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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末日世界18 江潮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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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末日世界18 江潮嶼死了

他瞄準的是江潮嶼的頭顱, 然而精神控制的異能還是對他起了作用,加之對方的躲避,令那顆特制的子彈最終轟入了江潮嶼的胸膛。

巨大的沖擊力將江潮嶼整個人帶得向後踉蹌, 鮮血如同潑墨般的從胸前炸開,染紅了黑色的衣襟。

帶著腥氣的液體落在他的臉頰, 蜿蜒流淌著暗紅的痕跡。

江潮嶼維持著開槍之前的神情, 低頭去看自己胸口冒著血液的窟窿, 甚至可以隱隱透過它看到身後搖曳的草葉。

半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混著破碎的組織滾落出來, 掉在塵土裏。

江潮嶼身體晃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倒下,反而擡起手,用盡最後力氣,一把抓住了他握著槍的手腕。

那力道依舊大得驚人, 帶著不容掙脫的決絕。

白燃用另一只手抹掉了糊在臉上的血汙,屏住了呼吸。

江潮嶼牽引著他, 強行將他的手掌按向自己胸前可怖的創口, 按向搖搖欲墜的破碎組織。

手指被鮮血和溫熱浸染, 他驚奇地發現,江潮嶼的心臟竟然是溫熱的。

“摸到了嗎, ”江潮嶼嗆出一大口鮮血, 聲音破碎不堪,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滿足, “我送給你,我的心臟……”

“還有,我的生命。”

漆黑的瞳孔倏然擴張,那顆在胸膛裏、完好無損跳動著的心臟猛地一顫,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驟然松開。

在那個情人節,江潮嶼說過相差無幾的話語。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到幾乎撕裂胸腔的心悸,席卷了白燃的身心。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鳴尖銳,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遠去,只剩下手掌中那半顆滑膩的心臟,和那對逐漸失去焦距的灰色眼眸。

他從未感覺過如此劇烈的悸動,甚至分不清這悸動是源自江潮嶼,還是源自他本身。

江潮嶼看著他,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整具軀體倒向了他,他下意識接住了江潮嶼,耳畔落下了濕冷的吐息,每一個字都混著汩汩湧出的血沫:

“而我也要,等價的回報。”

江潮嶼猛地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槍械,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拋向身後的懸崖絕地。

金屬物體在空中劃出短暫的弧線,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緊接著,江潮嶼將他撲倒在地,帶著一股瀕死野獸般的巨力。

塵土飛揚,草葉折斷,他的後腦重重磕在了石頭的棱角上,淋漓的血液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用力攥著那半顆滑膩的心臟,指甲陷入溫熱的血肉中,卻無法阻止江潮嶼的下一步動作。

寒涼染血的唇精準地覆上了他的脖頸,長長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劃破他搏動不休的脈搏。

排山倒海般的劇痛傳來,伴隨著生命急速流失的冷冽,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在意識被剝奪的前一刻,他聽到江潮嶼的聲音,帶著最真切的情愫,說出了從未宣之於口的話:

“我愛你,白燃……但我也同樣恨你。”

血液正源源不斷地被吸/吮掠奪,他感覺到體溫隨著生命力一同快速消逝。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氤氳,耳邊傳來含混不清的低語:

“就在這裏,血液交融,精神交融,在死後也永不分開……”

意識變得混沌不堪,腦海中甚至放映起五彩斑斕的走馬燈,他已經感覺不到血液的流逝,也屏蔽了所有的痛覺感應。

腦子裏閃過最後一個荒謬的念頭:

心臟都被他捏爆了,居然還能堅持,江潮嶼真是不死的嗎?

“……接受寧靜的祝福。”

黑暗與分辨不清的低語如同溫暖的潮水,溫柔而堅決地淹沒了他。

最終,他的眼前徹底陷入一片虛無的黑暗,墜入了深沈的、再無痛苦的夢鄉,仿佛真的被那所謂的“寧靜的祝福”包裹。

恍惚間,耳邊似乎響起了遙遠的鐘聲,莊重悠揚。

時間再一次停滯,無數散發著馨香的玫瑰花瓣灑落下來,吞沒了所有不安的思緒。

數不盡的金色和紅色的波紋在身邊跳動不休,而他也緩緩融化在這溫柔的波光裏,和著玫瑰花瓣四散飛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又是永恒,他的視角驀然升高,看到晝夜交替,時序輪轉,有飛鳥撲棱著翅膀,掠過兩具在墓園邊緣緊緊相擁、血液交融的軀體。

更遠處,幾只禿鷲盤旋著落下,鋒利的喙部開始啄食那不再屬於任何人的血肉。

*

在一片寧靜的緬懷中,一道格格不入的聲音如同利劍,驟然劃破漫漫長夜和腐敗馨香的玫瑰花海。

“白燃,醒醒。”

他聽見熟悉的聲音,意識艱難地上浮,沖破了一層厚重粘稠的黑暗。

這個聲音,是齊硯?

掀開沈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裏,率先映入的是一張放大的、寫滿焦急與擔憂的熟悉面孔。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那張原本英俊的臉上帶著傷,嘴角還有未幹的血跡。

衣服破損,顯然經歷過慘烈的戰鬥,甚至可能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然後找到了這裏。

喉嚨幹澀極了,稍稍動彈一下就疼得要死。

白燃慢慢地吸氣,又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我以為你死了。”

被江潮嶼追殺,齊硯竟然還能活著找到他。

原來,齊硯也有主角光環嗎?

“先別說話,”齊硯格外鎮靜,眼中的悲傷和憤恨卻凝聚成型,“你的喉嚨都被江潮嶼咬破了。”

喉嚨確實很疼,呼吸和吞咽也因此變得格外困難。

但是他沒被江潮嶼咬死。

這樣看來,他的生命力十分頑強。

“江潮嶼死了,”齊硯說,聲線輕輕抖動,顯然也在強忍著傷口的疼痛,“你成功殺死了他。”

白燃只是輕輕地呼吸,眨了眨沈重的眼皮,腦中淩亂的思緒幾乎無法聚攏成型。

他想告訴齊硯,根據江潮嶼的超模能力推測,既然他都還沒死,那麽江潮嶼大概率也沒死透。

但實在太痛了,像有一把利刃生生割進嗓子裏,他無法再發出半個音節。

這時他才為時過晚地領悟到,在陷入沈睡前,江潮嶼一直分心用能力屏蔽了他的痛覺感受,讓他沈入寧靜的祥和。

這算什麽?

想要他死,又不想他疼痛?

那裏傳來了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本該是一具屍體的江潮嶼,竟然動了。

他用手肘支撐著地面,以一種違反生理結構的姿態,緩慢地試圖撐起那具胸口有著巨大空洞的軀體。

近乎發黑的血汙浸透了身下的土地,那顆被轟掉一半,又被捏爆一半的心臟部位,空蕩蕩地暴露在空氣中,只有一些破碎的組織和斷裂的血管勉強牽連。

可他確實在動,就好像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喪屍。

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血色,灰色的瞳孔渙散失焦,卻精準地望向了齊硯和白燃的方向,看到兩人堪稱親昵的姿態。

齊硯的手臂環過白燃的脖頸,讓白燃依偎在自己的懷裏。而白燃也柔順地躺著,結著血痂的黑發垂落在環著的臂肘處。

他們都用相當詭異覆雜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好像是他打擾了兩人的親密時光,打擾了兩人的相互撫慰。

呵。

縱使新的心臟還沒生長出來,卻有一股無名的怒火汩汩湧出,迸發出尖銳無比的憎恨。

他微笑著,卻帶著猙獰的意味:

“你很礙眼,齊硯。”

為什麽一定要打擾他們?

為什麽不能讓他和白燃,就此陷入沒有痛苦和仇恨的夢鄉?

齊硯把尚還虛弱的白燃安放在旁邊,眼中爆發出刻骨的仇恨,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江潮嶼,你看看你自己。是你發瘋毀滅了棲山市最後的希望,最大的避難所!”

那又如何。

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都是弱小至極的存在。

事實上,他從來都分不清那些蟲豸般渺小的異能者,在他眼裏全都長著同樣的面孔。覆制,粘貼,再覆制,再粘貼,就好像是電腦合成的畫面。

只除了白燃。

即便化成骨灰,他都能分辨出來白燃的氣息。

令他憎恨,又令他無法割舍。

如果他死了,白燃也絕對不能活下去。

然而齊硯卻還在憤怒地低吼:

“無數人因你顛沛流離,因你而死!”

齊硯的目光掃過他可怖的傷口,以及白燃脖頸上清晰的咬痕和蒼白失血的臉,怒火更熾:

“而你,甚至還想殺死一直包容你,試圖拯救你的白燃。最該死的人,是你。”

“包容我,拯救我?”他很久沒聽見過如此好笑的笑話了,提起唇角,“你也一樣被他欺騙了。”

白燃只是靜靜靠在旁邊,因為失血而感到渾身發冷,勉強凝聚心神傾聽兩人的對話。

連綿不斷的劇痛從脖頸處延展,伴隨著血液流失後的冰冷,指尖都泛著僵硬的寒意。

他擡手捂住那猙獰的咬痕,隨手撕下早已破損的衣擺,機械而麻木地按壓上去,試圖止血。

齊硯的怒吼與控訴,以及江潮嶼的低語,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地傳入他耳中。

聽著聽著,他忽然覺得這些話似曾相識。

仔細從腦海中翻找,最終他發現這些討伐的話語曾經在原書中出現過,只不過主角的立場完全顛轉了。

在原書中,他記得自己在這個時候,已經被喪屍吃進了肚子裏。

他微微瞇起眼,視線在那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之間逡巡。

這樣的局面,真是荒謬到好笑。

最好笑的是,江潮嶼與齊硯居然因為他而產生了爭執。

精神控制的殘餘效果仍在作祟,眼前時而閃過扭曲的幻象,他看見那些虛幻的玫瑰飄零墜落,如同一場盛大無聲的赤紅色冬雪。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他輕輕呵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息,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從殘破的身體裏抽離出來,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審視著混亂的局面。

江潮嶼的瘋狂與執念,齊硯的正義與仇恨,他們似乎都有自己堅定無比的理由和立場。

那麽他自己呢?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是活下去?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

他要幫助誰嗎,江潮嶼,還是齊硯?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似一個漠不關心的路人,看著舞臺上的兩個主角為了各自的劇本拼死搏殺,而他卻弄不清楚接下來的劇情,到底該如何演下去了。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一道危險的目光掠過齊硯的臉,最終落到他的身上,帶著無法忽視的覆雜情愫。

齊硯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自己傷痕累累卻依舊挺拔的身軀,擋在了他與江潮嶼之間,隔絕了那道灰色的、恍若陰冷蛇類的視線。

坦白說,白燃的心裏有幾分觸動,但不太多,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睛,睫毛上凝結的血跡令他的動作變得緩慢。

齊硯確實是很好的一個人啊。

可惜的是,齊硯遇見了他。

這個微小的舉動,像一簇火苗,瞬間點燃了江潮嶼眼底殘存混亂的理智,電光伴隨浩大的聲響驟然炸響,照亮了無數從地面騰升而起的粗壯藤類。

而白燃只是在旁邊看著,不發一言,漆黑的眼眸裏仿佛空無一物,如同兩塊失去了生氣的黑色水晶。

*

江潮嶼收起電火流光的時候,天空已經露出牛奶般的乳白。

他的腳下,紅黑的血跡和植物的屍體鋪滿了目所能及的所有地域。另一具屬於人類的屍骸,也是如此。

就在白燃在困頓和迷茫中,勉強打起精神思索著,齊硯能不能像江潮嶼那樣覆活時,江潮嶼做出了即便放在末日中也驚世駭俗的舉動。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江潮嶼字面意義上地,吃掉了齊硯的屍骸。

整個過程極其詭異血腥,像是邪/教的獻祭儀式。

齊硯是真的死了,他想,應該不能覆活了。

結束之際,江潮嶼的周身縈繞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新生的能量波動。

齊硯已經不見蹤跡,地面只餘下一灘擴大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破碎組織殘渣。

空曠的天地間,又只剩他和江潮嶼兩個人。

江潮嶼緩緩擡起手,指尖縈繞著一抹不屬於他原本能力的、帶著生機的翠綠光澤。

那是,從齊硯身上掠奪的異能?

黑發淩亂地垂落在蒼白失血的臉龐上,漆黑的眼眸不合時宜地一亮,像是落入了漫天璀璨的星光。

江潮嶼居然獲得了齊硯的能力,這樣看來,如果他和江 潮嶼顛沛流離,也能過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他瞬間就做好了與對方浪跡天涯的準備。

只要江潮嶼別再執著地要他死,只要江潮嶼還保留最後一絲清醒的神智,他就可以這樣做。

抱著隱隱的期待,他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江潮嶼緩慢地轉過身來,註視著那胸口間扭曲著即將長好一半的血肉,直到江潮嶼微微動了動手指。

油然而生的危機感迸發而出,他強烈懷疑江潮嶼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但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勝過江潮嶼這樣變態的非人生物。

霎時間,無數帶著詭異吸盤的墨綠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饑餓的活物捆住他的手腕,瘋狂纏繞勒緊他的身軀。

藤蔓蠕動著,發出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水聲,吸盤貪婪地吸/吮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細密的麻癢令他的身體泛起詭異的快感。

可他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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