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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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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不速之客

雨下得極大,密集的雨點砸在車頂棚上,發出沈悶而連續的巨響,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尹欽將車穩穩駛入地下車庫,那雨聲才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引擎熄滅後的寂靜。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裏彌漫著從室外帶回的潮濕水汽和泥土的氣息。尹欽按下樓層鍵,電梯緩緩上升,數字無聲地跳動。

“叮——”

電梯門應聲而開。尹欽習慣性地先邁步而出,目光隨意地掃向自家門口,腳步卻猛地頓住。

借著電梯廂內傾瀉出的冷白光線,他清晰地看到,在家門前那片略顯昏暗的陰影裏,正一動不動地站著一個男人。那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肩頭卻帶著未幹的雨漬,像是剛從外面的暴雨中脫身。他微微低著頭,面容隱在暗處看不真切,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低沈壓抑的氣場,讓尹欽瞬間警覺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尹欽便認出了他——是那個男人,當初在頂層辦公室裏,將裝有顧影深戒指設計圖的文件袋交給他的那位CEO。

他來做什麽?

尹欽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側過身,手臂向後一展,將剛剛踏出電梯、視線還被自己擋住的顧影深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構築起一道屏障。

顧影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阻隔了視線,還沒來得及看清前方,就被籠罩在尹欽帶著保護意味的陰影裏。

恰在此時,走廊的聲控燈因為他們的動靜亮了起來,暖黃的光線驅散了門口的昏暗,也清晰地照亮了那個男人的臉——五官深刻俊朗,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眼神沈寂得像一潭深水。

顧影深從尹欽肩後悄悄探出目光,落在男人臉上。只一眼,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尹欽繃緊的脊背,像是在安撫一頭進入戒備狀態的守護獸。

然後,顧影深沒有任何猶豫,徑直從尹欽身後走了出來,步伐平穩地越過門口那個如同石雕般沈默的男人,仿佛他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他掏出鑰匙,插入鎖孔,伴隨著清脆的“哢噠”聲,房門應聲而開。

自始至終,那個男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顧影深身上,深沈難辨,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動作。

顧影深推開房門,站在玄關明亮的光線裏,這才側過身,平靜地看向門外依舊佇立不動的男人,聲音清晰而平淡: “進來坐。”

沒有疑問,沒有寒暄,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

聞言,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邁開腳步,沈默地跟著顧影深走進了屋內,帶進一股從雨夜中沾染的、微涼的潮氣。

尹欽緊隨其後,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這個不請自來的男人。在經過玄關櫃時,他動作極其自然地、順手將放在櫃面上用於拆快遞的一把小型美工刀握在了掌心,藏在手側,然後才跟著走進客廳。

客廳裏,顧影深已經隨意地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松,仿佛只是接待一個尋常訪客。那個男人站在沙發前,與顧影深隔著幾步的距離。

在尹欽警惕的註視下,男人緩緩擡起手,伸向西裝內袋。尹欽的肌肉瞬間繃緊,握著美工刀的手指微微用力。

然而,男人掏出的,並非任何具有威脅的物品,而是一個小巧的、用透明塑料杯盛裝的焦糖布丁。布丁看上去很新鮮,頂層的焦糖色澤誘人,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顧影深面前的茶幾上。

做完這個動作,他便收回手,重新沈默地站在那裏,目光依舊落在顧影深臉上,像是在等待什麽,又像只是完成了一個儀式。

顧影深低垂著眼睫,視線落在那個突兀出現的焦糖布丁上,沈默了片刻。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未曾停歇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寂靜。

男人率先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執念:“聽說你回來了……”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顧影深,“你知道他在哪。”

這不是疑問,而是篤定的陳述。

顧影深擡起眼,灰色的眼瞳平靜無波,對上男人迫人的視線,語氣淡然:“他未必想見你。”

這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男人緊繃的神經。他下頜線繃緊,周身的氣壓更低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告訴我,他在哪。”

這段時間,顧影深跟晏辭那只老狐貍相處久了,別的高深本事或許還沒參透,但這四兩撥千斤、繞圈子打太極的功夫,倒是耳濡目染地學了幾分。

面對男人幾乎要實質化的壓迫感,顧影深並未直接回答,也未被激怒。他只是微微向後靠進沙發裏,指尖在膝蓋上極輕地點了點,模仿著晏辭那副高深莫測的口吻,語氣飄忽地拋出一句:

“緣分到了,你們自然會見到。”

這句話輕飄飄的,不著半點力氣,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男人積聚起來的所有咄咄逼人和焦灼急切,瞬間失去了著力點。

男人的臉色更加陰沈,盯著顧影深,仿佛想從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破綻。但顧影深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

空氣再次凝固,只有窗外持續的雨聲,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伴奏。尹欽站在稍遠的位置,手中的美工刀依舊緊握,警惕地觀察著男人的一舉一動。

男人最終沒能從顧影深這裏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死死地盯著顧影深看了半晌,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強行壓下了某種翻湧的情緒。最終,他什麽也沒再說,猛地轉身,帶著一身未能消散的冷怒與失望,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門口,拉開了門。

外面的風雨聲瞬間變得清晰,又隨著“砰”地一聲被甩上,再次被隔絕。只留下玄關地板上那幾個未幹的水漬腳印,和茶幾上那個孤零零的焦糖布丁,證明著剛才那不速之客的短暫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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