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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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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恢覆記憶

“他這麽笨怎麽會騙我?他一定是有苦衷。”戚求影目光落在榻上, 不見惱怒,只有心疼。

陸道川行醫多年,什麽文盲犟種倔牛都見過, 被罵庸醫的次數也不少, 已然練就一副心如止水好脾氣, 可這回遇上的是自己那位本該通情達的師弟,頓覺一陣頭疼。

古人雲士之耽兮,猶可脫也,現如今看來也不盡然, 否則戚求影怎麽可能短短半年就性情大變至此。

他都懷疑無情道其實是詛咒, 越想成道的人越難成。

他又生怕說出真相會讓戚求影難以承受, 思慮再三, 還是斟酌著開口:“師弟, 我能解你的……失子之痛, 但你往好處想,雖然小狼沒了,但這團積蓄的靈氣修覆了段公子受創的神魂, 等他醒來就能恢覆記憶,何嘗不是好事一件?”

戚求影一頓:“恢覆記憶?”

是了, 巫不禁說過, 只要等小狼生下來,段暄光就能恢覆如常。

他從來不覺得段暄光恢覆記憶是壞事, 但現在小狼沒有了……可沒了小狼,段暄光又怎麽會長留無上殿?

陸道川看他神色古怪,只嘆了口氣:“其實有一件事你是對的,‘我未生’的蠱毒沒有那麽好解……施術者舍命種下禁蠱,除了會心智退化, 重新成長外,還必須在成長即將完成之前與被施術者雙修,積蓄足夠的靈元,否則就算他順利長大,也會因為一次次魂魄離體,神魂羸弱而死。”

陸道川這幾個月都在潛心研究苗疆蠱術,尤其是“我未生”,還是白天戚求影轉告巫不禁的原話,他才將一切都串聯起來。

若小狼流產只是晴天霹靂,那這個消息就是當頭一棒,戚求影腦中霎時空白。

“所以…所以當初在雪境我與他相遇並非偶然……”怪不得他們身體會那麽契合,不到半個時辰他渾身經脈就恢覆如初。

段暄光也沒有騙他,因為不雙修他真的會死。

陸道川早就猜到戚求影會是這個反應,心下不忍,只“嗯”了一聲。

戚求影還待再問,榻上的人卻忽然翻了個身,他只能道:“……我們出去說。”

外頭大雨傾盆,院子裏的藥材在雨中搖擺,書房燈暖,戚求影卻手腳冰涼。

陸道川沏了杯菊花茶遞到他手邊,戚求影卻沒動,只繼續問:“‘我未生’到底是什麽?”

他當初問過巫不禁,對方卻模棱兩可不願明說,甚至還順水推舟繼續維持“懷孕”的謊言。

其實再細想,如果不是早有前塵,巫同心初次聽說他的名字時何以會那麽憤慨,巫不禁又怎麽舍得把兒子交給滄浪宮的人照料?

可如果他和段暄光早早相識,他為什麽一概不知?

難道也是被施加了禁蠱的原因?

他臉色紅白不定,心緒已然大亂,陸道川見狀,更是難以直言,只能引導著倆口:“萬事萬物都會有代價,如果做一件事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那你覺得這件事是什麽?”

“生命的等量只有生命……”戚求影思緒被生生破開,他腦中從未如此清明,也從未如此痛苦:“‘我未生’成為苗疆禁蠱,是因為它的代價要以命換命,是不是?”

陸道川點了點頭,繼續道:“我查閱相關典籍時,看到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對恩愛的苗疆夫妻,二人皆年逾三十,不料丈夫某天意外失足落水,妻子悲痛之下只能向邪神求來禁蠱覆活丈夫,可覆活的代價是她的神智退化成嬰孩,直到成長到施蠱的那一刻,才能恢覆記憶,重新記起過往。”

“可凡人壽數短淺,怎麽抵得住幾十年光陰的磋磨?女子的丈夫覆活後,卻發現妻子癡傻不記事,他尋醫無路,求藥無門,就這樣過了三十多年,女子終於活到了施蠱的那一刻,可她恢覆記憶時,卻只見院中停著老死愛人的棺槨,自己卻年輕貌美,多年不改。”

“她重獲新生時,所愛之人卻已衰老而死,”陸道川心中無奈:“這就是‘我未生’名字的由來。”

若戚求影與段暄光不是修真之人,沒有長遠的壽數,此刻戚求影說不定已經娶妻生子,兒女雙全,段暄光受二十年折磨,舉止滑稽被世人譏笑,最後還要與喜歡的人生生錯過。

何其陰毒,何其殘忍。

可戚求影還有更深的困惑:“那為什麽故事裏的丈夫記得妻子,我卻不記得段暄光?”

陸道川實話實說:“按常說,被施術者的記憶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你不記得,或許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陸道川說得隱晦,似乎也在糾結要不要實話實說,戚求影重覆了一遍,很快就聯想到了什麽,反問陸道川:“如果我二十年就是個死人……那我會死在哪裏?”

陸道川一楞,卻未說出答案。

戚求影目光一寸寸冷下來:“我會死在天傾之戰,死在鎮鬼淵。”

他當時重傷,不僅失去一魂一魄,還被捅穿胸腹,神仙也難救。

可他最後被陸道元拼死救出,僅只是失去了一段記憶,又安然無恙回到滄浪宮,繼任春秋冷,執掌無上殿,成為人人敬仰的驚鴻君。

為什麽天傾之戰時苗疆突然反水背叛?還頻頻挑釁針對滄浪宮?

“如果我死了,如果我的記憶還在……”他喃喃自語,最後找到了答案:“我就根本不會踏上無情大道。”

所以只要洗去他的記憶,再仗著段暄光已死編織一個完美無缺的謊言,就能粉飾太平,掩蓋真相,讓滄浪宮最年輕有為的弟子繼續揚名修真界。

真相抽絲剝繭,被一層層揭開,被愚弄和擺布的憤怒終於淹沒了戚求影:“……是掌門師兄。”

當年戚求影重傷被陸道元帶回醫治,陸道川也在,他心中比戚求影更早開始懷疑二十年前那個諱莫如深的真相。

可一邊是兄弟手足,一邊是同門,如果說出真相,滄浪宮必定動搖,甚至分崩離析,故而他一直躊躇不敢言,白日裏他為段暄光治病時,大半時間也都在糾結該不該開口。

最後他決定告訴戚求影真相,一個門派的興衰不該由不願意背負的人背負,可如今全盤托出,他還是忍不住為陸道元說話:“……兄長或許另有難言之隱。”

戚求影沒作聲。

陸道川就再不說了,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多言,只有些默默退出書房,留戚求影一個人獨處,臨走前又道:“求影師弟,或許這二十年於你而言只是場騙局,但多年同門之誼,我等皆發自肺腑真心。”

戚求影已經不知該作何反應,可看見陸道川黯然的神情,還是道:“……多謝。”

他在滄浪宮二十年,陸道元對他關懷備至,善意敦促,予取予求,他應心懷感激,可是如果這些善意始於一場瞞天過海的謊言,就只會讓人惡心。

他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急著去找陸道元對峙,只是看著已經桌上的茶水冷透,最後緩緩起身,朝著段暄光的住處走去。

段暄光沒醒,所有事都不重要。

他在心中預演著段暄光醒來的場景,思量著要怎樣和恢覆記憶的段暄光相處。

自己之前對他說了那麽多壞話,做了那麽多壞事,如果對方生氣了,要怎麽服軟,怎麽哄人。

段暄光還沒好好看過中原的風光,等身體好了,他就帶著段暄光游山玩水,寸步不離。

他一邊想著,一邊推開房門。

榻上的人睡得很熟,依然像小狼一樣蜷著,很是可憐,外面暴雨如註,時不時伴著雷聲,他眉頭時不時蹙起,似乎是噩夢纏身。

戚求影一見了段暄光,那些狂亂的思緒就在無形之中被撫平,他定定看著榻上的人,心尖卻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軟。

“大王……”微涼的指尖輕輕推開蹙起的眉頭,指背貼著臉頰慢慢往下,直到暖熱的體溫傳來,戚求影才稍稍得到一點慰藉,轉瞬又心疼起來我:“我那麽壞,何德何能值得你真心付出?”

又道:“……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大王?”

他說著,段暄光卻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下意識往戚求影的方向挪了挪,半張臉埋進被褥裏,眉頭也舒展開。

戚求影唇角微微勾起,俯身親了親他的眉眼,一動不動地守在段暄光榻邊,全然不管滄浪宮已經亂翻了天。

段暄光睡了兩天兩夜,第三天天亮時分終於轉醒。

彼時戚求影正端著熱水,剛推開門,就看見段暄光半夢半醒,衣衫不整地坐在榻上。

他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神情有些呆呆的,目光不住地打量四周的情形,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多了些說不出的情緒,顯得有些清冷。

“醒了?”

段暄光一怔,擡眼看過來,戚求影輕車熟路將熱水放在桌上,又湊過來與他抵了抵額頭,低聲道:“昨晚有些低燒,現在好了。”

段暄光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戚求影十分有耐性:“渴嗎?”

段暄光眨了眨眼,搖搖頭。

戚求影:“餓不餓?”

段暄光再次搖搖頭。

他看戚求影的目光帶著點困惑,似乎不明白他這樣做的意圖,戚求影只以為他睡懵了:“還認得出我嗎?”

話音才落,段暄光霎時如夢初醒,眼尾頃刻就不受控地浮紅,他眼睛生得好,睫毛長,眼皮像桃花瓣似的,只是此刻眼瞼都羞得透出粉來,再過分些怕是會哭的。

段暄光垂著眼說了聲“記得”,戚求影剛要松了口氣,誰知對方一開口,卻是十足陌生的稱呼與口吻。

“……驚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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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於稱呼:

海藻:采訪一下平常對另一半的稱呼是:

小戚同志:生氣的時候叫段暄光,和別人提起老婆的時候叫小段,哄人的時候叫大王。

小段同志:生氣的時候叫壞狼,正常的時候叫狼,特別生氣的時候叫戚求影,特別高興的時候也會叫戚求影,準備跑路的時候叫驚鴻君。

戚求影:???愛的時候叫人家狼,不愛的時候叫人家驚鴻君,不要跑啊老婆[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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