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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滄浪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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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滄浪宮

戚求影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洞口的人影,神色慘白駭人,恨不得把人吃了。狼大王立時想起昨夜那些兇惡暴行,兩腿一軟,再不敢放狠話,只道:“你不準找我……我要回家了!”

說完就帶上他的小弟們,頭也不回地走了,等戚求影再擡頭時,一人五狼已無影無蹤。

他強撐著站起來,卻又不受控地再度嘔紅,他眼看著地上血跡,耳聽著飛快逃離的腳步聲,臉色青青白白片刻,最後認命般閉上了眼。

他此刻氣血逆行,心智搖搖欲墜,不能再動氣,他怕追上去會被氣得吐血三升,若是那狼頭面具下果真是張醜臉,他恐怕會立時走火入魔。

他賭不起。

思及此,他強迫自己收回心神,盤腿打坐,重新開始運功。

這場天劫雖然要命,但他的修為已然不可同日而語,且他與狼大王雙修之後,經脈被離奇修覆,體內仍然殘留著運轉的靈流。

既發覺了異常,他立刻閉目自省,擯棄外界幹擾,專心梳靈元。

洞中無日月,轉眼又是一個月,等到他體內所有損傷都徹底消弭,靈流也全數吸收,他終於慢慢睜眼。

他慢慢吐出一口濁氣,先前那雙略有人情的眼此刻盡是霜雪,再一揮手,衣冠已經煥然一新。

此刻他玄衣加身,冠發一絲不茍,衣領將脖頸遮得嚴嚴實實,一派孤高超然之姿,冷落多日的拂塵被重新挽上臂間,春秋冷也終於回到主人手上。

他提步要走,卻忽然想到什麽,轉身看著石洞深處的布置,篝火猶有餘燼,毯子被褥一應俱全,角落裏還留著幾件嶄新的衣物,共幾本花花綠綠的春宮。

甫一見春宮,他腦中便不可抑制得回憶起那道頭戴狼首的熟悉人影,還有那徹夜不歇的歡愉……他連那個人長什麽樣都沒看清,卻在這一方小小的洞穴裏與對方什麽都做盡了。

霜雪般的神情有片刻皸裂,隨即惡狠狠地一振袖:“……荒唐!”

嘩——洞穴內無火自燃,火舌頃刻將精心布置的小窩吞噬,火光躍動著落在戚求影半張側臉,將他的神情襯得難看到極點。

等到大火將此地一一燃盡,戚求影神色才緩和下來,走出洞穴,久違地呼吸到了新鮮空氣,讓他心情松快不少。

茫茫雪境,眼底唯餘一片無垠的白,大雪層層疊疊,蓋住了偌大的天地,也蓋住了其他細微的蹤跡,像是飛鴻踏雪,遍尋不著。

戚求影站在原地,他定定看了一會兒雪境,最後一言不發地踏上佩劍,朝滄浪宮而去。

此時的人間已經二月,冬雪開始融化,春意悄然而至。

滄浪宮是仙門正統,又在深山,故而春意來得慢些,四處都還堆著零碎的積雪。

只是山未醒,人卻已經醒了,此時此刻山門外聚集了一大群弟子,他們簇擁著一張墨跡未幹的新榜,挨挨擠擠討論個沒完。

“月初了月初了!要下註的趕緊來!小賭怡情啊小賭怡情!”一個負劍的弟子吆喝道。

滄浪宮內禁止賭博,弟子們就把賭攤搬到山門外,每月初下註,下月初揭曉。

他們賭的東西也不似凡間,只搜羅一堆修真界大小秘事,譬如某某宗掌門什麽時候挨打,某某派仙子什麽時候成婚,掌門師尊什麽時候會被氣死……諸如此類的八卦軼事,押對了就大賺一筆,押錯森*晚*整*了就賠得一幹二凈。

“不對吧?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我們之前不是賭過藥師什麽時候出關嗎?三天前他就出關了,押對的人是不是該領靈石了?”

那主持的弟子一聽,立刻恍然道:“是是是,是該開獎了……實在是藥師閉關太久,下註的人也不多,師兄不小心給忘了。”

又一陣兵荒馬亂,一眾人先把之前能兌現的幾個賭題揭曉,頓時有人狂喜,有人嘆氣,有人下定決心下次必贏。

很快新的賭題又重新擡了上來,有賭偃師這個月會打多少個人的,有賭掌門師尊什麽時候成親的,還有賭驚鴻君什麽時候回山的。

眾人將賭題一一看過,立時有人搖頭:“這個月的賭題也太無聊了吧?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東西,上個月好歹還賭了閣主的尺寸呢!你們這不是沒活硬湊嗎?”

“是啊,用腳指頭想掌門師尊也沒時間成親,能不能來點刺激的?”

眾人怨聲載道,那主持的弟子也面露為難:“實在是兩個月沒什麽奇聞軼事……還請諸位師弟師妹多多擔待。”

只是他越安撫,眾人越不買賬,眼看著要亂起來,那弟子只能道:“好好好……我們回去就好好擬題,下次絕不再犯。”

“今天就破例開舊題,大家可以提前下註,”他將新擬的賭題全作廢,又將賭榜張開,卻見上頭是這些年來最經典,最為人津津樂道賭題,由於關註的人太多,涉及的靈石數量龐大,故而半年開一次註,直到出結果前都能加註。

而那賭榜最上首最顯眼之處,赫然寫著三個大字:心死君。

而為這個賭題下註的靈石數量已經高達幾十萬,賠率更是高得嚇人。

有新入門的弟子不明所以,問身邊的人:“這是在賭什麽?竟有那麽多人下註,心死君又是什麽?”

他身邊的師姐好心道:“心死君就是驚鴻君啊,他修無情道多年,我們在賭他什麽時候破戒。”

那新人弟子還是不明所以:“這有什麽可賭的?”

“你不明白,”那師姐左右望了兩眼,壓低聲音道,“當年齊天殿的有位女修心悅驚鴻君,故而日日癡纏,鍥而不舍地追求了驚鴻君八個月,後來驚鴻君避無可避,出關以後就親自找上那女修。”

新人弟子立時來了興趣:“他被打動了?”

“沒有,當時那女修得知驚鴻君親自上門,喜不自勝,穿得花枝招展,還專門去後山為驚鴻君采了花,又吆喝了一堆姐妹為她助陣,誰知驚鴻君才現身,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

新人弟子有些不忍:“那這女修是不是要傷心死了?”

“何止啊,她當即哭得梨花帶雨,傷心欲絕地質問驚鴻君,說‘驚鴻君,我日日寫信送進無上殿,癡纏你那麽久,你竟全無半點心動麽?’”

新人弟子震驚於師姐對此事之了解,一邊繼續問:“然後呢?驚鴻君說了什麽?”

回憶起過往,那師姐心中五味雜陳,半晌才道:“他說,我的心就算死了,也不會動。”

新人弟子瞬間呆住,一時竟說不出話:“這……”

她一臉恍然:“原來這就是‘心死君’的由來麽……”

那女修憤然道:“是驚鴻君自己說的,動心就去死,他不是在逼我們下註嘛?”

新人弟子看著師姐的神色,心中突然冒出一個詭異的猜想:“師姐……你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

那女修默了默,滄桑地擺擺手:“都是陳年往事了……我現在的修為已經躋身齊天殿同輩弟子前三甲,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那新人弟子詫異於師姐的坦蕩,又詫異於驚鴻君求道的決心,但很快她也興奮起來:“我也要賭!”

她大手一揮,將靈石拍在桌上:“我賭一千靈石!賭驚鴻君八輩子不會動心!”

人群倏然一靜。

她眼瞧著記名的弟子渾身都僵住,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師兄?師兄?”

那師兄神情微妙地看她一眼,嘴角扯出個苦笑,她渾身一僵,似有所覺地轉過身。

山門外,人群盡頭,一道玄衣人影背負名劍,手持拂塵,臉色陰沈地立在原地,不是渡劫多日歸來的驚鴻君又是誰?

許是他順利渡劫,神功大成,渾身上下壓迫感更重,就這麽站著不說話的時候都能嚇死人,眾人心中一跳,立時齊齊拱手行禮:“驚鴻君。”

“弟子恭迎驚鴻君回山!”

戚求影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一堆心虛的小輩,他如今耳力過人,剛才還在遠處就聽見這些人編排自己八輩子不會動心。

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視若無睹,畢竟連掌門師兄也被編排過許多次,人豈能堵住悠悠之口,可今日或許是心情不好的緣故,連帶著他脾氣也差起來,他瞥了一眼賭榜最上首的三個字,冷聲問:“你們很閑?”

眾弟子立刻胡亂搖頭:“不不不……不閑,一點都不閑!”

他信了才有鬼,只冷笑一聲:“自己繞著山門外跑三圈,跑不完不準吃飯。”

眾人安靜如雞,臉色卻垮下來,偏偏又不敢反駁,只稀稀拉拉回了句“是”。

戚求影拂袖就走,只留一道超然的背影給一群小輩,只是他耳力過人,即便走出老遠,也能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議論。

“誰讓你提驚鴻君的大名?都說了賭題的時候要叫代號,那麽大一個‘心死君’你看不見嗎?”

那女修心知說錯了話,連連認錯:“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你也是新人,下次註意點就行。”

一人道:“奇怪……驚鴻君平日雖然性情孤傲些,卻不至於和我們這些小輩生氣,以前我們胡鬧時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日怎麽發這樣大的火?”

另一人猜道:“莫非是渡劫的緣故?渡完劫以後就性情大變?”

“怎麽可能?順利渡劫了不是應該高興嗎?他這個反應哪裏像渡完劫性情大變……反而像被登徒子玷汙了似的。”

戚求影腳步一頓。

“越說越瘋魔了,驚鴻君怎麽可能被被登徒子玷汙?你怎麽不說驚鴻君其實偷偷和人有了孩子,再過不久人家姑娘就要帶著孩子找上門?”

“哎呀別磨磨唧唧了,還不趕緊吧,晚了咱們都沒飯吃。”

……

一眾弟子稀稀拉拉地繞著山門外跑起來,戚求影耳聽著議論聲慢慢遠去,卻有片刻恍然。

從山門到無上殿這段路程,他心情一直不太好,誰知剛到門口,卻見一道人影早早候在殿中,甫一聽見戚求影的腳步聲,他搖著折扇,笑瞇瞇地轉過身來:“求影師弟。”

戚求影一頓,臉色緩和幾分:“任師兄。”

夜雨閣主,滄浪宮五聖之一任流霞,也是戚求影的師兄。

聽見戚求影叫他,任流霞用手指逗了逗肩上的喜鵲,感嘆:“我方才聽雀兒說師弟回山了,還以為它誆我,沒想到是真的。”

任流霞掌管夜雨閣,是滄浪宮最厲害的情報探子,什麽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他將戚求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喜道:“恭喜師弟順利渡劫,我滄浪宮有你這樣年輕有為的人才,甚幸甚幸。”

任流霞平日裏劃水摸魚無一不通,能待在夜雨閣睡覺就不會出門半步,如今專程跑來無上殿,必定有事相求。

戚求影也不和他繞彎子:“說吧,師兄又想幹什麽。”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呢,”任流霞陡然被拆穿,卻不見不好意思,反而道,“是這樣的,我這裏有一件要緊事,掌門師兄和虞師姐都出門了,藥師才出關,我不知他情況如何,只能來拜托你。”

戚求影淡淡地“嗯”了一聲。

“再過兩個月就是仙門見道會,今年會場定在滄浪宮,到時候要祭劍爐,幾個大門派都要提前確定祭祀的人選,掌門師兄又把這事交給我來定。”

戚求影:“你想讓我去?”

任流霞“嘿嘿”一笑:“祭祀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要禮敬莊重,且參加祭祀的弟子必須要是未曾破處的貞潔童子身,你是咱們滄浪宮的表率,所以師兄第一個想到了你,怎麽樣?”

他說得輕巧,卻不想話音剛落,戚求影的臉色就陡然一變。

他倏然盯住任流霞,明明語氣如常,卻讓人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貞潔…童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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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戚的心路歷程belike:

回門派的路上都在平覆心情,終於平覆好後:

弟子們:“驚鴻君永不動心!驚鴻君百年處男!”

小戚:微破防,破防度40%

回無上殿的路上平覆心情,終於平覆好後:

任流霞:我有一個為你量身定制的工作你接不接?

小戚:什麽?

任流霞:處男選拔啊你接不接?

小戚:[憤怒][憤怒][憤怒](破防度100%)

小狼同志正帶崽趕往滄浪宮ing

另外和寶貝們說一句,因為上榜前要壓字數,所以所以明晚不能更新了,後晚更[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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