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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冰冷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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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冰冷戒指

回國後,尹欽沒有多想就撥通了那個加密號碼。電話接通,響了幾聲後,對面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帶著些許被打擾的疑惑:“哪位?”

尹欽表明自己想了解關於“畫師”的一些事情。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空氣仿佛凝滯。隨後,對方報出了一個市中心頂級商務區的地址,語氣簡潔,不帶任何情緒:“明天上午十點。”

第二天,尹欽準時抵達那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幕墻寫字樓。這裏是一家在金融界聲名顯赫的大型集團總部,業務觸角遍布多個領域。尹欽出身金融世家,對這裏並不陌生,但他從未想過,追尋顧影深蹤跡的線頭,會引向這個地方。

他剛走進一樓大廳,一個身影便迎了上來。那是一個穿著剪裁極致合體、面料昂貴的深色西裝的男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得幾乎帶有攻擊性,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從容與銳利。男人目光精準地落在尹欽身上,直接開口,聲音與電話裏無異:“昨天打電話來找畫師的?”

“嗯。”尹欽點頭。

男人不再多言,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尹欽走向專用電梯,直達頂層。電梯門開後,是更為靜謐奢華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雙開門,門後是視野極佳、裝修風格冷硬現代的CEO辦公室。

雙方在寬大的會客區坐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

“你跟畫師,什麽關系?”男人沒有繞圈子,直接發問,眼神審視著尹欽。

尹迎著他的目光,沒有任何閃避,清晰地回答:“他是我的愛人。”

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了男人的預期。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嘴角牽起一絲帶著覆雜意味的苦笑,低聲感嘆了一句:“原來他還有愛人……” 這語氣裏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唏噓。

他很快收斂了情緒,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首先說明,你昨天打的那個電話,不是我的,是屬於‘設計師’的。設計師和畫師……他們關系很好。” 他提到“設計師”時,眼神有細微的波動,“但前段時間,設計師失蹤了,緊接著,畫師就死了。我在設計師失蹤的地方找不到任何線索,在沒親眼見到屍體之前,我不會確認他的死亡。”

尹欽敏銳地捕捉到了男人話語裏那份與自己如出一轍的、不肯放棄的執念。

男人繼續道:“我對畫師本人並不算熟悉,恐怕無法回答你太多關於他的問題。但是,在整理設計師留下的東西裏,有一個文件袋,他特意標註了,是關於畫師的。” 他說著,從身旁的抽屜裏取出一個略顯厚重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尹欽面前,“出於尊重,我沒有拆開過,裏面是什麽,我並不清楚。今天約你來,就是把這個交給你。”

尹欽看著那個文件袋,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深吸一口氣,道了聲謝,然後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封口。

裏面是一疊厚厚的設計手稿。

他一張張翻看,全是戒指的設計圖,款式各異,有的簡潔現代,有的繁覆古典,風格跨度很大。但所有的設計都有一個共同的、不容忽視的核心元素——圖紙旁邊都清晰地標註著,需要鑲嵌碎鉆,並且所有設計的鉆石總重量,都被嚴格限定在大約2克左右。

男人傾身過來,目光掃過那些手稿,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帶著苦澀的了然:“這是設計師給畫師的設計稿……看起來,是為你們設計的對戒?” 他的語氣帶著些許詢問。

尹欽卻緩緩搖頭,聲音低沈而肯定:“不是對戒。” 所有的設計都只有一枚,孤品。

男人聞言,像是突然被點醒了什麽,瞳孔微縮,他猛地擡頭看向尹欽,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畫師……是不是給你留了骨灰?”

尹欽一怔,下意識回答:“是……”

男人靠回沙發背,像是解開了某個謎題,又像是被某種極致的情感震撼,他喃喃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個80公斤左右的成年人,火化後的骨灰,大約可以提取制作成 2.3克 左右的鉆石……” 他頓了頓,看向尹欽的眼神覆雜難辨,“畫師可真是……個瘋子。”

說完這句,男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目光投向窗外,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落寞低語:“畫師那麽冷漠的人……都給愛人留了骨灰……你呢……”

辦公室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重的寂靜。

尹欽低頭看著手中那一張張戒指設計圖,指尖微微顫抖。他終於明白了顧影深那“失敗了一萬次的愛”,最終是以怎樣一種驚世駭俗、偏執到極致的方式,試圖達成永恒的結合。

不是對戒,是獨屬於他尹欽的戒指。戒托上承載的,是那2克左右的、由愛人血肉與骨骼化作的、冰冷的永恒。

震驚、心痛、以及被如此極端而絕望地愛著的震撼,將他徹底淹沒。他緊緊攥著那些圖紙,在CEO辦公室這片奢華而冰冷的空間裏,失去了所有語言。

辦公室內彌漫的沈默,厚重得幾乎能壓垮呼吸。尹欽率先動了,他將散落在桌面上的設計手稿,一張一張,極其緩慢而鄭重地收攏起來,疊放整齊,仿佛在整理顧影深破碎的、未曾說出口的遺願。

他站起身,看向那個同樣被沈重往事包裹的男人,聲音因壓抑而略顯沙啞:“謝謝。”

男人只是微微頷首,眼神依舊落在虛空處,沒有回應。

尹欽頓了頓,補充道:“關於設計師……如果後續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或者有我能出力的地方,請盡管聯系我。” 這不僅是出於禮節,更是一種同病相憐的理解——他們都失去了至關重要的人,一個確認死亡,一個生死不明。

男人依舊沒有擡頭,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他按下內線電話,簡短吩咐:“送客。”

尹欽在助理的引領下,沈默地離開了這間位於頂層的辦公室。手中那疊輕飄飄的紙張,此刻卻重若千鈞。

回去的路上,城市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外。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將愛人的骨灰制成戒指……這太過瘋狂,是常人無法理解,甚至會覺得悚然的念頭。掙紮、痛苦、茫然……最終都在一個清晰的念頭前平息——這是顧影深的選擇,是他用生命和死亡描繪的、最後的請求。他無法拒絕,也不忍拒絕。

尹欽沒有去找任何知名的珠寶匠人。他動用了家裏的人脈和資源,聯系了擁有最精密設備和特殊工藝的實驗室,並提出了極其苛刻的要求——他需要親自參與核心環節,尤其是,將那份特殊的“材料”融入戒托的過程。

他最終從那一疊設計稿中,選擇了一款樣式最簡潔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個流暢的弧線戒圈,戒圈的內壁預留了鑲嵌的位置。他不要顯眼的鉆石光芒,他只要那份獨一無二的、沈默的陪伴。

在實驗室嚴格調控的無塵工作室裏,尹欽穿上防護服,在專業人員的指導下,親手操作著精密的儀器。當他看著那取自小木盒中的、細微的、灰白色的骨灰,在高溫與壓力的作用下,與特殊的晶體材料緩緩結合,最終在戒圈內壁成型,形成一圈細密、內斂、幾乎看不見,只有觸碰和極近觀察才能察覺的微光帶時,他的指尖在顫抖,心臟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的悲慟。

他親手打磨、拋光,每一個步驟都極盡專註。當那枚指環最終完成,觸手微涼,內壁那圈特殊的“鉆石”帶著顧影深存在的最後痕跡,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時,尹欽緩緩將其戴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尺寸恰到好處。

戒指緊貼著皮膚,傳來一種永恒的、冰冷的溫度。

他擡起手,看著那枚素圈戒指,窗外陽光落在上面,內壁那圈由骨灰化作的微小微粒,極其內斂地反射出一點星芒。

尹欽輕輕轉動了一下戒指,低聲自語;“現在,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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