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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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酒醉

拜堂?拜什麽堂?

戚求影正趴在段暄光肩上, 聞言差點一個趔趄栽倒,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鬼君還不死心!

對方故意讓段暄光一個人來談判,就是為了支開所有人, 偷偷和段暄光成婚。

一個從本體分離出去的冒牌貨, 現在居然想越俎代庖, 還有沒有天?

段暄光也嚇了一跳,趕緊把炸毛的戚求影按進懷裏:“不行!我是來和談的,不是來拜堂的!”

災煞卻笑笑:“段小郎君有什麽話,不如親自說給君上聽……小女子也只是奉命行事, 做不得主。”

她什麽事都不管, 段暄光一拳打在棉花上, 只能不上不下地坐在步輦上, 手裏輕輕摸著戚求影的腦袋, 等步輦帶著人慢悠悠晃進宮時, 一道醒目的紅影終於出現在道路盡頭。

鬼君和戚求影有一樣的面容,氣質卻大不相同,這回相見還特地換了身衣服, 一見段暄光乘著步輦而來,眉眼也染上笑意。

“君上, 段小郎君到了。”災煞示意手下停轎, 又恭恭敬敬和鬼君行禮,後者“嗯”了一聲:“下去吧。”

無關人等無聲無息地退了個幹凈, 段暄光坐在黃金步輦上,隔著紅紗帳,只能看清鬼君的輪廓,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猜不出他葫蘆裏賣什麽藥, 戚求影脊背已經弓了起來,一副應戰之態,段暄光躊躇片刻,還是決定下輦,誰知剛有動作,一只手就緩緩掀開紅帳,伸到他面前。

段暄光楞了一下,沒接:“不用,我自己可以來。”

他抱著小狼下了步輦,鬼君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似乎有些失落:“好罷。”

自從知道鬼君是戚求影的一魂一魄後,他對這人的態度也微妙起來,雖然不至於像之前一樣見面就打,針鋒相對,但也不習慣太親近。

段暄光開門見山:“……我們在哪裏和談?”

鬼君又是一楞,半晌道:“跟我來。”

鬼族尚黑,視其為尊貴之色,而此時此刻,本該死氣沈沈的大殿已經被大紅填滿,燭火明亮溫暖。

這實在是個大婚的好地方,卻不適合和談。

大殿裏的鬼侍們也個個身著紅衣,面帶紅紗,不近不遠的角落裏,坐著一位身穿紅衣的鬼琴師,正是他們之前在馬車裏遇見過的女鬼白露。

她看見段暄光,神情微微錯愕,但很快恢覆如常,垂首撫琴,鬼君將段暄光帶上高座,還不忘問他的意見:“我專門為你布置的,喜歡嗎?”

段暄光沒說話,他其實很喜歡這裏,他喜歡熱鬧,漂亮的東西,但如果這東西是做出來威脅他成婚的,那他就不太喜歡了。

他不搭話,鬼君也不惱,領著他入座,目光落在他肩上:“這只小狼……”

段暄光把戚求影抱進懷裏:“它是我的靈寵。”

“哦,”鬼君不知信沒信,也沒再追究其他,一旁的鬼侍很有眼色地上前為二人斟酒,戚求影怕鬼君在酒水裏使壞,按著段暄光的手不讓喝。

段暄光也謹慎地沒喝,鬼君卻沒在意,他自顧自飲下一杯,食指輕輕摩挲著杯沿,狀似無意道:“你胸口的傷……好些了嗎?”

他讓戚求影帶段暄光去找藥師,不知道現在治沒治好。

段暄光一楞,鬼君不提他都快忘了自己胸口那一掌是他拍的,見對方沒有輕慢言語,也沒有得寸進尺,於是實話實說:“快好了。”

戚求影被段暄光放在桌上,無意識磨著爪子,鬼君敢亂來,他一定會要對方好看,可惜對方這回像學乖了,也像學會了別的。

“那就好,”鬼君對之前那掌一直耿耿於懷,如今見段暄光好好的,難免松了口氣,和段暄光敘起舊來,他目光掠過段暄光手腕上的紅繩,眼神微微一黯:“……你還戴著它。”

他伸手,露出左手手腕骨節,那裏靜靜貼著一段一模一樣的紅繩:“……當年戚求影離開鎮鬼淵的時候,紅繩就斷了,鬼雨會腐蝕這裏所有東西,所以紅繩沒有了,我讓他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模一樣的。”

“這些年我在鎮鬼淵,一直都很想你。”

“他忘掉的事,我一件都沒有忘。”

此話一出,不光段暄光,連戚求影都真真切切楞住了。

雪境重逢時,他就見過這段紅繩,當時他不以為意,後來段暄光神智慢慢恢覆,願意摘下狼頭面具生活,這段紅繩卻一直在他身上。

即便後來段暄光恢覆記憶,也從來沒提起過它的來歷。

他們都像活了兩世的人,區別只在於段暄光病好了,他帶著兩世的記憶和帶著一世記憶的戚求影在一起,他從未提起過他們之間的前塵,即便道侶記憶殘損,他也全無芥蒂地接納。

他倔強地戴著那段紅繩,把過往的記憶好好收起來,或許是怕刺痛戚求影,或許是不想讓戚求影擔心。

可現在他的一魂一魄初三出現,戴著失而覆得的紅繩,說想了他二十年。

對方什麽都記得,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一種異樣的酸澀猝不及防地漫上心頭,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恐慌。

配和段暄光在一起的人,只有更愛段暄光的人,鬼君擁有記憶,他比戚求影更像一個完整的戚求影,此時此刻他身為本體,引以為傲的籌碼也搖搖欲墜。

他下意識看向段暄光,後者盯著鬼君手腕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我們可以開始和談了嗎?”

反應比想象中更平淡,鬼君沈默片刻,慢慢拉下袖口:“……好。”

段暄光垂著眼,似乎有些不高興,但聞言還是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來:“你要怎樣才肯放掉那些孩子?”

鬼君卻道:“你想放嗎?”

段暄光點點頭:“想,趁著你還沒真正做什麽壞事……一切都能回頭。”

鬼君對“回頭”二字不置可否,對段暄光的請求卻回應得很快:“你想放,我就放。”

他說完招了招手,一直隱在暗處的劫煞終於現身:“屬下領命。”

待人走遠,鬼君才道:“天黑前,劫煞會把那些嬰兒送到鎮鬼淵入口。”

段暄光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那代價呢?”凡事都有代價,鬼族失去了籌碼,一定會變本加厲地討回。

鬼君卻笑了笑:“沒有代價,你想要的,我就給你。”

段暄光只覺得在做夢,但還是道:“那你願停戰嗎?”

鬼君又道:“我願意。”

段暄光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看著鬼君,只覺得心虛,對方話鋒卻一轉:“可是我願意,鬼族未必願意。”

“鎮鬼淵已經難以生存,鬼雨已經淹沒了鬼族近四成的棲身之地,上任鬼君戰死後,這裏已經很多年沒有孩子出世了,再這樣下去,鬼族必遭滅族……只要有一點機會,他們都要打破結界,尋找新的棲身之所。”

“我可以為了你停戰,永遠不離開鎮鬼淵,可他們不行。”

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一個族群,沒人願意在死面前成為森*晚*整*待宰羔羊。

如果不解決鬼族的生存問題,大戰勢必爆發,這是當下必須解決的難題。

可鬼族一旦離開鎮鬼淵,就會將鬼雨帶進人間,生靈塗炭,他們已經把自己的一部分獻祭給鬼雨,這輩子都會有鬼雨相伴。

而且不打破結界,妖主也無法離開,他必然不會同意。

這種情形下,唯一的辦法只能是……段暄光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那要是解決掉鬼雨呢?”

鬼君道:“那就萬事大吉。”

可這麽多年來鬼族都沒辦法解決的難題,他們能怎麽解決,可鬼君態度淡然,顯然胸有成竹,段暄光遲疑地問:“……你有辦法嗎?”

這回鬼君不作聲了,只是喝了一杯酒,神情似笑非笑。

他點血似的紅瞳在燈下顯得有些瑰麗,有種異樣的光彩,他今日特意換了身新衣服,領口大大地敞著,幾乎敞到腰腹去了,隱約能看見漂亮的線條。

戚求影在無上殿都是玄衣加身,一絲不茍,面若寒霜,目似冰雪,挽上拂塵後更像個不近人情的仙人,他卻只就差把“我要色|誘”四個大字貼腦門上給段暄光看,只是說起話來卻沒那麽有攻擊性,反而循循善誘:“我說了那麽多,那麽聽話,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微微傾身,一手晃著酒杯,一手支額,正好把大開的領口遞到段暄光面前,段暄光不受控地瞥了一眼,只看到大片的春光,做賊似地收回目光:“……你想要我說什麽?”

鬼君慢悠悠道:“你為什麽不誇我?”

段暄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狼,戚求影的爪子已經快把桌子刨出花了,很難想象一只小狼能有這麽嚇人的爪力,一雙狼眼更是殺氣騰騰,段暄光被夾在中間,心中叫苦,卻還是硬著頭皮道:“你很好,很厲害,很聽話。”

鬼君靜了靜:“……敷衍。”

他垂目看了一眼桌上的雪白小狼,評價道:“大王,你的靈寵是不是生病了?”

段暄光趕緊把戚求影抱進懷裏:“他脾氣有點暴躁,到了陌生的環境容易生氣……那你想怎麽樣?”

“哦,”鬼君又飲了一杯,似在沈思,琢磨了好半天,他才推了一杯新酒到段暄光面前:“你把這杯酒喝了,我就原諒你。”

說完又補充道:“放心,裏面沒加任何東西……你不願意的事,我不會強迫你,我可不是那種表面上冰清玉潔,背地裏詭計多端,威逼利誘你生小狼的無恥之徒。”

“啪——”才上桌的酒杯被那只性情暴躁的小狼一爪子拍飛。

喝什麽喝?不準喝!

要不是正事沒說完,戚求影早就現身把對方砍成十段了!

當著他的面眉目傳情,卿卿我我,成什麽體統?

段暄光害怕他下一刻就現身和鬼君大打出手,那些還沒送出去的小孩必然遭殃,只能把戚求影抱回來,對著那個毛腦袋親了親,又親了親耳朵:“好了好了,不許生氣了。”

看見段暄光親狼,鬼君臉色慢慢冷了下來:“既然你要哄靈寵,那我就不打擾了……等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什麽時候再談。”

段暄光又是一陣頭疼,連忙道:“不準走,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鬼君臉色終於緩和了些,又取了新酒杯過來,這回段暄光防著戚求影再把酒杯拍飛,眼疾手快地接過,咕嘟咕嘟就往喉嚨裏灌,他沒嘗出什麽味道,只覺得這酒又甜又辣,喝完“咣當”一下把酒杯按在桌上。

戚求影扒在他懷裏,一雙狼眼瞪得大大的,像在看什麽絕世負心漢。

段暄光又胡亂揉了揉他的腦袋,繼續追問鬼君:“你有什麽辦法?”

鬼君也沒想到他真把一大杯都喝完了,心情肉眼可見地好多了,又坐回原位:“我被封在結界中多年,了解鎮鬼淵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山洞,每一處異樣。”

“如果我的推斷沒錯,鬼雨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準確來說它也不算人。”

“只要解決了‘那個東西’,就能清除鬼雨。”

他慢慢說著自己的推斷,卻未註意到段暄光越來越亮的眼睛和慢慢染上粉色的耳垂,像剛睡醒似的。

他半天不說話,鬼君只好回頭,卻見段暄光有些遲鈍地追問:“……東西?什麽東西?”

鬼君終於發現了異樣,靜靜端詳著身邊的人。

段暄光眨了眨眼,慢慢抽出無晴劍:“你告訴我那個東西在哪……我今晚殺,明早回來。”

鬼君遲疑道:“你……”

段暄光剛想站起來,身形卻晃了晃,又跌坐了回去,這回連眼眶都紅了:“我的腿,我沒有力氣了……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鬼君一頓,實話實說:“……沒有。”

要是有,他喝了那麽多不可能沒反應。

段暄光卻不信,反而生起氣來:“你騙我!你就是給我下藥了……你給我下藥,然後趁我沒有力氣偷偷把‘那個東西’殺掉。”

他較起勁來,滿臉只剩被背叛和搶功的不忿,還帶著點微妙的恐慌:“我也要殺的……你不許殺!你不準偷偷背著我殺它!”

鬼君看他激動起來,只好溫聲安慰:“……好,我不殺。”

段暄光卻不買賬:“我不信!你之前也是這麽騙我的,你騙我,你們都騙我……我不喜歡你。”

鬼君一楞,只覺無妄之災,又像是被傷到了。

戚求影原本還在幸災樂禍,狠狠出了口惡氣,誰知段暄光一邊生氣,一邊把懷裏的戚求影也推遠了,兇巴巴道:“……我也不喜歡你。”

“你們都是壞狼!”

戚求影:“……”

他掙紮著想往回蹭,證明自己是好狼,豈料下一刻就見段暄光撐著劍站起來,傷心又決然道:“你們都不準跟來。”

“我要一個狼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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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別人酒醉:我美了美了美了,我醉了醉了醉了……旋轉跳躍,我不停歇……臺下的朋友hi起來好嗎[彩虹屁][彩虹屁](一陣勁爆的音樂)

小段酒醉:怎麽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只,孤獨的狼王[爆哭][爆哭](一陣傷感的音樂)

更新!!!上一章看見寶貝們留言催融合,海藻這章多更一點爭取寫快點[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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