但明顯小恒子對禁衛的行動路線有過鉆研,只見他帶著三皇子,步履匆匆,總能準確避開巡查。

偌大的宮闈,燈火螢末,陰風微習,一道幾不可聞的足聲,摻雜在二人的腳步聲中,如影隨行。

足音的主人著一身黑衣,飛檐走壁,並不落地,不遠不近地綴在三皇子二人身後,觀察著他們的走向,在發現目標開始偏離他的預測後,眉眼不禁浮現焦躁之色。

怎會是朝這個方向?!黑衣人深知再往裏進,就只餘下一條道了,那後頭並不通往大公主的碧璇宮,而是通往一個封閉的梅園,以及尚膳局的侍人房。

黑衣人眉頭緊鎖,眼見三皇子與內侍當真走進了那條道,果斷擦了傳訊用的煙絲,想將方才從三皇子殿宇出來時分道揚鑣的同僚都召集回來。

他沒註意到,與自己一樣綴在三皇子二人身後的,還有另一人,那就是真宿,此時的真宿也看出了三皇子路線的詭異。

真宿豈能辨識不出三皇子打算去往哪裏,一想起禦花園時,三皇子那副下流胚子的嘴臉,他唇際的冷意便如有實質。

嗬,真是敢想,都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

但他們別妄想能走進他的院子。

真宿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於電光石火之間,出手了!

短短數息,真宿與三皇子二人的距離極速收短,趁著一拐角,真宿一個踮步,便沖至二人身後半尺,左右各一個手刀劈落,三皇子和小恒子的悶哼聲剛起即斷,眼看就要軟倒下去。

在他們倒地的前一刻,真宿一手拽一根腰帶,及時將他們拉扯住了,然後跟提著兩袋包袱一般,輕松將他們丟進了一處茅房。

然真宿的怒氣太盛,一時沒收住手勁,便將二人給掛茅坑邊上去了。主仆二人的臉,猛地蹭到了滿是黏膩糟汙的踏板上,與混著不明腌臜的黃水來了個親密接觸。

噫。真宿嫌棄地往邊上站了站,但二人無知無覺,掛邊的身子探得太出,眼看就要往茅坑裏栽進去——

真宿終究是閉了氣,拿上靠在墻角的耙子,及時一穿二將兩人給勾了回來。

接著真宿馬不停蹄開始搜身,搜出“萬惡之源”的鐵罐子,掏走,又搜出那精致的博山爐,真宿想了想,還是掏走。最後闔上茅房的草編門,震下門後的門閂,便立馬隱入暗處,從另一側離開。

全程被甩在後頭的黑衣人,不可思議地發現,竟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橫空出世,半道劫走了三皇子!且內侍也沒放過!

黑衣人自信對這覆雜的宮闈了如指掌,何曾想到能有人做到如此壯舉,害他生生原地打轉了半晌,不僅弄丟了目標,就連可疑人的面目也沒有看清一二,就失了對方蹤跡。

這時,支援的人終是來了,一陣霸道的龍涎香霍然撲至鼻下。黑衣人偏頭看去,遂見身量極高的男人,一身銀甲紫冠,束袖束腿高束發,體魄優越,面上是與夜色一樣幽邃的深目高鼻,自帶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宛如神祇到臨,無聲無息地立在了他身側。

黑衣人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激動道:“主上,竟是您親自來了!”

黑衣人迫不及待想將見到的狀況匯報於對方。

殊不知,男人正遙望著某一間侍人房,點漆般的墨瞳之中,是盡在股掌之中的索然,與暗暗興起的一絲盎然。

他擡手指向另一個方位,對黑衣人下令道:“你去救出三皇子,至於那人,本王親自去會一會。”

黑衣人心頭一凜,這才反應過來,鴆王竟是什麽都知道!無論是三皇子被困的地方,還是那不知所蹤的可疑人的去向。黑衣人心底逐漸湧上一股自慚形穢,悚然,以及濃濃後怕,他後背全涼,當即領命道:“屬下省得了,主上千萬小心。”

“嗯。”鴆王的身影,與話音一並沒入了夜風中。

.

夜愈深,梅園旁側的一處侍人居所,頗為寂靜。

侍人房的窗棱間透著微微黃光,此時一道身影如鶻輕落,立於門外。來人正是鴆王,只見鴆王用苗刀刀柄去輕推門,卻沒受到絲毫阻力,旋即黃光如扇,漏出門縫外。

與黃光一樣漏出來的,還有絲縷的煙霧。這煙霧在燭光映照下,呈現出略微的橘粉色,看上去詭譎得很。

鴆王使用的斂息術會屏住呼吸,是以不以為意,越過門檻,穩步而入。

裊裊輕煙之中,隱約可見,有一抹朦朧的身影團在角落裏,被旁側高大的木櫃子襯得稍小,似乎紋絲不動。

鴆王緊了緊搭著刀柄的手,繼續向前。

隨著他步步逼近,那被煙霧繚繞的人影卻依然一動不動,好似全然沒有註意到有人侵入。

……不對勁,這燃香不對勁。莫非就是——

鴆王三兩步行至角落,接下來的一幕,印證了他的猜想,同時深深印刻進了他的墨瞳。

只見那偏頭倚墻,盤腿安坐地上的少年,正半睜著一雙被濃密眼睫勾描的貓眼,經燭光的照亮,那眼瞳果真如落日熔金般瑰麗,美得不可方物。而這雙美目,會隨著他的靠近,微微而動,那一動,周遭一切仿佛都被賦予了靈氣,隨之動了起來,而其中動得最起勁的,則似是……他的心臟?

鴆王登時摁住了刀柄,暗暗使力。

……無聊,這不過是被情香影響而生的錯覺。此等上不得臺面的把戲,迷惑不了他。

少年眼眸氤氳,唇紅齒白,吐氣如蘭,交領被扯得騰出了一片雪色,與露在衣物外面的足腕脖頸,一同染上旖旎的淡淡緋色,看起來宛如脆弱又柔嫩的,初化形的妖獸。

此等媚態,很顯然,屋中燃的只能是合歡散。

合歡散能激起人身與心深處的渴求,鴆王見過太多在情熱中醜態盡出的人,舍棄為人的尊嚴,淪為獸類,而他向來對弱者提不起半點興趣。

而地上的少年——真宿,並不知自己落在對方眼中,竟是這樣一副情態,只知恍惚間,感覺眼前忽然變亮堂了。由於真宿正展開著六感,是以只能看到漫天的灰黑色,豈料忽然出現了一堵又高又大的絳紫色塊,占據了其視野的中心,並將代表毒素的灰黑色,分而破開。

可仔細看,還會發現有絲絲縷縷的灰黑正往絳紫裏流去,融合,儼然是在被侵占與吸收。

是什麽在搶他的情毒?!是人?

真宿的神智頓時清明了幾分,後悔起了自己適才圖新鮮,將合歡散放到那博山爐裏一把子全點了,導致不單單情毒逸散嚴重,還無法阻止被人搶奪。

這情毒專攻會陰,真宿覺著還能承受,畢竟與之前數次瀕死的程度相比,這壓根算不得什麽,無非就是渾身發熱,某處脹痛罷了。

於是真宿施展增幅術,意圖彌補被人搶走而減少的毒。

然而,他的感官無限放大,被迫集中到了某處,其餘感知則變得遲鈍了起來,也就沒有註意到,空中彌漫的灰黑色愈發濃郁,漸漸往純黑發展,而初時還似蟬衣般輕薄的煙霧,不過片刻,便已然如走水那般滾滾濃烈。

“?”饒是對自身定力相當自矜的鴆王,也意想不到,這燃香的煙霧會大成這個樣子。

當他想閉眼時,已然晚了,霎時被合歡香迷了眼。他的丹田,便如同被灌滿了熱水一般飽脹,熱意急劇升騰,接著在經脈裏橫沖直撞、四下游走,讓渾身都燒了起來。

刻印在眼中的那雙金瞳,正牽引著他,再一次與眼前真宿此時此刻的眼眸重合起來,鴆王仿若被魘住了一樣,單膝跪在了真宿面前,傾身低下頭顱,一寸寸收窄他們之間的距離。

氣息癡纏。

真宿被情熱折磨得六感俱潰,而當他覆又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是一雙如鷹隼惡犬般極具侵略性的鳳眸時,一切的一切,都亂套了。

不知是誰先動的,只知那欺得極近的兩雙唇瓣,倏然碰到了一起。那柔軟的觸感,簡直如同漩渦,將他們迅速攪和在了一起,將他們不甚清醒的神智,直接絞得稀碎。

雖然腦袋裏熱成一團漿糊,但唇舌所觸,宛若浸入一泉清澗,通體透涼,奈何身下熱意源源不斷,令人只想不斷地汲取甘泉津露。

然而直到屋內煙霧消逝殆盡,二人卻依舊被不知從何處激起的情熱,弄得意亂情迷,依舊爭相“攀咬”著對方,誰也沒停下來,逐漸演變成了一場不讓對方欲先叫停的角逐。

好似只過了一彈指,又好似過去了一炷香,外頭忽如其來一陣鷹唳,這才為他們的纏鬥,劃下了休止。

銀絲牽連,二人逐漸從上頭的情緒中,尋回清明的神智。

“……”

“……”

二人極有默契地將目光錯開,分而拭唇。

真宿目光有些發直,定定看著鴆王的發帶被濕汗黏在了頸側,他沒管,他也沒提。

鴆王更是沈浸在訝然之中,只是面上不顯,僅能看見其鼻翼微妙地翕動著。

比空氣更為死寂的,是他們。

未幾,鴆王狀似輕描淡寫地掃了真宿一眼,優雅拂衣起身,而後款款推門而去。

人剛走,真宿也才動了,開始收拾香爐殘渣,收了好半晌,眨了眨幹澀的眼,才想起來探看一下海底輪的情況。

這一看,令真宿不得不驚訝。許是合歡散針對的是會陰及四周,而海底輪就囊括了會陰,因而這一回,比毒性頗強的砒霜還要富有成效。這一屋子的情毒,經他的吸收與煉化,再納入海底輪,現在距離進階至毒中期所需的毒量,竟只餘十之三四了!

這回收獲頗豐,真宿自是高興的,只是腦子裏揮之不去的,卻是另一個毫不相幹的疑問——

不是,那人到底是誰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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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鴆王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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