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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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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公狼

“小狼……小狼……”他臉色太嚇人, 段暄光嚇得不敢說話,只小心翼翼地往後縮,生怕他盛怒之下傷到肚子裏的小狼。

戚求影已經顧不上他這些小心思, 只抓起段暄光的手, 輕輕一翻, 兩指就按上了脈搏。

他雖不如藥師醫術卓絕,但號個脈沒有問題,如果他真的懷孕,一定會有癥狀。

突突、突突, 錯落有致的跳動順著二人相連之處傳遞過來, 給了戚求影當頭一棒。

他受驚似地松開段暄光, 後退一步, 又將春秋冷還回鞘中, 難以置信:“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男人怎麽可能懷孕?

“男人和男人……”他喃喃開口, 神思回轉,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不對,你是苗疆妖孽……苗疆的男人或許真能懷孕。”

“沒什麽, 其實男人懷孕也沒什麽……”他擡手捂住眼眶,用盡全力將自己說服, “男人早該懷孕了。”

他很快就收斂了情緒, 耐心求教:“那你能告訴我生出來的是什麽嗎?”

他這麽問反而戳中了段暄光的心事,自從發現身體的異樣後後者就整日憂心忡忡, 段暄光答不出,反而小心翼翼地問:“公狼和公狼可以生出小狼嗎?”

戚求影難得沒有糾正他不是狼,只平心靜氣道:“不會,人和人是不能生出狼的。”

懷孕已經是他的底線,要是真的生出狼, 他怕是即刻要走火入魔。

他話語篤定,擲地有聲,段暄光卻如遭雷擊,神情從猶疑變成痛心,最後變得堅定:“那就,打掉。”

戚求影一頓,轉頭盯著他:“……你敢?!”

段暄光卻不受他威脅:“我只要小狼,不是小狼我就不生了。”

他對小狼有執念,下定決心說打就打:“我現在就去找那個藥師,他一定知道怎麽打掉孩子。”

找了藥師那不是全滄浪宮都知道驚鴻君把男人肚子搞大了,戚求影想都沒想就把人抓回來:“不許去。”

他疾言厲色,段暄光被他拽得生疼,後者呆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惶然出聲:“那我該怎麽辦呢?”

“我懷了孩子你不同意,我要打掉孩子你也不同意,我還要怎麽辦呢?”

“你不要它,他也不是小狼……沒有父母疼愛的孩子就算生下來也會變成孤兒。”

戚求影腦子亂成一團,但看見他這幅委屈又茫然的模樣,心中微窒,還是強自按捺住情緒,和他好好說話:“你先別那麽沖動……有什麽事我們慢慢解決。”

之前對方強迫自己破戒雙修是一回事,可現在有了孩子又是一回事。

即便他戚求影對段暄光討厭至極,但一個新生命不應該被草率對待。

“何況如果你和我都是公狼,那生下來的孩子也應該是公狼……”他沒再分辯是人是狼,只能暫且妥協安撫段暄光。

後者一聽,果然高興地睜大眼:“小公狼?”

戚求影:“嗯。”

段暄光:“那它會有漂亮順滑的皮毛和亮亮的眼睛嗎?”

戚求影不知道:“……應該有。”

段暄光又問:“那它會嚶嚶叫,晚上和我一起睡覺嗎?”

戚求影:“……可能會。”

段暄光已經沈浸在自己的想象當中,很快又改變了主意:“那我要把它生下來!”

戚求影:“……”

他暫時松了口氣,隨即另一種沈甸甸的擔憂又壓上了他的肩膀,他只覺得二十年來都沒這麽累過:“……我們先回去吧。”

段暄光又恢覆了我行我素的霸道本性:“我不要。”

戚求影剛醞釀出來的好脾氣隱有消散的跡象:“……為什麽不要?”

“我頭發還沒洗完。”他剛剛摔了一跤,現在頭發還濕著,哪有人洗澡洗到一半就停的。

戚求影只能再退一步:“洗完就跟我走?”

段暄光點點頭,彎腰去撈掉進水裏的皂角,戚求影看著光溜溜的人在水裏轉來轉去,沈默許久,終於還是上前一步:“……我幫你洗。”

段暄光一楞,轉過頭來:“真的嗎?”

戚求影:“真的。”

讓段暄光自己來估計要洗到天黑。

“好啊,那你就來伺候大王洗澡,”段暄光很自覺地轉過身來背對他,長發垂墜在後,戚求影上前攏起他的頭發,不緊不慢地洗著,垂目卻瞥見段暄光白皙的肩背。

戚求影就算渾身濕透也要捂得嚴嚴實實,段暄光卻什麽都沒穿,還半點不知羞,他身形極修長,皮膚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唯獨脖頸上纏著一道紅繩,上面系著荔枝大小的漂亮金鈴,腰窩如盞,漂亮的線條順著脊背由上到下,最後隱沒進泉水之中,但凡看仔細些就什麽都能看見。

戚求影實在很難忽視這光溜溜的存在感,只能收回餘光盯住對方的後腦勺,認認真真給他的頭發順,重新打好泡沫,誰知誰知才洗到一半,段暄光卻忽然動了動:“好了嗎?”

戚求影:“快了。”

“我的耳朵有點癢……”

戚求影一頓,替他揩去耳根的水跡,段暄光腰背抖了抖,又乖乖不動了。

沖完腦袋上的泡沫,這回徹底洗幹凈了,段暄光的衣物還在岸上,只能撥水上岸,戚求影擡手幫他蒸幹頭發,卻沒跟過去,只微微側過身回避,等那窸窸窣窣的聲音終於停下,段暄光在後面喊他:“我好了……你為什麽不上來?”

戚求影這才轉身,段暄光本就年紀不大,穿鵝黃色顯得更小了,馬尾高高豎起,頸系金鈴,腰懸冷劍,更顯年輕意氣,氣質出塵,此刻他正要把那個狼頭往臉上戴,戚求影盯了他一會兒,忽然沒頭沒尾問道:“……你幾歲了?”

段暄光停住戴面具的動作:“二十。”

才二十歲。

才二十歲就懷孕了……戚求影心緒再度翻滾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罪魁禍首明明是對方,他卻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悔意。

段暄光才不管什麽罪魁禍首,只居高臨下地看著水裏的人:“你也濕透了,要不要也洗一下?”

“不必,”戚求影冷著臉出水,將濕發和玄衣寸寸蒸幹,撿起拂塵往回走,“我沒有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體的嗜好,回到無上殿我自會處。”

“還有,你別再戴那個面具。”

段暄光跟在他身後,不明所以:“為什麽?戴上狼頭不是很帥嗎?”

戚求影:“並沒有。”

不戴狼頭他尚且能心平氣和跟這人說話,戴上狼頭他就只想打人。

狼頭上的絲線斷了,段暄光一時半會兒也戴不了,聞言他忽然湊近過來,戚求影甚至可以看見他眨眼時睫毛掃動的陰影:“不戴面具的話……那你覺得現在這個樣子醜嗎?”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而且眼光與常人不同,甚至真心實意覺得自己本相不好看。

戚求影看著他這幅忐忑的模樣,心說怪不得人在幹壞事的時候都喜歡蒙頭蒙臉,段暄光之前戴著狼頭亂跑的時候可是霸道得不得了,現在被抓了包看見臉反而羞澀起來,好像他性情多矜持一樣。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迎著段暄光忐忑的臉色,又將湊過來的人推開了些,意味不明道:“……沒那麽醜。”

段暄光頓了頓,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捏著面具沒說話。

二人一路離開後山,很快就回到無上殿,只是這回戚求影沒把人關進密室,反而從正殿帶入,一路帶到了寢殿:“在小……狼出生之前,你可以住在無上殿。”

段暄光跟他身後,一直尋找其他人影卻無果:“這裏沒別人了嗎?”

戚求影:“曾經有過,現在沒有。”

上上任劍主執掌春秋冷時,無上殿中還有眾多門徒,且頗多人才,只是後來他為同門師徒之情牽絆,最終受害隕落,春秋冷就交到上一任劍主手中。

上一任劍主吸取教訓,門下未招納門徒,只帶了一名劍侍與他孤殿同修,只是未曾想那劍侍為護主身隕,死後不到半年,劍主就棄劍毀道,離開無上殿退隱山林。

無情一道,修的就是對蒼生慈悲,對萬物公正不偏私,可人心百念,人情又豈是那麽容易掌控,故而到了戚求影執掌無上殿時,他既無門徒,也無劍侍,堅定不移獨修二十載,成為了迄今為止最年輕,修為也最高的劍主。

他與大道只差臨門一腳,卻不想半路殺出個狼大王,徹底攪亂他的計劃。

段暄光自然不明白自己破壞了什麽,就算明白了大抵也不會愧疚,他只是覺得高殿無人,冷冷清清不太好:“你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地方,不覺得寂寞嗎?”

戚求影:“不覺得。”

段暄光又道:“不過沒關系,以後有我陪你就不寂寞了。”

戚求影意味不明道:“你陪我,還是煩我?”

段暄光忍不住皺起眉:“又在汙蔑我……你這個人怎麽這麽難相處?”

戚求影冷笑:“我難相處?難相處就應該在見面的第一眼殺了你,而不是好心收留,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而且我說的是事實,何來汙蔑?”

段暄光道:“可我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麽煩。”

戚求影不再與他爭執:“隨便你,反正這不關我的事。”

安置完住處,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和這個人立規矩:“你的飲食起居我會負責,但是出了無上殿,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也不準和別人說你有孩子。”

段暄光後知後覺:“你想偷偷把我關起來生小狼……那我沒有名分嗎?”

虧他還知道兩個字,戚求影都要氣笑了,臉色又陰沈下來:“名分?你是想讓修真界所有人知道自己被男人弄大了肚子?”

到時候不止戚求影會身敗名裂,就連段暄光也會被人恥笑羞辱,一個破戒的無情道的確會被世人詬病,卻也無足輕重,畢竟衣冠禽獸處處有,今年沒有來年也會有,可一個懷孕的男人要面對的何止詬病?

他警告段暄光:“如果你不害怕別人說你浪蕩不知廉恥,肚子裏懷的是野種,大可以把我們事四處宣揚。”

段暄光似懂非懂,但還是聽進去了。

驚鴻君平日裏看著光風霽月仙氣飄飄,但有時候會說一些很壞的話,比罵人還壞,段暄光在雪境那一晚就領教過,他雖然聽不出具體壞在哪裏,但還是下意識不喜歡:“不說就不說……你別再說這種話羞辱我!”

得到了保證,戚求影臉色稍霽,將他帶進寢殿偏室:“你就住在這裏。”

如今剛過三月,時氣乍暖還寒,戚求影給他多添了被子,又置了暖爐,比主室還要暖和舒服,段暄光倒是挺喜歡,又問:“那我可以帶小弟們上來玩嗎?”

戚求影:“……不搗亂就可以。”

明天的見道會還要繼續,他還要議事,不能一直陪段暄光浪費時間,說起狼小弟,他想起那些鬼香囊:“昨晚那些狼是你找來的?”

段暄光點頭:“是我專門派他們去幫你的。”

戚求影又問:“這些天發生的兇案當真與你無關?”

“我才不屑於用這種手段殺人,”段暄光覺得自己沒得到應有的信任,也沒得到應有的尊重:“我想殺人,不可能只死這幾個。”

又是這種如出一轍的狂妄態度,當初他就是這樣放著狠話把長虹宗宗主打成重傷,不過二十歲能有這等修為,就算他狂上天也不會有人說什麽,只是這人性格古怪,行事非正非邪,只看心情,頗讓人頭疼。

戚求影猜也不是他幹的,段暄光要是能有那種陰毒手段和心機,就不會在決鬥臺殺人暴露身份,碧月城中收伏骨妖或許真的是路過,因為沒人惹他的時候看著還像個正常人,所以陸道元才會看走了眼發請帖讓他參加見道會,此時此刻掌門師兄怕是已經在後悔了。

段暄光也想起什麽:“我昨天打了那個宗主,你現在卻收留我,陸掌門會找你麻煩嗎?”

“知道麻煩森*晚*整*你還打?”事後了才來考慮會不會有麻煩,未免心太大。

段暄光沒有半點後悔,只有對自己實力的認可:“是別人先挑釁我,為什麽不打?要是你師兄還不罷休,我連他一起打。”

戚求影在修真界可沒少被人說過孤僻狂妄,目下無塵雲雲,但和段暄光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你那麽能打,不如連我也一起打?”

段暄光卻道:“我喜歡你,為什麽要打你?”

戚求影一楞,像是被人當街強吻了一樣莫名其妙:“……閉嘴。”

“你連喜歡都不準我說,”段暄光只覺得戚求影很不講道,但他已經逐漸習慣,並且適應良好,“那我討厭你。”

戚求影:“……”

算了,和腦子有問題的人說話除了讓自己心情不好外沒有任何用處,他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轉身要走,段暄光又問:“那個崔宗主會找你麻煩嗎?”

“不會,你安心住在這裏,”戚求影見他還有點良心,只道:“沒人敢找無上殿的麻煩。”

這事說來說去也是崔宗主自作自受,段暄光一開始也沒惹事,是上了決鬥臺才出手傷人,修真仙門雖為同道,但有些宗主掌門的臭毛病一樣不少,即便是戚求影遇上這種事也不會慣著。

既然段暄光和邪道沒有關聯,那他打個人也沒什麽大不了,就算不看滄浪宮的面子,也會看驚鴻君的面子。

“那就好,”他都這麽說,段暄光自然也不擔心什麽,只道:“要是有人欺負你,你記得來找我告狀,大王會給你撐腰。”

驚鴻君這輩子都沒聽人說過這種話,他默了默,卻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段暄光這幅護短的模樣,心中微妙之餘又想起他的出身來,段暄光會書畫會劍法,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深山野人,顯然是受過教導的,只是如今到處流浪,不免惹人生疑。

他還是多問一句:“既然要留在這裏,那你想和家人聯系嗎?”

照說生孩子這種大事,家裏人也應該知道才對,只是戚求影的父母已經不在人世,不知道段暄光那邊什麽情況。

豈料段暄光果斷拒絕:“不要!”

想到雪境中對方說的那些話,對方或許真的是被家人虐待才會離家出走,戚求影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並不強求:“好。”

他再不管段暄光,徑直前往哀鴻殿,只是幾位師兄師姐能幹,又有妙權和玉相月協助,被投放的鬼香囊已被全數銷毀,滄浪宮上下也被肅清一遍。

那賣香囊的修士雖然暫時逃了,但夜雨閣掌握天下情報,相信很快就會有眉目。

等他趕到時,哀鴻殿中只剩陸道元和妙權二人,見戚求影去而覆返,妙權關切道:“好友,可是段公子有異?”

“不是,”趁此時機,戚求影又將段暄光與鬼香囊無關的事告知,他向來公正,陸道元和妙權也沒有懷疑。

“和他無關就好,”陸道元先前還擔心牽扯進苗疆勢力,擾亂情勢,如今段暄光清白,他自然松了口氣。

如今只剩些無足輕重的掃尾之事,陸道元安撫道:“昨夜多番勞累,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明日還有見道大會,要養好精神才是。”

說完他又想起什麽,問戚求影:“那位段公子如今還在無上殿中嗎?”

戚求影點點頭:“他性情古怪,安置在夜雨閣容易惹麻煩,我讓他暫住在殿中。”

這回不光陸道元意外,連妙權都難以置信,驚鴻君是什麽人?無上殿是什麽地?他從密音山來滄浪宮看望戚求影那麽多次都從沒住過無上殿,為什麽一個非親非故的苗疆男子花了一天的時間就住進去了?

妙權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被人背叛的情緒,感嘆道:“……好友你變了。”

戚求影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道:“無奈之舉,非我所願。”

陸道元表情更是古怪,他把戚求影上下打量一遍,最後才道:“你真的決定了?”

戚求影點頭:“嗯。”

陸道元是親眼見證過上兩任劍主是如何求道失敗的,但戚求影畢竟是三大殿主人之一,照說要讓哪位客人進去住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人無權置喙,只是戚求影這麽多年都沒邀請過任何人,突然變卦不免讓人擔憂。

“好罷,段公子昨晚幫了大忙,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下去吧。”

戚求影和妙權一前一後告退,後者早就憋了一肚子困惑,甫一出哀鴻殿,他就忍不住八卦起來:“好友,你與那位段公子到底怎麽一回事?”

蘊靈山上偶遇可以算巧合,決鬥臺上拔劍也可以算情急,可是讓段暄光住進無上殿,那就有大問題了。

戚求影不想欺騙妙權,但也說不出自己把一個男人弄懷孕了這種話,幾番糾結,他還是道:“我現在心緒不好……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真相。”

妙權這回看明白了,驚鴻君從雪域渡劫歸來,明明修為突飛猛進,卻整日郁郁寡歡,十有八九和段暄光脫不了關系,只是他向來有分寸,玩笑刺探也都點到為止,戚求影既然挑明了不想說,他也沒再問什麽:“也好,那位公子劍法卓絕,改日我再找他討教。”

“天色不早,我先回一趟密音山駐地。”

戚求影“嗯”了聲,送走妙權,再擡眼看天色,竟已是夕陽西下,他又想到無上殿裏多出來的那個人,又一陣頭痛,轉頭往滄浪宮的膳堂去。

君子遠庖廚,驚鴻君的飯食都是單做,再由專人送進無上殿,故而滄浪弟子看見那挽著拂塵負著劍的醒目玄影踏進弟子膳堂時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驚鴻君?他來這裏幹什麽?”

“是不是送膳的弟子忘了給無上殿送飯,把驚鴻君餓得不行,自己出來找東西吃?”

“怎麽可能?給無上殿送膳的差事可是多少人搶著去的,名額搶都搶不到,不可能有人會忘!而且以驚鴻君的性格,他就算餓死在無上殿,也不會特意跑來弟子膳堂吃飯吧?”

“不是吧,你怎麽這麽了解?”

“當然是因為我去無上殿送過飯啊還能為什麽?”

頂著那些小心翼翼又帶著探究的目光,在竊竊私語的包圍下,戚求影面無表情地打包了一堆飯菜,用紅木盒提裝起來,又掂了掂分量:“多謝。”

那膳堂弟子咧咧嘴,羞澀地笑起來:“不用謝不用謝,這是弟子分內之事!”

於是驚鴻君提著飯盒清高脫俗地走了,惹得背後又一串議論。

有人感嘆:“你們看見了嗎?他打包了一整只烤雞,半扇乳豬,小菜五碟,三個包子,兩碗米飯,還有一碗豆漿……原來修無情道的這麽能吃嗎?”

“怪不得他吃飯都要專人送過去,要是和我們一起吃飯,他一個人就能吃一桌子……確實有點損壞驚鴻君仙氣飄飄的形象。”

驚鴻君的飯量很快就成了熱議話題,正如火如荼之際,忽有人道:“那不是帶給他自己吃的吧?驚鴻君的口味挺清淡的,而且之前那個戴狼頭的苗疆人不是在無上殿嗎?”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可是那個苗疆人有手有腳,為什麽要驚鴻君給他帶吃的?”

“被打殘了吧?那天在決鬥臺上他那麽狂,後面又被驚鴻君拖走了,我懷疑他現在已經斷手斷腳,只能等驚鴻君發好心餵他。”

“他長得那麽俊俏,驚鴻君都不網開一面嗎?不愧是鐵石心腸的驚鴻君啊……”

……

那邊因為戚求影去買個了飯就炸開鍋,這邊的戚求影盯著不僅好手好腳,還斜在榻上睡熟的段暄光陷入沈默。

傍晚日光從窗外射進來,地上都多了幾團暖色的光團,段暄光睡姿很不安分,他側躺在被子上,身體卻蜷著,這點倒真像只小狼,戚求影站在床邊盯了一會兒,半晌才道:“段暄光。”

後者動了動,慢慢蘇醒,揉著眼睛坐起來:“你來了?”

戚求影提著東西往外走:“起來吃飯。”

他擺好飯菜,坐在桌邊等待,好半晌段暄光才出來,睡意還沒有消去。

“奇怪,我最近總是容易犯困,剛才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他在對面落座,神色苦惱地抱怨著。

戚求影一頓,夾了塊鮮嫩的乳豬放進他碗裏:“懷了小狼……確實容易犯困。”

段暄光也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看見滿桌豐盛的飯菜眼睛也亮了亮:“這是你準備的嗎?”

“不是,”戚求影沒解釋太多,只催促:“快吃,不然就涼了。”

他於吃食上並沒有講究,只要幹凈新鮮即可,口感都是其次,所以向來膳房送什麽他吃什麽,但段暄光現在情況特殊,一人吃兩人補,還是要好好準備才行。

不過就算段暄光真的餓狠了,也吃不了那麽多東西,而且對方吃東西其實並未不是想象中的狼吞虎咽,反而很斯文,也不怎麽說話。

戚求影之前還真擔心過他會不會學狼一樣吃東西,到時候又鬧得雞飛狗跳,見他這麽正常,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等兩人吃完,桌上還剩了許多食物,段暄光央求著要分給他的小弟們,戚求影也懶得管,任他去了,又擔心這人半夜醒過來肚子餓貪嘴,還是讓他留了一個包子和一只雞腿。

吃完了飯,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無上殿中空蕩,夜風一吹,就吹得人遍體生寒,空氣中帶著一股泥土草木的清香,他立在殿前片刻,終於道:“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天際突然一白,將四野都照亮了,緊接著沈悶的春雷自烏雲中滾滾而來,發出成串轟隆聲。

殿外,淅淅瀝瀝的春雨落了下來,看架勢應該是場不小的雨,足夠將土地澆透,方便農民春耕。

戚求影在無上殿授香撫頂時聽過很多人的願望,有的信徒上山祈願只想要個好天年,好收成,他知道一場春雨關乎百姓收成,如今下了雨他也挺高興,遂閉了殿門,轉頭囑咐段暄光。

“我去沐浴,你困了就自己睡。”

段暄光悶悶地“嗯”了一聲。

最初的驚詫和混亂過後,戚求影開始認真考慮孩子的去留。

段暄雖然光腦子不好,但孩子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這件事上是對方吃虧,如果要生下來,戚求影同樣會盡到自己的責任。

現在孩子已經三個月,再過七個月,孩子就會降生,只要捱過這七個月,段暄光是要把孩子帶走還是留下都可以,只是這個孩子一開始就不是因情愛降生,且到時候戚求影和段暄光一定會分開,他註定會失去其中一位雙親的陪伴。

想到這裏,戚求影有些煩躁地抹了把臉,又心覺自己倒黴,他怎麽都沒想到渡個劫會渡出個孩子,這事一道宣揚出去,一定會震動全修真界。

在更大的麻煩之前,他對破戒的擔憂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這一沐浴一沈思,就整整耽擱了一個時辰,等他晾幹頭發換好回到床邊時,卻發現整齊疊在床頭的被褥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展開了,寬闊的床榻中央,鼓起一團詭異的凸起。

戚求影:“?”他並沒有走錯房間?

他擡手將被子掀開,果然見本該在偏室好好睡覺的段暄光正躺在自己床上,感覺到冷風,他翻了個身,慢慢睜開眼:“你來了……”

戚求影皺起眉:“你沒有自己房間嗎?”

段暄光卻道:“我想睡在這裏。”

戚求影心說真是反了天了,才剛到無上殿的第一晚就要把主人趕下床,這麽厚的臉皮簡直舉世罕見。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段暄光一會兒,後者卻真誠地和他對視,眼神直氣壯,活像搶人地盤的土匪大盜,沒有半點愧疚之情。

戚求影心火又在突突跳,好半晌才道:“……好,你想睡就睡,我走。”

說完轉身往偏室去。

偏室溫暖,新床也寬敞,就是太過柔軟,戚求影睡不習慣,他一邊回憶著段暄光的土匪行徑,一邊默念清心靜氣的經文,好不容易沒那麽生氣,他聽著雨聲準備入睡,卻敏銳地察覺到一串慢慢靠近的足音。

他又要幹什麽?又在想什麽辦法折磨人?

他不知道這人葫蘆裏賣什麽藥,幹脆閉著眼假裝睡熟,誰知對方在他床邊站定,過了許久,他感覺有人掀開了被子,鬼鬼祟祟地鉆進他懷裏。

戚求影倏然睜眼,嚴厲道:“你在幹什麽?”

段暄光一只腳才鉆進被窩就被叫停,聞言有些心虛道:“……我想睡在這裏。”

戚求影匪夷所思,他就知道段暄光不會好好睡覺,他一定要在睡前折磨一下戚求影才肯罷休,當初在雪境的山洞裏他就深有體會:“你剛才也說要睡在主室……段暄光,你到底想睡哪裏?”

後者頓了頓,實話實說:“……你懷裏。”

“……”戚求影的話一瞬噎住,他簡直不知道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厚顏無恥的人,“你有病嗎?”

段暄光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沒有,我身體很好。”

“那你是斷手斷腳了需要別人侍奉你起夜,還是不滿三歲晚上要大人陪?”

段暄光捏著半個被角:“外面下雨了…我睡不著。”

他一直很討厭下雨,在雪境時就這樣,但這不是他大半夜騷擾戚求影的由。

“與我無關,”戚求影覺得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劃清二人的界限,“段暄光,我照顧你是出於對孩子的責任,不是因為我放下了對你的恨意,更不是因為我喜歡你。”

“能給的我都已經給了,你少得寸進尺。”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說得這麽明了,段暄光還有什麽不懂,下意識想從床上退出去,但退到一半又覺得憋屈,換了條思路和戚求影商量:“你不用喜歡我……你可以抱著我睡覺嗎?只用下雨的時候抱。”

他換了個沒那麽霸道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湊上去,還偷偷把另一條腿也鉆了進來,臉上半點不心虛,聲音也低低的:“……求求你。”

戚求影和他對視,終於發覺這個根本沒有羞恥心。

在狼大王的認知裏,擁抱不一定代表喜歡,求人不一定代表屈服,正常人會因為被拒絕感到難為情,但是他被拒絕了就開始走歪路,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並不在意其他。

他現在嘴上說著“求求你”,說不定心裏在想的是“本大王能對你說出這三個字是至高無上的恩賜”。

而這恰恰就是戚求影最討厭他的地方。

一個把所有事都當做兒戲玩笑,一直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他慢慢坐起來,褪去發冠和繁覆的玄衣,他身上那種因為多年清修而沈澱出來的修養也被沖淡,另一種根植在他骨子裏的劣性緩緩冒頭。

能成為春秋冷劍主的人,從來就沒有溫柔禮貌的好脾氣。

他垂目看著身邊的人,姿態居高臨下,意味不明地重覆了一遍段暄光的話:“求我?”

段暄光點點頭,又求了一遍:“求求你。”

“求我不是在嘴上求,我不需要這種毫無用處的花言巧語。”

段暄光似懂非懂:“那要怎麽求?”

戚求影卻沒有正面回答,又問:“你想要我抱你?”

段暄光點點頭。

戚求影深吸一口氣:“我可以照顧孩子,也可以抱你,但是你得到什麽,就要失去什麽。”

段暄光問:“我要失去什麽?”

“失去尊嚴,”戚求影修長的手指微動,勾住了他脖頸上的金鈴,帶著段暄光也晃了下,“從今以後你不是什麽大王,只是被我困在無上殿中的奴隸。”

“怎麽樣……你只要同意當我的奴隸,我現在就抱你。”

段暄光眨了眨眼,很快就陷入了沈思,半晌他忽然道:“成交!”

迅速幹脆到戚求影都懷疑他其實沒聽懂:“你真的願意?”

段暄光點頭如搗蒜:“我願意……我們擊掌為誓。”

他抓起戚求影的手敷衍地擊了個掌,然後十分迅速地鉆進被窩,甚至還調整好姿勢:“好了,你抱我吧。”

從來沒有誰給人當奴隸的時候這麽幹脆,戚求影盯著他,一瞬心中卻升起某種不好的預感,他懷疑自己做了某種錯誤的決定,但又沒法得到驗證。

剛定下誓約他就開始後悔了,他不想抱段暄光,只遲疑地躺下,還未動作,段暄光就抓著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你抱好我。”

戚求影身上總帶著一股被清修浸透的檀香味,又冷又淡,段暄光和他面對面躺著,下意識就去嗅他的衣領,想知道這味道是由內而外還是沾在衣服上的,戚求影的中衣很快就被他的鼻子蹭開,他忍無可忍道:“亂嗅什麽?你是狗嗎?”

段暄光半天也嗅出個所以然來,又把腦袋收了回去:“不,我是狼。”

有人陪睡,段暄光早就忘了尊嚴不尊嚴奴隸不奴隸,只埋頭往別人懷裏貼,他身上的味道是暖的,和戚求影完全不一樣,像被太陽曬過,很快兩個人貼地嚴絲合縫,戚求影根本睡不著,只能把人往外推了一點:“躺好別動。”

段暄光果然不動了,戚求影抱著人,心中卻開始默默祈禱明天別下雨,他掖好被角,再一垂眼卻看見段暄光敞開的領口,又煩躁地幫他把衣領拉起來,下一刻有什麽圓圓的東西卻貼上了他的腰腹。

戚求影身體一僵,後知後覺出是段暄光的肚子。

段暄光自然也能感覺到異樣,見戚求影臉色突然古怪起來,還以為他在害羞,於是大方邀請他:“你要摸摸我的肚子嗎?”

“不用。”

戚求影果斷拒絕,對方卻更以為他在難為情:“你也是小狼的父親,現在摸摸它,以後它生下來,身上的皮毛就會和你的頭發一樣濃密漂亮。”

他說著一邊抓起戚求影的手,帶著他的手鉆進下衣擺,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手掌下的觸感真的很奇怪,戚求影到現在都很難接受男人懷孕的事實,他又開始懷疑起來:“你會不會只是吃多了……”

段暄光眉頭豎起來,頂了頂肚子:“怎麽可能?你看它還有胎動呢!”

戚求影聽他胡扯,一把按住他亂動的腰身:“胡言亂語,才三個月怎麽會胎動?”

誰知他輕輕一碰,卻不知碰到什麽不得了的地方,段暄光身體倏然僵住,很快脖頸和耳根就漫起一片紅來。

“你別摸我後腰……”他眨了眨眼,似乎想躲開,最後卻有些依戀地貼過來。

“……再摸我就要發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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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小戚同志以為自己拿的是虐文劇本時:

小戚同志:我討厭你,我不喜歡你。

狼大王:不喜歡我?那可以抱我嗎?

小戚同志:可以,但你要放棄尊嚴,變成我的奴隸。

狼大王:成交!我現在是你的奴隸,你可以抱我了嗎?

小戚同志:……行(雖然達成了目的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另外劇透一下小戚同志的奴隸契約將會給他帶來全人類歷史上最壯觀的社死[攤手][攤手]

更新!!!整整一萬字,海藻燃盡了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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