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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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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要臉

鬼君被揮開, 卻不見惱怒,只默然立在原地,半晌才道:“住手。”

三煞和鬼兵們聞言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卻還聽話地住了手。

劫煞收了劍, 畢恭畢敬地來到鬼君面前:“君上, 這些人要怎麽處?”

鬼君的目光仍死死盯著段暄光埋進戚求影懷裏的半張臉,似乎在做什麽難以割舍的決定,最後還是選擇退步:“……送他們出奈何橋。”

劫煞大驚:“君上!萬萬不可啊!”

他們廢了大力氣,提前設下結界, 封閉內城, 派鬼兵把守, 就是為了將這些人一網打凈, 現在怎麽能說放人就放人?

現在他們手裏有密音山的妙權禪師, 滄浪宮的驚鴻君, 上一任春秋冷的劍主,還有苗疆少主和少相,就算仙門想和鎮鬼淵開戰也要掂量忌憚, 現在全放回去算什麽?

災煞也不滿地插話進來:“是啊,大婚的布置是屬下花了半個月緊趕慢趕出來的, 怎麽能說放人就放人, 至少得把君後留下來吧?”

倘若戚求影一開始還困惑鬼君這場大婚是在鬧什麽幺蛾子,現在就什麽都明白了, 他也才從段暄光那兒得到道侶名分,甚至還沒來得及通知滄浪宮和苗疆,對方居然異想天開要和段暄光成婚?

要不要臉?

他下意識把段暄光往懷裏攏了攏,鬼君卻居高臨下地看他一眼:“帶他出去找陸道川療傷……記住我說過的話,你們只有兩天考慮時間。”

戚求影未回答, 只是把段暄光抱起來,那些鬼兵們都忌憚地退後,然而遲遲不見君上下令,劫煞只能揮了揮手,鬼兵們自覺讓出一條道。

左道護著霍閑,巫同心攙扶著欲言又止的妙權,段暄光被渡了半天靈力,已經恢覆許多,他直起身子,下巴放在戚求影肩膀上往後看,卻只看見黑壓壓的鬼兵中,那一襲玄衣矚目異常,明明一般黑,卻好像怎麽也融不到一處,越發顯得孤寂寡然。

他看見鬼君沈著臉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走遠,就像被拋下了似的,他心一軟,強忍著胸口的疼痛和他擺了擺手。

再見。

鬼君神情微動,怔在原地。

戚求影很快就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有些不虞:“幹什麽?”

段暄光:“和他告別。”

戚求影眉頭皺得更深:“不許。”

段暄光:“可是他好像也沒有那麽壞,我覺得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說不定仙門和鎮鬼淵就不用你死我活。”

戚求影冷笑道:“談什麽?這種人只會得寸進尺,全無信用可言,他今天破例放我們走,不過是想以後獅子大開口的時候更有底氣,根本不值得同情。”

段暄光“噢”了一聲,不知道信沒信,反而問:“可我覺得他身上有很多地方和你很像,你為什麽那麽討厭他?”

戚求影一楞:“……哪裏像?”

明明哪裏都不像。

段暄光掰著指頭數:“都有點口是心非,表面不近人情,但心裏很柔軟;還都喜歡裝可憐,難過的時候雖然一言不發,卻會用眼睛撒嬌。”

戚求影對自己有沒有“撒嬌”的事持懷疑態度,但對段暄光的細致入微十分不滿:“你和他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他心裏柔不柔軟,眼睛有沒有撒嬌?”

“那你有沒有看見他不光想殺我,還想殺你?”

見戚求影一提起鬼君就如此抗拒,難以深談,段暄光只能道:“好吧,我不說了。”

他有些悶悶不樂,半晌又道:“我已經好了,想自己走。”

戚求影:“閉嘴。”

段暄光只好不說話了,任由戚求影抱著,城門口的鬼兵已經久候多時,憤憤不平地開了城門,六個人沈默著離開內城,他們如今身份已經暴露,就不必再喬裝,到了奈何橋就兩兩禦劍而行,約莫兩刻,終於離開了鎮鬼淵。

甫一落地,他們就看見細雨中林立的旗幟,隨風獵獵作響,不過一天時間,各大仙門都已趕到,將鎮鬼淵團團圍住,半點不怠慢,為首的依然是滄浪宮。

虞探微在陣前,忽見幾道人影落地,下意識要喊界碑,等看清是誰後也有些錯愕:“求影師弟?”

戚求影還抱著段暄光,顧不上寒暄:“藥師呢?”

“我帶你去見他。”

界碑處,軍帳裏。

段暄光平躺在榻上,胸口一大團紅紫掌印,看起來觸目驚醒,幾只小弟在榻下急得嗚嗚直叫,陸道川只能挨個揉揉它們腦袋,頗有耐心:“別擔心,你們大王已經沒事了。”

戚求影眼看著他端來藥碗,主動上前一步:“我來吧。”

陸道川也沒拒絕:“也好,你照顧他,我去隔壁看看禪師。”

戚求影:“嗯。”

除段暄光外,傷得最重的就是妙權,還未出鎮鬼淵就暈了過去,戚求影接過藥碗,打算等段暄光醒了就過去看看,誰知陸道川剛要出帳,又想起什麽:“我這裏有兩瓶藥膏,你得空就抹一抹。”

他老遠就聞見戚求影身上的血腥味,知道這人也受了傷,戚求影道了聲謝,目光卻仍盯著段暄光,陸道川見狀也不再說什麽,只帶上家夥去找妙權,誰知剛掀開帳篷,忽地對上一副極英俊的異族面孔。

那人一身紫衣,高鼻深目,頭發微微卷,腰上佩著彎刀,耳上戴著銀環,此刻正皺著眉,表情極不耐煩,藥師一頓,猜到他是苗疆的人,應該是特地來關心少主的,只微微頷首,側身讓出一條路。

等藥師走了,巫同心才走進來,目光下意識看向帳外:“剛才那個是……”

戚求影:“他就是藥師。”

巫同心“哦”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個子還挺高……”

戚求影瞥了他一眼,巫同心終於回過神來:“他的傷怎麽樣?嚴不嚴重?”

戚求影把藥師說的話轉告:“只要醒過來就沒事。”

“那就好,”巫同心松了口氣,又沒忍住抱怨:“要是真傷了,他爹又要傷心,我也要遭殃……我可不想再帶一次孩子。”

戚求影了被角:“帶孩子?”

除去巫不禁和段逸塵,巫同心應該是陪伴段暄光最久的人,段暄光那些不為人知曉的過往對方應該很清楚。

“不過大部分時候他都挺好帶的,”回憶起舊事,巫同心也五味雜陳:“除了剛用完禁蠱後的那兩三年,那個時候他雖然有二十歲的身體,也有一些生活的本能,神智卻與嬰孩無異,他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都不說話,好幾次君上半夜偷偷打開門,就看見他縮在墻角睡覺……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君上流淚,當年君上統一苗疆七脈,無論是被勁敵追殺、手下背叛還是下蠱暗算都沒流過淚,獨有那一次。”

“第二天君上就找來了三只狼崽,段暄光終於不把自己關起來了,他開始養狼崽,和它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上山打獵,不過有只狼崽天生體弱,還沒長大就病死了,段暄光難過了好一陣,最後給它找個地方埋了。”

戚求影靜靜聽著,卻不見輕松:“後來呢?”

段暄光把自己關在房間,縮在墻角睡覺的時候,他應該正因天傾之戰聲名大噪,成為萬人敬仰的驚鴻君,人人都誇讚他年少有為,慶幸他死裏逃生,他毫不猶豫接下春秋冷,入主無上殿,發誓要從此心無旁騖,修成大道。

他風光無限的二十年,是段暄光蒙昧無助,生命永遠被定格的二十年。

“後來?”巫同心抱著臂,手指輕輕點著胳膊,沒好氣道:“後來洗星宮到處都是他的狼。”

“我白天在流光城處政事,晚上要給他縫面具,花六七天做好一個,他戴不到一個月就不成樣子……比人家養的牛還費,”巫同心越說越覺得自己比驢命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些都算了……他心情不好就賭氣,教訓兩句還要頂嘴,說了重話就離家出走,苗疆要是交到他手裏,敵人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戚求影聽到這裏,眉頭也慢慢舒展,難得玩笑兩句:“他不懂事,不是還有少相嗎?”

巫同心:“少做夢,等這邊的事完了,他最好滾回流光城做事,我還沒找道侶,不想賠上一輩子。”

話雖是狠話,但思及這一家人對段暄光的縱容程度,戚求影十分懷疑他只是嘴上說說,果然他才想完,榻上的人就慢慢睜開眼:“巫同心,你真小氣。”

巫同心一楞,又要發作:“我小氣?你再說一遍我小氣?”

段暄光慢慢撐坐起來,剛要說話,又悶咳兩聲,戚求影剛把人扶住,巫同心就皺起眉:“你怎麽樣?”

段暄光往戚求影身上一靠,臉色白著,神情也怏怏的:“……我還不想回流光城。”

巫同心默了默,只好把藥碗端過來:“不回就不回,先把藥喝了。”

戚求影:“……”

他第一次見人變臉比翻書還快,段暄光奸計得逞,得意洋洋地把藥喝了,喝完又抱怨苦,巫同心看他這幅不值錢不長進的樣子就來氣,只能眼不見為凈:“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我去看看左道和霍閑。”

等人掀簾走了,段暄光勾了勾唇,從戚求影懷裏退出來,眼神亮亮的:“怎麽辦,他被我氣走了。”

嘴上這麽說,神情卻半點不愧疚,戚求影看他臉上終於恢覆血氣,伸手捋順他的頭發:“剛才藥師給你療傷,明明醒著,為什麽裝睡?”

他不提還好,一提段暄光就心虛:“……我不好意思。”

戚求影:“師兄素來仁心,不用在意。”

見他如此淡然,段暄光反而不高興了,反駁道:“當初假孕讓藥師接生的人的又不是你,你當然不用在意!”

他想起自己在滄浪宮丟人的日子,又是羞又是惱,臉越來越紅:“都怪你。”

他說著猶嫌不滿,直接把臉埋過去,在戚求影鎖骨上報覆似地咬了一口。

“這就是給你生小狼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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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於厚臉皮:

虛假的厚臉皮:被人看了容貌會臉紅,被表白會臉紅,被親親會臉紅,恢覆記憶後發現自己在仙門社死,於是連夜逃往苗疆並決定一輩子不出

真正的厚臉皮:雖然修無情道,但告訴一眾師兄師姐有個男人懷了自己的孩子,帶偏整個滄浪宮,眾目睽睽之下出櫃並且悔道,當著老丈人的面扛走老婆並在小黑屋玩了三天三夜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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