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現代世界14 最後的晚餐

關燈
第44章 現代世界14 最後的晚餐

晏酒居然笑了一下, 揚起唇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手指卻摩挲著杯壁,眼底劃過一道波瀾, 勉強維持住表面的不動聲色。

怎麽就發展到炮友/環節了?!

“你可以包養蘇明溪,接受金主情人的關系, ”周墨說得有理有據, “難道還不能接受炮/友關系嗎?”

“各取所需, 對你對我都只有好處。”

晏酒只是笑, 然後沈默著沒再說半句話, 片刻之後解鎖手機,回覆了助理的消息,才開口對周墨說:

“我想染回深一點的發色,你覺得哪種棕色比較好看?”

周墨只是用那雙漆黑的雙眸盯著他,幽邃深沈, 不動聲色卻存在感極強。

“別不說話啊,”他像是忽然來了興致, “總漂還是太傷頭發了, 我想養一養。”

晏酒舒適地靠進座椅裏, 襯得兩條腿修長,身材比例極佳。

他放下杯子, 嘴邊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勾起一個幾近於無的弧度,顯得很是慵懶放松。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打斷對方的話語:

他都快不記得主角受叫什麽名字了,反而周墨三番五次提起這人。

“你和蘇明溪能一樣嗎?”他斜睨著周墨,表情卻有些不自然, “難道你覺得蘇明溪在我心裏,和你的地位等同?”

蘇明溪只是他被劇情控制而短暫喜歡的人,周墨則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怎麽可能像對待蘇明溪那般,對待周墨?

周墨便緘默不語,燈光落進深邃的黑眸裏,如同蒼白的珠寶。

晏酒垂下眼眸,眼睛裏劃過淡淡的情緒。

他沒說謊,也沒在敷衍,只是這樣直白說出來,令他感覺太暴露。

周墨的沈默持續了有一會兒,房間內寂靜下來,透過窗戶,晏酒望見碧藍的海水。

“我們可以試試,”周墨最終還是開口,有些艱難地說,“總不會變得更糟糕了,我是指,對你而言的糟糕。”

周墨的聲音低沈,蘊含著他不理解的情愫,猶如黑色的堅冰寸寸破裂,穩固的冰層緩緩沈入洋流。

從那其中,晏酒聽出了一如既往的偏執。

其中一塊黑色堅冰的碎片,鋒利地刮過他的心間,裹挾著寒冷且固執的意味。

“你在害怕嗎,”周墨又輕輕地問,“害怕你真的會對我,產生超越朋友的感情?”

晏酒挑眉,語調上揚,“你用不著故意激我。”

他確實不理解周墨的偏執。

因為他從來都沒有不惜一切手段,也想得到的東西。

他無法感同身受。

但他知道這偏執裏蘊藏的、刀槍不入的力度。

周墨真的會因此發瘋,做出沒有底線的事情,他早已見識過了。

“但你說的對,”他迎上周墨的目光,話鋒一轉,“我應該先享受身體的愉悅,你以為我真的害怕你嗎?”

那雙黑眸一凝,漾起細小的漣漪,猶如春水解凍。

周墨肯定清楚,這是他表示同意的方式,晏酒漫不經心地想。

*

海水碧藍,私人海灘度假的人不多,當晏酒玩沖浪板的時候,周墨只是在沙灘上休息。

他沒管周墨。

誰讓這人受傷了不能劇烈運動,還不好好待在酒店吹空調。

直到接近傍晚,晏酒才返回沙灘,頭也不擡地猛喝了一整杯水。

濕漉漉的發絲被他隨意地向後捋去,完整地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無可挑剔的面龐。

晶瑩的水珠從清晰的下頜線滾落,劃過滾動的喉結,留下蜿蜒的痕跡。

他掃了一眼圓形的小餐桌,上面已經擺滿了周墨點的餐食,果蔬拼盤、芒果糯米飯,還有海鮮河粉、冰沙……

好累。

他現在眼中確實只有食物,沒有其他多餘的存在,甚至沒多註意坐在旁邊的周墨。

吃了幾口飯後,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萬一周墨又在裏面下藥,那他真的是直楞楞撞進陷阱裏。

但他已經咽下去,沒有回旋的餘地,便擡眸看向周墨。

從他回來到現在,周墨都很安靜,只是輕輕掃了他一眼,便不聲不響地挪開了視線。

讓人搞不清楚究竟在想什麽。

“好累啊,好困啊,”他輕輕開口,聲音黏連不清,“你倒是很閑,大爺似的在這裏一待就是整個下午。”

然而落在周墨耳畔,就像是在撒嬌,聽得他甚至產生了饑餓的錯覺。

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亮得驚人,像蘊藏著陽光的海面,嘴角帶著一抹懶散的笑意。

“所以我才給你點餐,”周墨這才舍得開口,聲音透著與溫度不符的冷感,“看起來很美味,想……一口吞下去。”

晏酒狐疑地看著面前之人,總感覺這話很奇怪,卻也懶得多想,又站起來補了一層防曬。

他防曬補得很勤,應該不會曬黑。

剛坐下來,周墨就很自然地牽起他的左手,攤開他的手心,去看那因為不戴手套而磨紅的痕跡。

手指格外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呈現出健康的弧度與光澤。手掌寬窄適中,與手指的比例完美,幾道紅色的痕跡橫亙其間。

紅白對比分明,是輕微的擦傷,不太疼,只是吃飯拿筷子的時候會稍微有些不舒服。

周墨細細端詳,話語中倒沒有批評的意味,“沒戴手套。”

他不是初學者,不會發生讓手掌磨破到不成樣子的情況。

“不想帶,就磨了一點點,”他想收回手,卻被周墨反手攥住,“沒有很疼。”

周墨輕輕一笑,托著他的手,十指交纏,避開那傷痕,然後放在唇邊親了親。

異樣柔軟的觸感,令晏酒微微一楞,繼而感覺到不自在。

雖然身處異國他鄉,幾乎不會有被熟人看見的風險,但畢竟是在外面, 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不是在酒店房間的床上。

他已經接受了和周墨上床的事實,卻沒做好在公開場合,與對方進行親昵舉動的準備。

然而更過分的還在後面。

周墨猶嫌不足,垂下眼眸,眼神裏帶著些不分明的情愫,握攏他的手指,然後伸出舌頭,一舔。

脈搏戰栗,肌膚之上,是周墨濕潤的吐息。

觸電般的感覺迸發而生,沿著那一小片濕潤傳遞到神經末梢。

他瞪著眼睛,掙開了周墨的禁錮,語氣很不平靜:

“你幹什麽,我剛抹防曬,你也不怕吃一嘴防曬。”

濕熱的觸感依舊存在,麻麻癢癢,他用指腹胡亂擦了擦,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幾分。

周墨真是要麽沈靜冷漠無動於衷,要麽就搞個大的。

防不勝防。

周墨的臉上卻看不見絲毫慌亂,語調平常:“沒忍住。”

“我只是和你做過……那什麽,”晏酒警告道,“又沒和你談戀愛,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周墨倏然一笑,仿佛冰川解凍,星點的笑意散落於黑眸裏。

冷意消減,英俊無比。

見狀他加重了語氣,繼續警告:“不然,我不會再讓你碰我。”

雖然他回國後,也不會讓周墨碰他,但他要裝出一副打算維持肉/體關系的模樣,來騙過周墨。

像是一場游戲。

周墨勾起唇角,“嗯,我會註意的。”

這回態度比較好,晏酒便沒再說什麽,轉而喝了一大口冰沙。

夜色漸湧,他回到套間裏,身體因為白天的活動有些酸軟,困意上浮,於是躺在床上閉了閉眼睛。

襲擊已經調查清楚,後續事情也已處理妥當,他可以隨時回國。

然而他和周墨莫名其妙變成這樣,又該怎麽在其他人面前,和周墨相處?

雖然他拿定主意,回國就和周墨徹底斷絕肉/體關系,但一想到他們深入負距離交流過,在周桐面前就渾身不自在。

他不敢想象,萬一這件事意外被人知道了怎麽辦。

上床,或是談戀愛的關系。

翻了個身,他繼續把臉埋進被子裏,聆聽著幾近於無的空調聲,隨後聽見敲門聲。

大晚上的,必定是周墨。

紛亂的思緒因為敲門聲的主人,變得更加淩亂,理不出半分頭緒。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花了足足三分鐘的時間,才請周墨進來,語氣懶散:

“昨天剛做過,你還要來?”

周墨卻有些無辜,只是看著他,“我來給你按摩。”

他今天沖浪的時間確實有些久,肌肉隱隱酸疼,但他只是冷笑: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也許是因為他的語氣有些尖銳,周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靜註視他。

過了兩秒鐘,又若無其事挪開目光,選擇避讓這莫名其妙的火氣。

晏酒抿著嘴唇,眼神裏漾著波瀾,轉瞬間又消逝於無。

他不應該沖著周墨發火,但他無法按捺那些不平靜的思緒,而他也不是脾氣很好的人。

茶幾上擺著酒店送的果盤,還有些茶點。

周墨坐到旁邊,黑發精致,五官因角度而更顯得深邃立體。

“別想那麽多,”周墨靜了靜,說:“你只需要享受快樂就好。”

然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周墨讓他無法享受單純的快樂。

他很難不去思考,等之後提出結束關系,周墨會作何舉動。

單論周墨對他無堅不摧的偏執,就難以結束一切,更別提允許他和別人談戀愛上床了。

許禮洲,蘇明溪,姜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前車之鑒。

坦白說,接連經歷過蘇明溪和周墨這兩位神人,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想談戀愛了。

有種無欲無求的感覺。

晏酒不喜歡別人管著自己,但他似乎總是對周墨妥協。

面對周墨的時候,他的脾氣有些太好了,好到近乎縱容的程度。

……也許他潛意識並不抗拒周墨的管束。

就在他思忖的時候,周墨忽然傾身趨近,瞬時他聞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氣息,下意識向後靠過去,退開幾寸。

然而空間有限,周墨還是逼近了他,保持著極為有限的克制,眼中的黑暗像是化不開的夜色,深沈濃重。

後頸忽然被揉握,呼吸交融,唇瓣幾乎蹭過他的耳垂。

周墨的動作一頓,隨即順著他的耳廓親吻,乃至啃咬。

那片皮膚瞬間變得敏感,淺色的瞳孔滑向眼尾,睫毛翩躚。

真受不了這種黏黏糊糊的氛圍。

呼吸交錯的間隙,他有些疑惑地想,周墨現在真的只把他當炮/友嗎?

哪有炮/友,每天摟摟親親抱抱的?

這分明是在談戀愛吧。

然而他的身體卻不怎麽抵觸,或者說,經歷過無數次的侵犯,他早就熟悉了周墨的氣息、撫摸,甚至於親吻、啃咬。

晏酒以前從不知道,他們居然在這種事情上會很合拍。

“別有事沒事親我,”他抵著周墨的胸膛,掙脫了過分黏膩的氛圍,“又不是在談戀愛。”

周墨沒多做糾纏,只是下一個動作依舊出乎他的意料。

那姿勢依舊挺拔,然而卻半跪下來,在修身衣物的襯托下,肩背和腿部的肌肉線條清晰,一眼就能判斷出其中蘊含的力量。

晏酒:?

這個姿勢方便他居高臨下觀察周墨,黑發如重筆潑出的墨,眼睫線條也是濃黑的,與白皙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低頭看周墨,輕輕踢了一下對方的膝蓋,“做什麽呢?”

那雙眼眸狹長,垂頭的時候,白金的發絲晃出光暈,如同閃爍的星光,隨著細微的動作輕輕搖動。

看起來有些淡漠。

臂肘撐著座椅,修長的手指微微蜷起,皮膚白皙細膩,幾乎沒有半分瑕疵。

周墨卻順勢抓住了他的腳踝,“沖浪的時候磕到了啊。”

他緩慢地眨眨眼睛,那點淡漠的情緒褪去。

這人都不在意自己手臂上那麽長一條傷口,卻敏銳註意到,連他都沒看見的小淤青。

這算是,細心沒用在正確的地方嗎?

他靜了片刻,說:“不礙事。”

然而周墨攥著他的腳踝,又略一思索,改口道:

“也可能是昨天弄的。”

一瞬間,他就想到昨天的情形,猛然挪開了視線。

昨天暫且答應炮/友關系後,周墨趁機又睡了他。

雖然動作沒前幾次那麽粗暴,依舊令他難以啟齒。

那樣的親吻、舔/舐、嚙咬……與偶爾輕柔憐惜的吮/吻。他記得那道灼燙的氣息,掠過最敏感的肌膚,停留在微微酥熱的部位。

“每天都在想這種東西,”像是為了掩蓋什麽,他冷哼一聲,“你是不是性壓抑啊?”

他又輕輕踢了周墨一下,周墨雖然攥著他的腳踝,卻沒有阻止他,神色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雙黑眸裏翻湧著不甚明晰的情愫。

本以為到此為止,他想順勢掙脫周墨的手,然而那力度驀然加重了幾分。

“我確實壓抑了整整兩年,”周墨的聲色低啞,依舊維持著半跪的姿態,“晏酒。”

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低沈詭譎,字詞輾轉著從喉嚨震出。

碰到了異常敏感的區域。

他的身體一僵,微微蹙眉,右手抓著周墨的肩膀一推,睫毛顫抖,卻沒有說出拒絕的話語。

這樣暧昧的姿態,暧昧的舉止,就好像他在欲拒還迎。

周墨解開他的衣服,聲音不覆平靜:

“我會讓你快樂的,你可以什麽都不想。”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可疑的緋色攀上他的耳垂,繼而蔓延。

某個位置一熱。

他差點推開周墨,卻在半路改變了動作,手指轉而插/入那濃密漆黑的發間,用力收緊。

冷白的燈光照射下來,耳畔是細碎的衣料摩擦聲,以及更為暧昧色/情的聲音。

纖長濃密的睫毛變得沈重,仿佛被水汽洇濕,視野模糊不清,水晶燈的光點好似黑夜中的萬千星辰。

晏酒仰著頭,卻攥緊了那黑色的發絲,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

周墨隨手抹掉唇邊的痕跡,站起身來,黑發散於額前,微微淩亂。

而他還沒有穿好衣服,正垂眸緩慢調節呼吸,隨即一片陰崇的影子落於身上。

他下意識擡眸去看面前的周墨,還沒看清這人的神色,就被捏著下頜強吻了。

味道帶著些鹹濕,令他不禁蹙眉。

誰要吃自己的東西啊?!

然而舌頭卻已經撬開他的牙齒,深入口腔,將他自己的味道送入其中。

也正因此,這個吻變得尤為難以忍受,很是奇怪。

白金的發絲被手指纏繞固定,周墨以不容退後的姿勢,將他固定在座椅裏。

在那精致完美的眉目裏,在周墨的唇齒間,燈影也變得朦朧,仿佛積攢成了欲墜的霧氣。

良久之後,晏酒才得以喘息,嘴裏的味道卻揮之不去,久久不曾消散。

於是他只好擰開礦泉水瓶漱口,對著洗手池上方的鏡子,看被親吻得顏色紅潤的嘴唇。

再和周墨將錯就錯下去,他懷疑總有一天,自己真的會屈服於這種不健康、也不正常的快感中。

為此,他在周墨面前有意無意提了幾次,但沒有主動訂機票,怕周墨看出來他回國心切,繼而聯想到他想斬斷這層關系。

下藥的那晚過後,他和周墨的關系雖然邁進了一大步,但信任是徹底沒了,現在更是到了要同對方鬥智鬥勇的階段。

三天後,他們坐航班回國,一路上晏酒沒表現出來任何異常,和周墨維持著正常的交流。

他沒帶多少隨身行李物品,周墨直接叫人接他們。

落地下飛機的那一刻,周墨在昏黃的傍晚中回頭,黑發繚亂,輕輕啟唇:

“回國了,我還可以睡你嗎?”

天際線處殘留著一線稀薄的、介於橘與紫色之間的霞光,將偌大的機場籠罩在一片朦朧溫柔的暮色裏。

暮色將周墨挺拔的身影勾勒出利落的剪影,投照在冰冷的地面上。

側身回望的姿態,在喧囂流動的背景中,像一個突然按下暫停鍵的鏡頭。

“當然,”晏酒面不改色地撒謊,“我都答應你了。”

“表面是朋友,私底下是上床的關系,多刺激啊,我一向喜歡刺激。”

他以前確實不會騙周墨,但今日不同往日。

周墨發瘋下藥強/奸他,他還不能騙一騙周墨了?

哪有這樣的道理。

哼,他在心裏冷笑。

等一會兒吃完最後的晚餐,他就讓周墨再也找不到自己,遠走高飛。

周墨愛給誰下藥,就給誰下藥去,愛強/奸誰,就去強/奸誰。

總之不要再找他了。

他非常平靜地看著周墨,眼神裏沒有絲毫異樣。

精致完美的面孔因光線變得柔和,唇色在暮色中稍顯淺淡。

周墨淡淡應了一聲,看不出喜怒,“嗯。”

隨即周墨動作輕捷地靠過來,摟住他,似乎要親吻他。

他下意識避讓,略顯狼狽地錯開視線。

於是那個本應該是吻的動作,最終只是堪堪擦過臉頰,完成了一個點水般的相觸。

周墨的吐息停頓一瞬,一雙眼眸沈沈註視著他,表面只餘下一片近乎凝固的平靜,下頜線似乎比平時繃得緊一些。

仿佛要將他拒絕的姿態,連同黃昏的暮色,一同卷入那片深邃的寂靜之中。

“收斂一點,”他絲毫不心虛,先發制人指責周墨,“萬一真被熟人看見怎麽辦?”

如果真的被相識的人看見,事態就真的不可掌控了。

周墨閉口不言,直到見到等在外面的人,那人恭敬地打招呼。

車裏寂靜蔓延。

為了掩飾無所事事,也怕周墨再不管不顧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他硬著頭皮,裝作忙於他那不正經工作的模樣。

與此同時,他又分出心神,用視線的餘光瞄著周墨。

手腕忽然被輕輕握住,他的身體一僵,卻裝作無事發生,沒掙脫也沒回應。

他就知道周墨又不老實,動手動腳。

無所謂,他忍。

畢竟馬上就要一刀兩斷了。

為了轉移註意力,他甚至順手開了一個五百萬倉位3x的空單。因為是玩票性質的迷你娛樂倉,他只設了一個聊勝於無的、爆倉價附近的止損,防止交易所提前清算。

一番動作下來,周墨卻得寸進尺,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手腕上畫圈。

他涼涼地勾起唇角,壓低嗓音:“你有話就說。”

他將後半句話吞回去。

周墨狀似認真凝視著他,給他一種恍惚的錯覺,就好像整具身體都浸泡於一汪深水寒潭中。

片刻之後,周墨問:“想吃什麽?”

既然是散夥飯,他表現得很好說話,隨意道:

“你定吧,我愛吃的就那些,你都知道。”

*

最後的晚餐順利進行中。

自從周墨下藥後,他就提高了警惕,因此不留痕跡地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雖然周墨現在表現得很正常,沒有任何發瘋的跡象,應該不會再做出下藥的畜生事情,他依舊小心謹慎。

畢竟前車之鑒擺在那裏,周墨向來是悶聲做大事的性格,他不得不防備一手。

平安無事用餐結束後,晏酒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周墨:“讓我的人送你回去。”

他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心情變得輕松愉悅不少,就像即將掙脫籠子的小鳥。

然而沒過幾分鐘,他就有些輕微的頭暈,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他希望是自己吃多了,或者餐廳的食物有些問題,而不是因為周墨。

他如此期盼著。

車內安靜下來,窗外是巨大而繁華的都市,燈火喧鬧。

他強撐著眼皮,懶懶地向窗外瞥去一眼,視網膜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光暈痕跡。

一束束瑰麗的色彩在眼前擁擠地游動,仿若置身熱帶觀賞魚缸中,如同華麗的幻覺。

他徹底放棄任何不切實際的希望,靠著車窗,偏頭去看旁邊的人:

“你又給我下藥了,是嗎?”

他甚至異常冷靜地分析,這次是不同的藥。

上次的藥催發情/欲,這次的藥卻只是令他想要睡覺,沒有渾身燥熱的感覺。

周墨不知何時逼近俯身,攬著他的脖頸,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他想躲避,卻無處可躲。

周墨的身上本應沒有任何味道,但在俯身的剎那,他卻嗅到了一種威脅的氣味。

就好像花香,持久馥郁,令人昏昏欲睡。

他咬著舌尖,一瞬間的刺痛令他睜開沈重的眼皮,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比黑夜還要深邃的眼眸中。

光線交錯,光影模糊,英俊的面容也在眼前模糊氤氳起來。

他眨著眼睛,想要分辨清楚這張面孔,卻像在濃霧彌漫的甲板上看風景,入眼皆是灰沈沈的輪廓,什麽也看不清。

直到最後,就連自己也被裹進濕黏的水汽裏,睜不開眼睛。

意識不清的剎那,他死死抓住周墨的衣服,再次問道:

“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周墨?”

周墨的手指插/入他的發間,像是在梳理小動物的羽毛,白金色劃過手指,泛著澄澈溫暖的光暈。

“染回亞麻棕色吧,”周墨的聲音模模糊糊響起,“我可以幫你。”

他用不甚清醒的腦子思考了幾秒,發現與之前他回答周墨炮/友關系的說辭,如出一轍。

像是隱晦的報覆。

如果不是困倦到了極點,他真的會生氣,然後再挑幾句刻薄的回答扔回去。

然而他現在只能擡起乏力的手臂,推了推周墨,力道很輕柔,根本不痛不癢。

周墨順勢捏住他的下頜,手指摩挲,蓋住他的眼睛,黑暗席卷而上。

“你要帶我去哪裏,”他艱難地說,“別再發瘋了……”

思緒交織成一片混沌,他無法思考,只是憑借本能質問。

“你先睡一會兒,”他聽見周墨說,語氣溫和,“到地方就知道了。”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痛聚焦了思緒,卻只是飲鴆止渴。

“……什麽時候下的藥?”

他的聲音很輕柔。

“吃飯的時候,假動作掩蓋,”周墨玩著他的頭發,淡淡地回答,“我練過。”

……神經病吧。

他眼前一黑,說不清是因為這回答,還是因為藥效加劇。

意識滑入深淵的最後一秒前,他感受到溫熱的氣息。

耳後與頸側是周墨伏低的吐息,腰脊之上,是若有似無的、輕緩的撫觸。

熱度貼近的剎那,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喟嘆,帶著極盡暧昧的意味,像是最溫柔的絞索,緩緩收緊。

最後的最後,他的整具身體滑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洞,跌落萬劫不覆的深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