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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尚膳局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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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尚膳局 貳

“趙太醫您來了!您快幫咱娘娘看看吧!”鷺梨急得忘了男女大防,尊卑有序,挽住趙太醫的袖子便將人引到床邊。

趙太醫輕柔但堅決地揮開了鷺梨的手,藥箱一擱,便道:“下官失禮了。”

小武子將簾帳掛起來,只見床上躺臥著的芍嬪面容蒼白,唇色發烏發抖,雙目雖睜著,但意識卻模糊不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緊緊攥著手上的黃玉戒指,細聲吟哦著。

趙太醫橫針探脈,又在芍嬪身上紮入數枚長針,頃刻間眉頭緊鎖,“確實是中毒,疑似是鶴頂紅,但暫且不可論定。芍嬪娘娘吃了多少?距現在有多久。”

鷺梨邊抽泣,邊比劃道,“娘娘……娘娘就吃了一粒這麽大的棋子,約有、約有一刻鐘了。”

畢竟傳膳太監死了的消息回傳,再到喚太醫來,即便已足夠快,但依然耗費不少時間。

時候無多了,準備礬末與蛋白還需起碼盞茶功夫,只能作為後手。趙太醫凝眸側睨他們一幹下人,嚴肅道,“你們將芍嬪扶起來,武公公你且聽我指揮,為芍嬪娘娘引吐。”

小武子與鷺梨俱是難掩詫異,這般時候了,聖上又不在,趙太醫卻仍舊顧忌著男女大防麽,竟不願親自動手!

“快一些。”趙太醫冷然道。

他們委實無法,只能依著趙太醫所教,讓芍嬪頭朝下,扣擰刺激芍嬪胸胃處的穴位,場面雖腌臜狼狽了些,但不多時,肉糜竟真被吐了個幹凈。

後頭又是乒乒乓乓一頓忙活,好說歹說,芍嬪的命終究是保住了。

趙太醫吩咐好後續註意的地方,便讓別的太醫來接手,兀自抽出帕子,裹住納針的軟包,才放回藥箱,又去取來溫水,用無患子洗凈手。然後在小武子的恭送下離開了。

而以往總是會追出來與他道別的鷺梨,這會兒只遠遠覷了趙太醫的背影一眼,便移開了視線,轉而握著芍嬪的手,微微失神地說著小話。

芍嬪一開口,聲音宛如破風箱般嘶啞難聽,嚇得鷺梨猛回神,連忙喊留守的太醫過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漪萃宮門口終於傳來了龍輦的動靜與“皇上駕到”的通報聲。

翌日。

真宿昨夜便聽到了些許傳聞,今日進到局前,便發現人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凝重。

沒承想,吳叔依舊樂呵呵地來尋他。

“小慶子呀,等下做完事到我那兒。近來我在琢磨一道新菜式,今天肉終於腌制好了,調了兩種蘸料,你到時候來替我嘗一嘗,選一選。”吳叔對真宿說著,手裏不忘塞了塊油紙裹著的金乳酥給他,“早食多吃點,幹活有勁。”

真宿還煩惱著待會兒怎麽給他嘗菜,一個順勢,手就將金乳酥接了過來,隔著油紙感覺熱熱的。

“謝過吳叔。”接都接了,真宿噙著笑與他道謝。

吳叔被真宿笑臉閃了眼,正想擺擺手說客氣啥,後邊忽然有人小跑過來,讓吳叔到膳房前頭去。

吳叔跟那人交頭接耳一番,面上又驚又愕,慌忙快步跟著那人走了,甚至都忘了和真宿道別。

真宿定定地看了會兒他們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消息傳得很快,吳叔前腳被押進了刑部大牢,後腳便在尚膳局中人盡皆知了。

“所以傳言昨夜裏有嬪妃中毒,是真有此事?”

“可那與吳叔有何關系?昨日宮門下鑰前,吳叔便回他宮外的家去了。那嬪妃的夜食,當不是吳叔備的吧?”

“聽聞其中有兩道是吳叔做的,一直用文火溫著。”

“呆在這兒真是一眼望到頭啊!上月才擼掉多少人,竟還能再出這樣的毒殺事件。下回不知啥時候一個不幸就輪到咱負責了。”

“這回還不一定能過去呢!剛換人又出大事,這不是打……那位的臉嗎?到底問題出在哪兒啊?!咱只想安安分分過個日子啊!”

“唉!”

就在人人自危之際,趙太醫被尚膳局的提督太監恭敬地領進了門。

同行的還有刑部的人,不過瞧那架勢,仿佛趙太醫才是主事的一般,行在最前。

他們所經之處,尚膳局的禦廚或是宮人,盡皆停下了手上的活兒,立在一旁。真宿也不例外,靜靜站在井旁,目不斜視地盯著地上。

是為昨夜的毒殺案而來吧。這姩國的毒殺,真讓他碰上了!真宿在心裏想。

“抱歉,廚房後頭一地的水,趙大人仔細腳下。”提督太監瞥見趙太醫一路拎著衣擺,不時審度著落腳處,臉色儼然不是很好。

然而進了地上濕噠噠的備菜區,趙太醫一改常態,衣擺不挽了,也不挑著幹凈的地方走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一個少年侍人面前,主動與人搭話。

真宿擡首,行禮道,“小的見過大人。”

趙太醫聽到真宿對自己的稱呼不帶姓,眉心微動,靜然道,“吾姓趙名恪霖。”

真宿隱隱覺著尋常有品級在身的大人,當是不會對他這種沒有官職在身的小小侍人,報上姓名的。他一時拿不定對方是不滿自己稱謂有錯,還是有何緣故,只能同樣報上自名,“小的姓慶,名真宿。”

旋即,趙恪霖柔聲道,“阿慶。”

“……”真宿眼皮一跳,遽然朝對方望去,卻見趙恪霖一臉坦然,好似那稱呼再正常不過,並且他們還有著一面之緣以外的關系。

對方敢那樣叫喚,真宿可不敢認下,只是真宿轉念又想,對方乃是太醫院的大人物,而自己的目標之一正是太醫院,若是打好了關系,即便求不來毒藥,或許也能觸到藥性相沖的學問,於修煉大有裨益。

真宿遂舊事重提,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好破開“嫌隙”,道:“之前在外府走得急,未能讓趙大人替小的脈上一脈,進了宮也一直尋不到路往太醫院去,故而無法與大人踐行承諾。”

真宿將衣袂緩緩往上拉,露出那羊脂白玉般的一節手腕,舉至趙大人身前。

“小的近來仍有些不適,大人能替小的把一把脈嗎?”

驟然貼近的昳麗臉龐,輕然上挑的瀲灩眼眸,身上隱約可聞的奇楠香,清越甘甜的咬字,那欺霜勝雪的手腕……剎那間幾乎讓趙恪霖忘了他自己仍在協助辦案,近處還站著一眾同僚。趙恪霖極力抑住心馳神往,長指勾住了真宿的衣袂,替他扯好,理齊整,道,“之後尋著空,吾再來替你把脈,不再食言。”

他餘光瞟見刑部的也問詢完了,正往他這兒過來,於是與刑部的提議道,“諸位大人,等會就由小慶子來領路罷。”

刑部的略略頷首,而備菜區乃至膳房裏的宮人,無不詫異,不約而同地嘀咕著那小子是誰,怎麽跟趙禦醫很熟悉似的……

真宿初來乍到,其實對尚膳局內部並不熟悉,好在經過先前的調節,他現下已不會輕易五感失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區區讓他帶個路,自然不在話下。

其他人見真宿那般熟門熟路,並未意識到有何不妥,只一路隨著他行走。

後來走到了蓄養區,這是真宿從未踏足過的地方,是以他才知道,原來尚膳局本身是有豢養家禽野味的,什麽珍玉烏骨雞,花面貍,只餵細糠的烏蒙豕,用活水吊養的海產河鮮等等,大多都是些稀有的、質量上佳的品種。

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籠舍裏,圈著各種各樣的牲畜,卻有不少瘦骨嶙峋的,那模樣,莫名讓真宿心頭一凜,總覺著十分熟悉,與某處見過的光景有所相似。

刑部的也問出了心中疑惑,“這些個,為何狀態這樣差?”

管理蓄養區的侍人答道:“有些尤其不適應京城氣候,只能養很短一段時間,就得宰殺掉。”

此處說到底只是臨時蓄養,以保證食材新鮮,論正經飼養,那還是得靠宮外的牧園山莊供應。

刑部的與趙恪霖,淺看了一周,抽取了部分水源與牲畜口糧,便離去了。

真宿也準備一同轉移,但臨提步時,霍然記起了某個畫面,隨即一個驚悚的猜想爬上心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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