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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看入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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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看入迷了

半個時辰,於我如四季一番。

鐵籠從水裏撈出,我恍惚覺得自己像是再次從安生湖底裏爬出,渾身輕飄飄的。

鐵索緩緩移動,鐵籠停在了湖邊,生銹的鐵門被打開,兩個男人將壓在我身上的幾具屍體踢開,伸手拉我。

我睜著眼睛,有些呆滯。

“竟然真的沒死。”

巫姬眉毛揚高,略有些不可思議,隨即被新奇和興奮取代:“誤打誤撞,竟撿了個好玩的。”

“你們把沈雲蓁怎麽樣了,“我渾身凍痛,發顫道,“她不能輕易被施陣,沈鐘鳴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要對付沈雲蓁只能,只能靠我,你們會直接讓她魂飛魄散而得不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她眉頭微擰:“什麽意思?”

“沈鐘鳴用重光不息咒將我救活,就是為了讓我守護沈雲蓁,只有我有辦法。”

她肅容:“什麽辦法?”

我哀求的看著她:“讓我,讓我去見顧茂行。”

她略作思慮,和身邊的手下對視了眼,頓了頓,俯身湊到那人耳邊吩咐了幾句。

手下點頭,除掉我身上的歸海釘,伸手揪我:“走!”

身上散著惡臭,我被推下石階,步步濕滑,幾度踉蹌著要摔落下去。

可心中卻有個猜測越發清明,甚至讓我心跳狂動。

我的生死,巫姬和顧茂行一點都不在意,月家在他們心中也不值一文,否則她不會舍得就此將我扔入水裏半個時辰,萬一我真的死了呢。

由此也可見,顧茂行對化劫一事絲毫不知,否則何必找什麽淩霄珠。區區十巫之寶,如何與太古靈獸相比,得了我,比得了沈雲蓁,再去費勁找沈雲織要來得輕松得多。

不過他們不在意正好,越是不在意,就越能逼出那個在意我的人來。

還差一步了,僅差一步我就能確認了。

渾渾噩噩走了半個多時辰,我被人從一條斜側甬道推入一座空曠長殿,四面皆著壁畫,下方各有一樽四方青銅爐鼎,鼎上香燭高燃,星火幽幽。

大殿約有百十人,正上方有座九格石階的寬廣高臺,顧茂行坐在一張色澤金亮的龍椅上,兩個嬌媚可人,柔若無骨的美人歪在他的懷裏。

石臺下邊三丈處,有兩個大小一致的地室,一個燃著熊熊的橙天光之火,一個冒著森冷的冰凍寒煙。

沈雲蓁被銅鏈懸吊在空中,地上繪著一張極大的淡青色市井塵業譜。

六具剛死的女屍躺在圖譜周邊,女屍身上皆用覆雨長繩在脖子和腹上打了吐龍結扣。

“快走!”身後的人推我。

我深吸一口氣,而後睜大眼睛,提氣用我最大的聲音驚叫道:“這是在幹什麽!你們會害死她的!住手!”

驀然響起的聲音,殿裏的人都朝我望來。

顧茂行眉頭不悅的一擰,領我來的一個男人忙朝顧茂行跑去,附在他耳邊嘀咕。

“你們不能這樣對她!”我激動的叫道,掙紮著要沖上去,“你們會讓她魂飛魄散的,快放她下來!快!”

身後兩人將我連扯帶拖的摔在石臺下的石階旁,沖顧茂行行禮:“門主!”

“初九……”沈雲蓁氣若游絲,虛弱道。

“雲蓁!”我擡頭看她,而後看向顧茂行,“你還想不想要淩霄珠了!”

他雙眉微沈,看著我:“你說只能靠你,是何意?”

我哭道:“你要她身上的淩霄珠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別讓她死。”我哽咽道,“我承諾過沈老先生我會保護好她,你得到東西之後便送她去往生,可不可以?”

“就這樣?”他冷笑了聲,隨口道,“可以,只要得到東西以後她沒有死絕,我也不會拿她一個孤魂野鬼如何。”他看向空中的沈雲蓁,對我道,“但你若是騙我,你的下場會很慘。”

“騙你我得不到任何好處,“我淒笑,“你認為我還逃得出去麽?”

“別廢話了,直接說方法。”

“把我祭陣。”我道,“用熾念八變將我粉身碎骨,用我的血肉為引,設四象幽冥陣,沈老先生在我體內所註的咒印,是封印沈雲蓁的關鍵。”

“咒印?”

沈雲蓁驚道:“初九!”

我回頭看她一眼:“什麽都不必說了,這是我欠沈老先生和你們沈家的,沈老先生,他,他真的很疼你。”

大殿遼闊空曠,橙天光上紅煙如搖,萬物波折,一旁的森冷地室寒氣浩渺,翻卷如嘯。

我擡頭看著顧茂行:“快點!你想看著淩霄珠和沈雲蓁一起魂飛魄散嗎!”

他輕摟一個美人:“你怎麽看?”

美人嬌笑:“一個不足為道的小角色罷了,殺了便殺了。”

另一個美人靠入顧茂行懷裏:“可說不定她就是以死來求解脫的呢?萬一她真死了,我們反而得不到淩霄珠了怎麽辦。”

先前那美人道:“角色再小也好歹是月家族長,她想要毀掉自己還不容易?何必多此一舉?門主,既然她要報恩,就給她個機會吧。”

顧茂行唇角微勾,在她額上親了口,眼眸卻一直盯著我,眸光森寒。

“還等什麽!”我急聲道,“出手啊!”

闃寂一瞬,他道:“當初你曾說我不能輕易殺你,否則我會留有遺憾,若我現在殺了你,沈雲蓁要是同你魂飛魄散,我豈不是虧了?”

我一頓,嗤笑:“你真是個蠢貨。”

“你說什麽?”他怒道。

“蠢貨。”我又叫了聲,道,“當初為了保命,我在耍你罷了。”我看向他身旁的美人,“她的話你沒聽清楚嗎?我若要毀掉我自己還不容易,我大可早早帶著沈雲蓁同死,可我為什麽還要來到你面前?”我向前走去,“因為我要你用我這具身子祭陣,我想救沈雲蓁!”

他眼眸微瞇,定定看著我。

“當初你還說沈鐘鳴是你的手下敗將,你何懼威脅,如今你又成孬種了。”我冷蔑的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果真是被我嚇傻了,連殺我都不敢了。”

“好,“他怒沈了口氣,“我就不妨一試!”

他推開一個美人,擡起手,紅光劇匯至他手心,隨即便朝我沖來,帶著一股灼烈熱氣。

拼了!

我忙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心跳飛快,慌亂無措。

長光迎面奔來,芒光刺的我眼皮生疼,我松松垮垮的淩亂發髻被一瞬打亂,滿頭發絲剎那揚起,在身後亂舞。

卻就在要將我撕個粉碎時,一聲砰的巨響,大殿劇烈顫動。

我踉蹌後跌了一步,渾身像被抽光了力氣,頓時癱軟在地。

碎石滾落,塵煙如浪湧來。

我擡手遮擋,心中卻湧起狂喜,我賭贏了!

我擡起頭,一道太清仙陣橫亙在我和顧茂行之間,將他們困在了石臺上,顧茂行正驚怒站起,神情大變。

站在我身後的那些手下紛紛跑去:“門主!”

我的手腕一緊,一個穿著和他們一樣衣服的陌生男人抓起我就跑。

那些人回過神:“追!”“快追!”

我雙腿發軟,有氣無力的反扯住他:“救沈雲蓁!”

他邊跑邊以指鳴哨,數個綺婆從大殿周角躥出,一個奔向沈雲蓁,將她截下追來。

他帶著我跑至一幅壁畫前,一方石門在下端開啟,綺婆帶著沈雲蓁一起進來,石門轟然關上。

空氣混濁發黴,像是數百年未曾有人踏入,他拉著我往幽暗的下坡跑去,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道**丈,往上而去,近乎垂直的石階。

幾線明光從頭頂入來,隱隱可聞磅礴雨聲。

他在一道石壁前熟練撥動機關,將我們推進去,他合上石門,大怒著抓住我的手:“你怎麽敢!”

聲音太過耳熟,我心跳飛快,直直看著昏暗光線裏的人影,一個名字就要呼之而出。

我說:“你不是來救我了?”

“莫非你在賭?”他語聲兇狠,“你豈敢賭!你知道你這條命有多寶貴麽!”

“古有君王,江山皆可豪賭,我區區一條賤命算得了什麽。”

“賤命!”他一把將我扯過去,盛怒,“這全天下都沒你的命值錢!那些拿江山豪賭的君王更是昏君敗類!”

睫毛很纖長,雙眸銳利如鷹,怒焰沖天。

我終於認出來了,輕聲道:“你是……莊先生。”

他甩開我的手,在脖子下摸索,而後將一整張面皮,包括頭發一起撕開。

白發如瀑,傾瀉而下,露出一張毫無褶皺的清秀俊容。

真的是他。

我平定著心緒:“小媛是你的人?”

他冷笑:“對。”

“你為什麽要殺她?”

“無用之人,何必再留?”

“你知道我懷疑她了?”

他冷冷拍著手上面皮,隨手棄之在地,朝前走去:“被濁氣噬體怎會吐血?”

我皺眉,那我以前無緣無故心絞劇痛是怎麽回事。

兩個綺婆推著我和沈雲蓁往前,我伸手拉住石壁:“你和萬珠界的人是什麽關系?”

他沒回答,頭也不回。

綺婆使勁拽我,我叫道:“你殺了小媛之後馬上離開了,你知道我被人抓了是不是因為我師父他們都急壞了。”

他驀然回頭,喝道:“你若不想沈雲蓁死,就乖乖閉嘴!”

“正是你將我們在十巫手裏的事情透露給顧茂行的對麽?我在十巫手裏和在顧茂行手裏對你而言有什麽差別?相比之下,那幾個十巫後生更好對付吧!”

他俊容陰沈,回身疾步而來抓住我的手:“不許再廢話了!”

我不避不閃的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敢動沈雲蓁一下,我立刻給她陪葬!你很怕我死對不對!”

他氣得面皮發紫。

我繼續問:“你不想露面,是我逼你出來的,你想借顧茂行之手對我做什麽?”

“既然你很會猜,那你猜啊!”

“我不知道,你說。”

“走!”

“別碰我!”

他大怒:“你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麽!”

我不甘示弱的大叫:“你到底是誰,你做了那麽多事究竟想要幹什麽!”

他一臉氣急敗壞。

這時腳下山地有輕微顫抖,他面色一變,拉起我:“快走!”

“是什麽東西?”

“我怎麽知道!”

他動作飛快,我被拉的跌跌撞撞:“那你跑什麽!”

“不管是誰都不是我的人,我能不跑嗎?”

“你放開我!”

“走!”

光線次第又變暗,石階下是一條迂折的極長深淵,寬四丈有餘,深不見底,遠處依稀還有幾條臺階通往這條深淵。

四周潮濕發黴,我們的腳步聲空曠,帶有回音。

莊先生帶著我躍向對面的山壁,輕巧利落的踏上了一道石階,我抓住石壁回頭看向斜對面的沈雲蓁。

石頭簌簌滾下深淵,抓著她的幾個綺婆怯怯後退,神色驚恐。

我叫道:“雲蓁!”

她比我還要虛弱,費勁的掙著。

遠處遙遙傳來動靜:“是那邊的聲音,追!”

莊先生緊緊拽著我的手,伸指在唇下一鳴。

幾個綺婆縮到一起,惶恐搖頭。

莊先生大怒,長臂一揮,石壁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轟然砸去,一個綺婆避開,驀地張嘴沖我們放聲尖叫,刺耳卻淒怨憤恨,生生刺入了我的頭皮。

幾乎同時,我的心口忽的一緊,一陣久違的劇痛砰的在胸腹間炸開,鮮血洶洶湧了上來。

莊先生忙伸手扶我。

我捂住鼻子,鼻血嘩啦啦淌落,我直接被痛的折了腰。

沈雲蓁大駭:“初九!”

莊先生將我扛在肩上,轉身朝臺階上跑去。

“沈雲蓁……”我嘴角抽搐,顫顫發抖的抓著他的衣裳,“別丟下她!”

“會跟來的!”

遠處又一聲尖叫。

我的劇痛越發強烈,一口鮮血湧出,我想要咽下,卻嗆入鼻子,難受至極。

不知過去多久,我像個麻袋一樣被扔在冰冷結實的地上,隨後沒多久,沈雲蓁也被扔來。

莊先生道:“你們在這待著,我很快回來。”

僅有的亮光被堵上,空間幽暗狹小,那些綺婆留下來監視我們。

我的臉上血淚橫流,痛的不能自己,沈雲蓁扶起我,慌道:“初九!”

腦袋嗡鳴亂響,我強力撐開眼皮,一個綺婆緩步朝我們走來,伸出手要觸我,沈雲蓁擋在我身前:“你要幹什麽?”

綺婆微頓,而後驀然沖我嘶啞厲叫。

更尖銳的疼痛在我腦中炸開,我一把捧住腦袋,耳邊像響起了另一個女人的哭聲,空靈蒼遠,宛如從遙遠歲月傳來。

沈雲蓁推開她,回身抱住我,其他綺婆紛紛上前,沖我尖叫。

“閉嘴!!”我怒吼。

剎那有許多畫面在我腦中席卷而過,巨大的祭祀,千頃濃煙。數萬衣著寸縷的女人尖叫著,嘶吼著,被高大威猛的男人們扯著頭發往石筍高坡上拖去,拖得鮮血淋漓,體無完膚。她們的丈夫同樣精壯高大,卻被綁在密密麻麻滾燙的鐵柱上,他們的血肉熔化著滾落,刺鼻的焦煙沖天而起,直上雲霄。孩子們大哭著,邊被人殘忍的用長鞭抽打,邊往鐵柱之下投入炭木。

熊熊烈火焚盡一切,一位玄衣老者對高處的男人們下令,數千人齊力拉著兩根鐵鏈,山石轟塌,沖天的洪水從洞開的山門那邊湧來,撲向火海。

萬物化為齏粉,一場枯骨劫灰。

陌生的面孔,可怕的場景,我頭痛如絞,張嘴哭叫出聲音

“初九,初九!你清醒過來!你們別叫了!住嘴!”沈雲蓁爬起來去推打她們。

我在地上痛苦翻滾,縮成一團,渾身被汗水和鮮血濕透。

這些綺婆仍不放過我,一步步上前,聲嘶力竭。

狹窄的洞門被猛的推開,一個纖瘦女人跑進來:“初九!”

“你是誰!”

沈雲蓁再度擋在我身前,那些綺婆先她一步沖了過去。

是卿蘿的聲音,我辛苦擡頭朝她看去。

綺婆攻勢飛快,卿蘿的胳膊瞬時受了重傷,她忙擲出長陣震開那些綺婆,踩著石壁借力跳起,長腿帶起白光,一道扇影縱劈了出去,一個綺婆當場碎為綠汁。

“初九快!”沈雲蓁匆忙扶起我朝洞外跑去。

甬道狹長昏暗,我閉上眼睛,神思周游後指向左邊,虛弱道:“那邊。”

一個綺婆很快追來,“砰“的一聲被我們身後憑空冒出的護陣所擋。

卿蘿追在她身後,擡手一記幻龍掌,綠汁噴濺在護陣上,嘩啦啦淌下。

“你們快走!”卿蘿叫道。

“你小心一點!”沈雲蓁大喊,扶著我朝上奔去。

石階太高,近乎垂直,目不見頂,臺墀上苔蘚濕滑,十分難行。

怕摔下去,我們連走帶爬,爬到一個石坡後,躲在了石罅裏等卿蘿。

外邊動靜漸大,是雨聲,沖刷下來的回音極響,像暴怒的野獸。

長風自上灌來,我縮成一團,冷到不行,沈雲蓁微撐起身子,堵住了風口。

等了好久,卿蘿還沒有回來,我心慌意亂,想要下去看看,沈雲蓁拉著我,低聲道:“別去,你去了有什麽用?”

我心下無力,是啊,去了又有什麽用。

沈雲蓁忽的一頓,側耳傾聽:“有人來了。”

我一喜。

她手指比一個噤聲之勢,朝外探了出去,隨之身子一僵,驚恐的朝我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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