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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驚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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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驚怒

我笑起來,相纏的十指越發纏緊,很快就得到他的回應,被他更用力的握住。

他續道:“可是初九,我覺得你是他後人,若你都不理解他,他會顯得,很可憐……”

“你欽佩他?”

他笑著看著我:“我回答嗯,然後你又會問我如果是我,我會不會這麽做吧。”

我立即好奇道:“會不會?”

“哈哈。”他俯首過來在我臉上親了口,笑道,“沒有意義了的問題,別問。”

“好。”我點頭,“那便不想了,我會難過。”

“嗯,不想。”

墓道盡頭是一片空地,再前面是漫長臺階。

我們停下休息,我靠著楊修夷的肩膀,回頭看著遠處墓道,分明困意深重,卻怎麽都睡不著。

“怎麽不睡?”楊修夷輕輕摟著我。

“在想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我擡起眸子,“化劫封印在溟海之底,這場靈氣大散定是同它有關的,對不對?”

他點了下頭:“也許。”

“它不老實了嗎……”我低低道。

“別怕,師父他們會將裂縫封印,靈氣無法再溢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也許它已經感應到我的身子被戾氣蠶食,即將不久於人世。

可是不必害怕的,他們都知道我死後會發生什麽了,他們會去想辦法的,師公也會的。

我閉上眼睛,想起輪回之境裏的所見,楊修夷說這是我們的今後,可我不敢想。我如今最怕給自己希望,然後在希望破空之後要承受更多的失望和傷絕。

靈氣強盛之地會生出靈性,比如昆侖上的黛月方潭和天凈宗門上的楓溪泉,他們能通人心中所念,依據人的喜怒哀樂幻化出七彩湖池。輪回之境也是一方靈氣強盛之地,也許是它將我的妄念幻化而出,畢竟能和楊修夷廝守,這是我心中最深最深的向往。

手被他握住,溫暖的抱攏我,我忽的一笑,其實也不必向往,畢竟現在就在擁有了。

“傻笑什麽。”

“在想你。”

“想我什麽?”

我坐直身子抱住膝蓋,眺向遠處往下的漫長臺階。

“初九?”

頓了頓,我轉過頭:“琤琤,能不能不和豐叔生氣了?”

他墨眉微合:“怎麽忽然說這個。”

“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了,“我笑道,“師公愛雲游廣交,師尊愛種花燒瓷,豐叔愛鉆研古字和調香,我師父最喜歡下棋品酒和垂釣。我就更簡單了,小時候最常想的就是師尊的課業輕松一些,師父的衣服少換一些,每天能讓我多睡一會兒,多偷會兒懶。”

他笑了笑:“我也不喜歡早起。”

“沒聽你抱怨過。”

他揉揉我的頭發:“抱怨也沒用,師父又不會退讓半步,反倒讓我自己失望和心生怨懟。”

我側身勾住他的脖子:“琤琤,你呢,你喜歡什麽?”

他微楞:“我?”

“對,你喜歡什麽?師公他們的喜好我一張口就能數出一堆來,可是你呢。”我想了想,笑道,“不準說喜歡我。”

他沒好氣道:“沒這個打算。”

哈!

我撅嘴:“快說你喜歡我!”

他笑起來,摟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懷裏帶去,道:“我喜歡蹴鞠。”

“啊?”我不無訝異,“你喜歡蹴鞠?”

他長眉一軒:“又不是什麽古怪癖好,值得你奇怪成這樣?”

確然不是什麽古怪癖好,只是我印象中的楊修夷和師尊一樣,是喜靜厭動的。

我問:“還有麽?”

“偶爾喜歡聽琴,也喜歡看一些雜文廣集。”

“還有呢?”

“收藏一些精細的硯臺。”

“硯臺?”這個確實有些印象,我道,“還有其他嗎?”

他沈思一陣:“在清凈江邊散漫走一圈算不算?”

“算的,還有麽?”

“偶爾畫畫。”

“很少看你畫啊。”

“都說了是偶爾了。”

“那還有其他麽?”

“我想想。”

“這都要想啊,“我往上湊去,“養花喜不喜歡?”

他搖頭:“不喜歡。”

“下棋喜不喜歡?”

“偶爾。”

“作詩喜不喜歡?”

“看興致。”

“打架喜不喜歡?”

他驀然一笑,勾了下我的鼻子:“幫你打架喜歡。”

“那你怎麽不幫我打禿頭阿三?”

他挑眉:“你怎麽知道我沒偷偷打過?”

我大笑:“那田初九喜不喜歡?”

“哈哈哈哈……”

“陪田初九逛街喜不喜歡?”

“呵……”

“跟田初九成親喜不喜歡?”

“哈哈哈哈哈……”

“說嘛!”

……

笑鬧著困乏入睡,醒來被他輕擁在懷,我推推他:“楊修夷。”

他沒有睜眼,呼吸輕淺而徐沈。

我往他懷裏更深處埋去。

一直我都在害怕我死後化劫會怎麽辦,我幾乎從未去想死亡二字於我自身有多可怕,因為我不敢面對。

離開楊修夷,這種痛我曾經歷過,肝腸寸斷,撕心裂肺,比安生湖底的萬劫不覆更讓我害怕。當初君琦將匕首刺入他的心臟,那時我甚至覺得自己對這人間毫無一絲眷戀。

我不知道我有多愛他,可是我知道,若這個世界沒有他,我一刻都活不下去。

我的心就那麽小,裝不了太多東西,我愛他,想要他過得好。

豐叔和畫袖說我和他在一起會連累他,那我便離開。

唐芊她們說他為我荒度浮生,形如枯槁,那我便留下。

我有這樣的念頭,以前並不覺得有什麽,可我從未想過他是否也會有。

他和師公的對話讓我深深感受到了他的害怕和無力,我一直在逃避的事情,他一直在面對。

空殿浩渺廣曠,我抱緊他,相擁其中,我們渺小如一粒塵埃。

通往第四層,也就是白狐所在那座大殿的宮道是漫長的臺階。

臺階為古蘿紫石,石上司紋纏繞,暗光氤氳如芒。上望不到頂,下望不到底,左右石欄相隔百丈,石上刻著日月山河紋,許多地方都有殘垣斷裂,年代著實悠遠。

臺階之下,平地數裏,終於看到那巨大的紫闕宮門。

我跳下他的背,朝大門跑去,擡手抓住大門,回頭看向他,咧嘴笑道:“你來!”

他笑了笑,看向巨大的宮門,雙手結印,淩空而起。

空中鋪開淡紫縈陣,他劍眉微合,列陣引星,很快破掉鎖陣。

我推了推,宮門微松,門外暗光湧了進來,我回頭道:“不知道燭司和卿蘿還在不在這。”

他走來牽起我的手,另一手推開厚重高大的宮門:“去了就知道了。”

我笑著跟在他後面邁出去,眸光投向對面高崖,頓然楞住。

燭司和九尾狐,大黑鳥一起,一人一口大鍋,邊喝酒邊閑聊,不時為對方借菜借米借醬料。

更遠處,兩口大鍋,分別坐著兩堆人。

一桌是卿蘿,鄧和,楚欽他們。

一桌是唐芊,玉弓,花戲雪他們。

一個毛絨絨的小身影抱著一堆柴禾呆呆的走在中間,在他們的鍋子下面添木柴。

每口鍋都騰著熱氣,他們不時往裏面丟東西,聊得熱火朝天,沒人發現我們。

我和楊修夷一時傻眼,直到呆毛忽然歡呼一聲,“啪“的消失,隨即又“啪“的一聲撞在了我身前晶壁上,軟綿綿的掉了下去,他們才紛紛擡頭望來。

呆毛趴在我腳邊,委屈擡頭:“主人。”

楊修夷單腿蹲下,手指將它拎起:“以後再靠近她,我就把你的毛剪光。”

呆毛四肢垂蕩著,仍看著我:“主人。”

“它怎麽在這?”我納罕道。

“趕不走。”楊修夷沖呆毛比了一個距離,“想要跟著我們就得和她保持住這個距離,挺清楚了嗎?”

呆毛眨了下眼睛:“那如果沒保持住呢。”

“你說呢。”楊修夷一笑。

“我……”

楊修夷松開它,起身看著我:“走吧。”

“嗯。”

他摟住我,一瞬躍過深淵,落下時白狐“嘖嘖嘖“,玄鳥“喳喳喳“,燭司往嘴巴裏面丟了個什麽,後背依然挺得端正:“這才幾個月沒見,又瘦回去了。”

我擡手摸了摸臉。

她望入我的眼睛,我一驚,忙避開。

“別理她。”楊修夷擋住我,看向燭司,“你再盯著初九眼睛亂看,我抽了你龍筋。”

“我好怕。”燭司嘿嘿一笑,笑完撇嘴,“習慣了嘛。”

楊修夷牽著我往鄧和他們走去:“你們怎麽那麽快。”

這時一個男音叫道:“少主,這邊!”

我回過頭去,正好看到一個白發白須的老頭,頓時眼眸大亮:“師父!”掙開楊修夷跑去,“你怎麽也來了!”

他旁邊擺著一副碗筷,一臉志得意滿,拉我入座:“來,吃完就走。”

我就要坐下,手腕一緊,被楊修夷拉住:“去我那。”

師父忙又拉住我:“去你那幹什麽?”

“少主,就坐這吧!”又一個陌生男音響起。

“少夫人!來少爺這邊,這邊兩副碗筷啊!”甄坤叫道。

我頓時頭大。

呆毛這時趕來:“主人!”被楊修夷一腳踢走。

唐芊放下筷子,笑道:“不如我們騰出幾個空位,讓少爺和仙人坐一起吧。”

“你還說呢。”呂雙賢怒哼,“你明明是楊家的人,怎麽跑去跟他坐一塊了?”

兩桌人就這麽大吵了起來,我看向師父身邊的其他陌生面孔,一個身著素衣的男子起身,對我笑道:“少主。”

“你是……”

“我叫木為。”

“我是木臣啊!”另一個少年起身叫道,“少主,你不識得我了?”

一個清秀女子沖我揖禮:“少主,我叫木縈,木是主人所取,水潤澤,木養物,行從東方,為農之本,樸實質誠。”

我看向楊修夷。

“他們隨我們一起從平州來的。”他有些氣惱的看著我,“你當時為何不去找他們,而要孤身涉險?”

我微頓,想起了那日發生的一切。

那時不是沒有想過,但有什麽辦法,木臣說的話我並非不信,可這點信任完全不值得我將楊修夷的性命托付給他。

不過楊修夷和師父既然能和他們共處,那就是肯定了他們。

我一笑,開始真正記住他們:“木臣,木為,木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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