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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尚膳局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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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尚膳局 陸

“阿慶是想知道,哪些食物會相反?”趙恪霖意外道。

真宿點頭。

趙恪霖沒問他為何要學這些,思索了一下,溫聲道:“手邊沒有筆墨紙硯,不如待我回去寫在紙上,下回再取來與你?”

真宿卻擺了擺手,“不用,你說吧,我記得住。”

趙恪霖抿了抿唇,遂與他娓娓道來,“相反的食物不少,常見些的,譬如鱉肉與莧菜,羊肉與魚膾,楊梅與生蔥,黍米與葵菜……若果單是拎出一樣來講,其對應的相反食物亦是不少,像是竹筍,它就忌與羊肝、豆腐、鷓鴣、鱉肉、糖同食。”

趙恪霖頓了頓,似要確認真宿是否有跟上,但見真宿仍十分專註地瞅著自己,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繼續道,“依體質而分,體偏寒的人,就不宜食入太多性寒的,像是茄子和蟹都是性寒之物,就不宜合食,很可能會導致腹瀉、腹痛。”

“那有沒有合食後致人中毒的?”真宿驀地插了句。

“相反只是物性相沖,大部分都到不了生出毒性的程度。”趙恪霖往深思索了一番,“但食不過量,食無腐敗,食惕不熟,因這些情況皆可能致人中毒。”

聞言,真宿蹙了蹙眉,聲音低了下去,“這樣……”

趙恪霖說完才意識到了什麽,忽而看向了真宿,發現真宿神色坦然,目光正直,好似只是隨口一提,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而已。

然而真宿此時也回過味了,意識到自己的提問,在這個宮規森嚴的地方,多少有點冒大不韙了。

於是真宿解釋道,“說來我還沒跟你講過我當上傳膳一事吧?就今早才定下的。”

趙恪霖一聽,清淺的茶眸便染上了笑意,然而笑意未達唇際,他霍然想起來這幾日在協助偵查的案子,想起了上一位傳膳的慘烈死狀,不禁瞳孔震顫,從桌底下抓過真宿的手,緊緊握住。

“已經,已經定下來了嗎?”他問。

卻見真宿從他手心抽出了手,然後反握住他的雙手,臉上是莫名讓人安定下來的沈毅與英氣。

“我不會有事的。”

說罷,真宿感覺手心裏在發燙,接著便見趙禦醫的臉變得比兩鬢的發帶更紅。

就在氣氛變得幾乎旖旎起來時,不遠處竟傳來了一聲尖銳的驚叫。

他們二人猛地對視一眼,便不約而同地起身,循著聲源而去。

走著走著,他們發現這是往禦花園去的路,但因那女聲喊得淒厲,他們沒有停下腳步,到底踏了進去。

而此時禦花園的一個角落裏,正上演著“人仰馬翻”的一幕。

一個朱裙碧帔,滿頭玉飾的女子正軟倒在鋪著真絲的席子上,兩個侍女一左一右攙扶著她,卻不敢妄動。

女子面色難看,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唇色淺淡發白,近看還有一絲發紫,她扭過頭去,將手舉得遠遠的,一直在抖顫著,卻不放下。

“你們兩個楞著作甚,還不幫我吸掉蛇毒?!本公主但凡有個萬一,你們不一樣落得一個死?……快,還不快來幫我!”女子雖然看上去仿佛隨時可能厥過去,但是斥罵的聲音卻中氣十足。

“主子別著急,丹兒你快幫主子吸!快啊!”其一的侍女毫不猶豫,強摁著另一侍女的頭,命令道。

被喚作丹兒的侍女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大公主跟前,頭上的壓力愈發狠重,大公主的威脅不絕於耳,丹兒無法,只能眼睛一闔,暗暗咬著牙關,往大公主的手湊近……

就在此時,三皇子忽然帶著內侍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皇姐,皇姐你怎麽了!”三皇子將丹兒掀開,接著伏在了大公主跟前,捧住大公主懸空的柔荑般的手,“這是怎麽了?不會是被蛇咬了吧!”

大公主發現來人竟是三皇子,氣急道:“你來幹嘛!你起開!讓她倆小蹄子給我吸蛇毒啊!你擋在這兒做甚,你想我死啊!”

三皇子卻二話不說,擠了擠手上兩個牙洞周圍的皮膚,張開濕漉漉的肥厚嘴唇,就要親上去。

他的內侍卻驟然跪趴下去,苦苦勸道:“主子萬萬不可,貴體萬金,貴體最要緊啊!”

三皇子高仰起頭,一甩金絲冠帽的翅腳,含情脈脈地揚聲道:“別攔我!我要救皇姐,皇姐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再攔著我,本皇子就先把你殺了!”

而這時,趙恪霖和真宿也趕到了,恰好目睹了三皇子和內侍對峙的一幕。

真宿第一反應是,這蛇毒有多毒?能不能讓他來?

但畢竟人命關天,他就是再饞那一口蛇毒,也不可能越過真正的禦醫去做這事,不合規矩,也容易暴露。於是真宿準備跟著趙恪霖同去,卻發現趙恪霖落後了自己半個身位,全然沒有要往前走的跡象,不由困惑地回頭看他。

他不知趙恪霖為何遲疑,只見趙恪霖遠遠望著那個大公主,素來溫潤如蘭的神色,生出一絲裂痕,眸光黯淡了下來。

“阿霖,你怎麽了?”

這一問,仿若驚雷,驚醒了陷入了思緒泥沼的趙恪霖。

趙恪霖輕搖了搖頭,看也沒看真宿,只道,“你留在這兒,不要去,吾去。”

然後便邁步獨自前去。

不料走出幾步,身後的人顯然跟了上來,他正欲開口,卻被真宿面上意氣風發的笑容給控住了。

真宿走到他身旁,道:“我能幫上忙。”

不消片刻,侍女率先發現趙恪霖的身影,當即喜極而泣道,“太醫來了!是趙太醫!公主有救了!!”

這一嗓子讓三皇子陡然一僵,回頭一看,果真是趙恪霖,立馬護食一般,將大公主的纖纖玉手抓得更緊,撅著嘴就要再次親下去。

卻不想,一只骨節分明,修長玉白的手橫空伸來,擋在了他跟前。

隨之一道如翾風回雪一般涼薄清越的聲音傳來,“此非毒蛇所咬。”

眾人為之一怔,不約而同往說話之人看去,卻見一侍人打扮的俊美少年,神色冷靜地擡著手,立在三皇子與大公主身側。

三皇子恍若未聞,眼瞅著近在咫尺的少年欺霜勝雪的手,竟失了魂一般,仍將嘴唇前移,欲往少年的手上吸去。

然而真宿眼疾手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趙恪霖聽了真宿的話,原本正錯愕著,但猛然看到三皇子那輕薄之舉,連忙疾步上前,隔開了三皇子和真宿,檢查起了大公主手上的傷處。

“……確實像是無毒蛇咬的,無瘀斑,無紅腫,公主現下可還有感覺到疼痛?”

一直盯著真宿那張臉走神的大公主,在聽到趙恪霖的聲音後,才發現來到自己面前的人,就是趙恪霖,頃刻間心池蕩漾了起來,將自己的手送到趙恪霖胸前作亂,嗔怪道,“被咬的時候可疼了!哎,但是現下……似乎是不怎麽疼了。我沒事是不是?就知道趙郎你會來救我,趙郎你對我真好。”

趙恪霖額角猛跳,極力忍耐著大公主的騷擾,為其做著初步的處理,“那應當無大礙,先粗淺清理一下,等下臣回太醫院取來藥粉,再包紮一下即可。”

侍女們喜極而泣,原來是虛驚一場!

趙恪霖躲開大公主非要纏上來的手,起身後撤,本想帶真宿一並離開,卻看見三皇子已繞到了真宿跟前,要他報上名來。

真宿倒是淡定,眸色恬淡,略低頭行禮道,“回貴人,小的是尚膳局的傳膳,姓慶。”

三皇子眼珠子一提溜,正欲說什麽,真宿卻接著道,“雖說此蛇無毒,但禦花園內有蛇,終究不安全,不若由小的護送趙大人回太醫院一趟,取來雄黃驅蛇吧。貴人們不宜在此久待,還是速速回宮為好。”

真宿的話提醒了他們,大公主想起那蛇就渾身一抖,但目光沒忍住在真宿與趙恪霖身上逡巡,臉色難看,但侍女們一直在她耳邊勸,她顧忌著那可能隨時會竄出來的蛇,終究沒發作,冷哼一聲,將帕子一甩,便施施然往停在禦花園外頭的轎輦走去。

而三皇子那邊,不知為何看起來面上有些心虛,甚至沒跟大公主打個招呼,就急急領著內侍朝另一方向走了。

等周遭終於清凈下來,趙恪霖松了口氣,與真宿對上視線,目光不禁柔和下來,道:“我們走吧。”

真宿略一頷首,二人一同離開。

回到太醫院,趙恪霖吩咐旁的太醫去為大公主做後續治療,然後又尋人上報到侍衛處,讓他們派人去禦花園驅蛇。

一旁的真宿沒忍住問他,“太醫院沒有雄黃嗎?”

趙恪霖跟他解釋,太醫院雖有驅蛇用的雄黃粉,但驅蛇一類的事務並不由他們處理。

真宿不由有些失望,他當時提出來,不單單是為了從禦花園脫身,更是私心想借此弄到有毒性的雄黃。

就在真宿轉而思索,入夜偷偷去撿侍衛撒在地上的雄黃粉,有幾分可行性時,趙恪霖竟直接遞給了他一大包雄黃,掂量著應有兩斤多。

“這……給我嗎?”真宿一楞。

趙恪霖沒好意思提,自己曾跟單主事打聽過他的事,知曉他懼怕蛇蟲一事,只道,“切勿入口,切勿火燒,在角落、門口和窗欞上撒成線狀即可,不用怕。”

真宿的金眸登時一亮,將紙包塞進了袖裏。

趙恪霖眼神示意他先回去,於是真宿不再多問,低調離開了太醫院。

.

之後數日,皇上仍宿在宮外的道觀,真宿白天無所事事,便繼續去西馬場和蓄養區蹲點。

多日暗中觀察下來,竟什麽也沒有發現。

依然是在西馬場能感應出毒,但蓄養區沒有一絲毒的痕跡。

即便分時段來,依然如此。

真宿思索良久,忽然察覺到了一個問題。

這禦膳裏下的毒……禦膳禦膳,自是沖著皇上去的。倘若那飯菜裏的毒,當真是來自蓄養區的食材,那此時此刻,下毒的目標又不在皇宮裏,故而蓄養區什麽毒都查不出來,不才是正常麽?

那皇上一日不擺駕回宮,他在這兒調查恐就無甚意義。

於是真宿從隱秘的角落輾轉而出,準備回侍人房。

豈料,在經過猞猁的籠子附近的夾道時,與一人擦肩而過。對方腳步聲板正,真宿直覺沒見過此人,便刻意留心了一下對方的長相。

然而,剛走出夾道,他就沒有關於對方面孔的一絲印象了。

不對勁。

是了,他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在蓄養區,就曾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

此人有古怪!

真宿足尖一轉,輕功一施,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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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相反不等於會中毒,但確實可能會導致腸胃不適等等,食物中毒更多的是由於食物不潔不熟不新鮮,有重金屬富集與酸之類的發生了化學反應造成的。什麽東西攝入過量都是有風險的,無需過度恐慌,若有身體不適及時就醫。

文中出現的食物相反內容,只是創作需要,不能作為真的參考,不專業嗷。

祝友友們都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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