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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亂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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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亂套

段暄光怎麽都想不到是這個答案, 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的嗎?”

戚求影這輩子九成的謊話都是編給段暄光聽的:“幼時窮慣了……看你一擲千金,我就忍不住心疼。”

段暄光卻註意起別的:“你小時候過得不好嗎?”

戚求影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還好,就是沒錢。”

他命缺天倫, 父母早亡, 但天賦異稟, 十二歲就奪得見道會武決第一,備受矚目,除了下山游學除祟,其餘時間一直在滄浪宮修行, 直到二十年前天傾之戰, 滄浪五聖在戰中隕落了兩位, 他犧牲一魂一魄強行封印鎮鬼淵, 加上霍閑棄劍毀道, 年不過二十二歲的他就被趕鴨子上架繼承春秋冷, 執掌無上殿,成為滄浪五聖之一的驚鴻君。

“那你也太可憐了,”段暄光同情之餘氣憤之情也稍減:“你既然心疼錢……剛才又為什麽掏出一千靈石賭我贏?”

戚求影:“可以為你賭, 但不能為我。”

言下之意是舍得賭段暄光贏,舍不得給自己花錢。

他這話說得取巧, 段暄光聽了, 一時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你們中原人最狡猾,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見他毛炸炸的情緒終於緩和不少,戚求影接著道:“……只要你不賭剛才那一題,想花多少靈石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可我現在不想賭了,”人都回來了, 段暄光還沒無聊到專門去送錢的地步,而且他就是想看到“心死君”的賭題和戚求影有關才下註的,他根本不想賭別的題目。

戚求影看他還是怏怏不樂,慢慢走到榻前:“上次說討厭你粘人是我的錯……我話沒說好,原諒我好嗎?”

段暄光其人,吃軟不吃硬,你要是提著劍威逼利誘,他必然要和你打個你死我活同歸於盡,但你要是放低姿態說軟話,他反而會自詡大王的氣度,心軟放人一馬。

這種心軟放在戚求影身上,就變成了無知無覺的縱容。

段暄光垂下眼:“你又沒說錯,我就是很粘人,大家肯定只想要喜歡的人粘著自己,將心比心,假如我不喜歡的人粘著我,我也會不高興。”

戚求影為了小狼才照顧他是一開始說好的,段暄光通情達,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可最讓人捉摸不透的恰巧是戚求影本身。

他好像總看不清戚求影在想什麽,到底是喜歡他還是討厭他,他有時候覺得戚求影和他在一起很高興,有時候又覺得不高興,對方大部分時候都很矛盾,連帶著他也被這種矛盾幹擾,變得優柔寡斷起來。

“我沒有不高興……”戚求影看著他失落低垂的眼,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難過,可不管是在雪境那一晚的狼狽哀求,還是再相見時他多次因為厭惡而吐出的傷人言語,哪一次段暄光都比如今更難過,為什麽他那個時候可以冷眼旁觀段暄光的難過,現在卻覺得難以忍受?

到底是什麽變了?

他細細探究其中的分別,心中隱約有個答案,卻不敢深想。

難道所有春秋冷劍主,都逃不過苦苦追尋卻還是難以成道的宿命?

他獨修二十載,難道真要敗在最後一步嗎?

他多年堅定澄明的道心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層陰翳,難以看清,以前他的修行之路何其順暢,一路如有神助,別人有過的瓶頸和迷茫他全都沒有,因為他只要認定目標,所有的阻礙都不是阻礙。

可現在他患得患失,難以抉擇,雷厲風行的驚鴻君不知何時變得優柔寡斷,近在眼前的大道變得遙遠又曲折。

或許段暄光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劫數。

可這些和段暄光毫無幹系,一只可憐又無辜的笨狼又懂什麽?

“我沒有不高興,”他怕多說多錯,只能重覆這一句,試圖讓段暄光感受到他的誠意。

一種油然而生的渴望驅使著他傾身,他想親一親段暄光低垂的眉眼,可是親吻是比雙修更親密冒犯的舉動,如果他沒有下定決心,就不應該這樣占便宜。

到最後他只能學著段暄光以前做過的,和對方貼了貼臉頰:“這幾個月一直在外奔波,對你和小狼都不好,膳堂待會送午膳過來,吃完我伺候你睡午覺好不好?”

段暄光其實還有點想抗議的,但對上戚求影懇求的目光,那些追問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他有些不自在道:“你不要用這種委屈的眼神看著我,我又沒有欺負你。”

他說不出戚求影眼神哪裏變了,只憑本能感受其中的差異,如果初見時戚求影眼裏是風雪,那現在風靜了,雪停了,本以為接下來會是融雪的晴光,卻不料突然下起雨來。

而且是綿綿細雨,不強勢不浩大,卻看得人心也跟著下沈。

戚求影當然看不見自己的眼神是什麽樣,他微微一頓,反而彎了彎眼睛:“不想看我這樣就好好吃飯。”

段暄光遲疑地說了句“好吧”,戚求影就離開偏殿替他準備沐浴的水和換洗衣物,段暄光才從太幻秘境回來,必然滿身疲憊,待會用完午膳洗個澡泡一泡會舒服些。

用完午膳,又等段暄光睡著,他又回到書房處堆積三個月的文書和信件,無上殿雖不比齊天殿和哀鴻殿忙碌,甚至比不上夜雨閣事多,但他作為五聖之一,夜雨閣會將情報篩選一遍,哪地有異動需要他查探,哪地有邪祟需要他鎮壓,山下來祈願的信徒是否留了書信,與他相識的正道是否有來信。

不過好在任流霞知道他有故外出,那些瑣碎緊急的公事都分派給其他三殿弟子處,最後留下需要驚鴻君出面處的也只有兩三件,他一一記下,打算等陸道元和陸道川回山後再酌情安排。

緊接著就是他不在時那些信徒們的祈願和留書,全都寫在黃紙上,一筆一筆皆發自本心,戚求影一一看過,最後用紅繩將黃紙串起,在正殿拜過,最後盡數焚燒進殿外的大鼎之中,這樣即便沒有驚鴻君授香撫頂,也能將願望送達他們所求之處。

看著細碎的火星在風中盤旋起落,最後徹底化為無光無熱的灰燼,戚求影也恍惚了一瞬。

焚燒完願望,就是鳴心音,他按捺住雜亂的思緒,試圖凝神靜氣,然而那古拙的大鐘卻紋絲不動,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一定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他思緒雜亂,才無心鳴鐘。

他回到正殿盤腿靜坐,默念清心訣,然而清心訣一遍一遍過,那古鐘自是巋然不動。

自他執掌無上殿以來就從沒出現過無法鳴鐘的情形,明明上次信徒上山祈願時還會響……他一次次嘗試,卻一次次失敗,直到最後他額頭滲出細汗,最後匯成束,沿著他的側頰滾落。

“啪嗒——”汗水砸落,在地上留下一團圓濕矚目的水跡。

戚求影卻不受控地想起雪境那一夜,他與段暄光抵|死|糾|纏,對方伏跪在他身下,玉白的腰背因為不堪折辱而微微泛著粉,他一低頭,汗珠,汗水就不受控地下墜,砸落在段暄光微顫的腰窩。

那團顯眼的水跡與此刻如出一轍。

戚求影緊盯著地面,像是在探究什麽難以解開的迷題,又倏然驚醒。

他念著清心訣,腦子裏想的卻是七個月前與段暄光纏|綿的畫面……

完蛋了,一切都亂套了。

他腦子裏從來沒有這麽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事實,然而段暄光在偏室和小弟們說話的聲音卻不偏不倚傳進耳中。

段暄光似乎在抱怨什麽,但只抱怨了一句就開朗起來,很快又和小弟們打成一片,全然未覺正殿裏的人正在受何等煎熬。

戚求影只能欲蓋彌彰地回到書房,繼續處公事。

晚膳時分,他以公事太忙為由拒絕了用膳,把自己關在書房不出來。

等到夕陽西下,等到夜深人靜,等到人狼都已熟睡,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看見他此刻是什麽神情,戚求影才起身去了偏室。

段暄光睡得很熟,沒發覺有人悄悄進來,他仍舊側蜷著,半張臉埋在枕頭裏,頭發有些亂,睫毛很長。

戚求影靜靜看了一會兒,翻湧的心緒卻沒有半點平息的跡象,直到兩腿有些發麻,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偏室。

夜風迎面吹來,他微微清醒過來,怔然地看著遠天星辰。

他在廊下靜坐了一夜,直到陸道元和陸道川回山的消息傳來。

他如同得到特赦,起身前往哀鴻殿議事,迎面卻遇上了任流霞。

“求影師弟來啦?”任流霞神色好了不少,不似剛從錦衣鎮回來時那麽消沈,不知是徹底放下了,還是又將那些心緒掩藏進笑意盈盈的面孔之下,看著許久未見的戚求影,他本打算調笑幾句,但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你怎麽了?臉色如此難看?”

戚求影安慰他:“沒什麽,只是昨晚在書房處公事,徹夜未眠,有些疲憊。”

“這樣啊……”任流霞將信將疑道,以驚鴻君的修為,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也未必不能精神抖擻,這才過了一夜臉色就差成這樣,必然是遇上了棘手的事,但任流霞極有分寸,也不多問:“那待會議完事你回去好好休息,鎮鬼淵那邊暫時沒有大礙,我們會盯著。”

戚求影皺起眉:“沒有大礙?”

鬼君的化身和三煞帶著那麽多鬼族離開鎮鬼淵潛入太幻秘境奪寶,這叫沒有大礙?

“是,”談到正事,任流霞也認真起來:“當時鎮鬼淵傳出異動,掌門師兄和我們就通知了各大門派戒嚴,又查看了鎮鬼淵封印是否松動或者受損。”

戚求影:“結果如何?”

“我們仔仔細細巡查了三遍,封印都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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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些開小差:

小戚表面:清心訣清心訣清心訣清心訣……

小戚的大腦:突然想起雪境那一晚……

二更!!!海藻真的燃盡了……晚安寶貝們[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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