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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幾絲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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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幾絲克制

“不在乎?”我喃喃道。

這分明就是一個死要面子逞強的說法。

我想問楊修夷他那樣做是對是錯,可又覺得毫無意義。

對錯又如何,早已塵埃落定,時過境遷了。

但關於十巫,我仍忍不住要譏笑。

這個十巫,以冠冕之詞大行奸佞之舉,誅殺我先祖到底是因為那二十三萬個生靈還是因為化劫礙了他們的天下權勢之夢?

“困了麽?”楊修夷低低問我。

我搖了下頭。

河水涓涓,水聲靜謐悅耳,我的心卻如沈深淵。

被楊修夷握著的手,裏面的紋洛像是烈火一般灼灼燒著。

我很怕,很害怕,生平第一次這麽怕死。

“少主……”

我看向木臣。

他看著我:“月家,是不是已經絕後了。”

我身子一顫,眼眶一瞬便紅了,回身看向楊修夷:“琤琤,我是困了。”

他抱住我:“那睡吧,挑個喜歡的姿勢。”

我側翻撲入他懷裏,眼淚無聲,咬緊唇瓣不準發出哽咽。

他心疼的撫著我的頭發,很輕很輕。

恍惚入夢,醒來時東方天際初陽剛生,我朦朧眨著眼睛,撐起身子,楊修夷不在。

地上遒勁大字以木枝書寫:尋食,速回,勿怕。

入土極深,見字便知其人之陽剛正氣。

我手指輕撫,微微一笑。

“少主!”木臣的聲音焦急響起。

我回過頭去,他一身白衣從遠處飛速本來,急聲道:“少主!快跑!”

他身後的大片草木瑟瑟鼓動,起伏如波浪,我好奇的盯著,叫道:“怎麽了?”

“老鼠!”他大叫,“快跑!”

我站起身子,睜大了眼睛。

是老鼠,成千上萬只老鼠!

我跑過去拔草,想要以火攻之,身子卻驀地一歪,小腿被一股強勁沖倒,登時摔向了一旁的斜坡。

我擡起頭,不由暗罵自己不小心。

是個小機關,再熟悉不過的搭建手法,應是楊修夷設在這護我的,力道竟這麽大,直接將我的小腿給射穿了。

我攀著石頭爬起,跛腿朝上坡爬去,豈料腳下踩空,松軟泥土竟直接陷了進去,我猝不及防的抓住一塊草皮:“啊!!”身子隨即失重,往下墜去。

入口處淺小,兩旁草木葳蕤,將我割了不計其數的小傷口,我抓住那些重重疊疊的枝葉緩減落勢。可是下邊卻漸漸變得寬闊空洞,我辛苦的抓住幾根殘枝,勉強維持身子。

地洞狹長幽深,咯吱一聲細響,手裏的枯枝斷掉數截,我撐起勇氣,想去抓離我不遠的一根藤蔓。

頂上一暗,我擡起頭,楊修夷直接跳下,踩住一旁的石壁,借力朝我躍來。

肩膀和腰同時一緊,被他攬入懷裏。

他單臂纏在那根藤蔓上,長腿順勢繞住,另一只腳抵在洞壁上穩住身形。

“上不去了。”他擡頭望著上邊的洞口,“都是老鼠。”

淡薄光線為他的絕美側顏描了條純白芒線,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精致,下顎光潔簡練,俊美無雙。

“琤琤。”我一笑,“你真好看。”

他垂眸,沒好氣的笑道:“都什麽時候了。”

我看向底下的深淵:“要是下面也都是老鼠,那我們,啊!”

我驀然驚叫,幾只老鼠忽的從洞口“唰唰“掉下來,一只沿著我的脖子滑了下去。

我不怕妖魔鬼怪,更不提蛇蟲鼠蟻,可我最怕的就是忽如其來的驚嚇。

楊修夷的姿勢本就艱難,我的身子滑到了他的腰間,他單手想將我拉回去,但那根支撐我們兩人體重的藤蔓卻在這時斷開了。

我看過去:“要斷了!”

“別怕。”

他將我往上拋去,一腳蹬在壁上,速度飛快的俯身從靴中抽出匕首,而後沖上來接住我,匕首戳入洞壁,劃下一道極長的刺目星火後,漸漸停下。

他額上隱現汗珠,有幽澤水光,我反覆凝集神思,始終無法調動真息。

我輕嘆,往他身上靠去:“要是沒有我這個拖累,以你的身手一個人在這掛一天一夜都行吧,姿勢久了還能跳來跳去,活動筋骨。”

抱著我的大掌驀然變緊,他喑啞道:“你在想什麽?最好不要有那些蠢念頭,你一松手我會跟著跳下去的。”

我不悅道:“你怎麽會這麽想,我不會的。”

黑眸望著我,有絲無助落寞,胸膛微喘著粗氣,他剛才一定是狂奔過來跳下的。

我泛起心疼,但忍不住打趣:“你是不是怕我會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濃眉一擰,生氣了。

我笑起來:“楊修夷,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現在可懂事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很多人做事都覺得這是為別人好,但他們完全沒想過對方到底要不要這份好,這種一廂情願的付出有時候也會很傷人,你說對不對。”

他忽的一笑,搖了搖頭。

“你笑什麽。”

他濃眉輕軒:“我發現了一件好玩的事。”

“嗯?”

“你真的長大了。”他笑道,“身上沒有你師父那股痞氣了,變得越發像我師兄,頭頭是道。”

我哈哈大笑:“你怎麽說我像師尊啊,玉弓不久前還說我變得跟我師父一樣,動不動滿嘴道理。”

“你師父那是道理?”他嗤聲,“一堆歪理。”

我佯怒:“不準說我師父!”

他哼哼,又笑了。

我往底下看去,道:“琤琤,我們一起下去吧,你這樣會很累,我很心疼的。”

“怕麽?”

我看著他的眼睛:“有你何懼。”

他眼眸一亮,明如點星:“那抱緊了!”

“好!”

身子陡然失重,被他緊緊擁著。

我在他懷裏睜著眼睛,兩旁樹木極掠,飛影如瀑,唯他胸前衣襟上用月白煙絲綾繡的流雲勾紋那麽清晰。

“噗通“巨響,我們砸落水中,冰冷潭水頃刻灌入口鼻,我的意識瞬間散盡,閉上雙目,陷入了昏天暗地。

“初九……”雙肩被人推攘,我睜開眼睛,眼皮像有千斤,我艱難的撐住。

很濃很烈的香氣飄來,熏得我渾身難受:“什麽氣味,“我靠在岸邊,呢喃道,“香過頭了啊。”

“快走。”楊修夷拉著我往另一邊游去,語聲嘶啞,“這裏很古怪。”

我晃了晃腦袋,反拉住他:“楊修夷,我,我不舒服。”

他的白皙俊容泛著紅暈,雙眉緊擰:“快走,我會控制不住我自己。”

小腹深處傳來熱意,我咬住唇瓣,羞於開口:“可是,可是……”

他一雙黑眸漸漸迷離,忽的一步上前,捧住我的臉頰,傾身垂首了下來。

……

漫長如一個輪回,我們共醉於十裏錦繡,天地綻出數不盡的絢爛榴火,我們卻不知疲累。

最後一次是在岸上,一結束我忙伸手想將他推開,他更快一步,俯身抱起我便朝外奔去。

洞外天色晦暗,墨雲輕卷,陰風呼號,遠處有一條大河,沖天而下,水勢浩大。

我和他衣衫松散,比起來我更慘些,我將衣襟拉好,他抱住我,自責道:“腰疼麽。”

我搖頭,伸手整理他的衣物:“現在不疼,不過明天可能會走不動了……”

他回頭看向溶洞,我將他的腰帶系好:“走吧。”

“嗯。”

又餓又累,渡河之後我們找了個避風處落腳,我搭架生火,他找香草烤魚。

我用陣法找尋木臣和師父,不止乾元星陣,天絕隱,十裏吟,我所知道的全部尋人陣法一一試去,無一可行。

楊修夷不知道從哪挖來的一塊大石頭,像口鍋子,洗凈後架在那邊煮著魚湯。

我煩躁道:“這裏該不會與世隔絕吧?”

他在一旁漫不經心的削著筷子,邊削邊道:“總是能出去的,要出不去,我們一起在這也挺好。”

腦中登時出現我和他被曬得黝黑,在那圍著草裙,滿口我們自己都聽不懂的鳥語在激烈交流的畫面,不由打了個寒顫:“……好你個頭。”

他白了我一眼,起身指了指魚鍋:“看著。”

“你去哪?”

他將木架上的烤魚翻了個面:“剛才做了回強盜,我去賠個不是。”

我一楞:“你搶什麽了?”

他看我一眼:“你以為這口石鍋哪來的?”

“這裏還能有人被你搶?”我好奇道,“誰啊,木臣他們?”

他撿起烤魚:“你老老實實呆著,我很快回來。”

“到底是誰啊,你……”

他頭也不回:“別啰嗦,尊師叔做事,晚輩吵什麽?”

“……”

他豐神俊朗,玉樹臨風,清影筆挺如劍的離開了,走的翩翩瀟灑,清貴倨傲。

過去好久,他還沒回來,久到我害怕,準備去找他時,他的身影終於出現。

他沒精打采,雙手抄胸,長腿下面掛著一個東西,走的艱辛無比,連甩帶踢。

我站起身子,他頭疼的看了我一眼,煩躁道:“這死呆毛賴上我了。”

一個比小短腿大上那麽一丟丟的小家夥正死死的抱著他的腿,身上穿著白色小襖,絨毛是淡黃色的,微微打著卷,頭上長著兩根犄角,尾巴像鳳尾,拖的極長,顏色絢麗。

我郁悶的走過去:“你那口石鍋是問它搶的?”

小家夥一頓,訥訥回過頭來,本以為會有雙和小短腿一樣的靈動雙目,結果它的眼形是耷拉下去的,呆滯又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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