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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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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初次見面

“顧茂行真厲害。”我忍不住嘆道。

沈雲蓁冷笑:“顧儒達一介書生,自命清高,多次拒絕左顯的救濟,卻要了顧茂行的買通。”

“這是為什麽?”我不解。

“是他廉價的文人風骨。”沈雲蓁道。

蔡詩詩下去扶左顯了,會發生什麽我們不難猜到,煙雲亭後邊就是臨湖的風雅客棧,顧茂行應已安排好了一切。

湖畔浮燈,江岸初靜,正是夕晚歸家之時。

我趴在樓下大堂,望著窗外雨景,沈雲蓁安靜坐在一旁,和我一樣悶悶的。

楊修夷問我:“困不困?”

我沒理他。

沈默一陣,我看向沈雲蓁:“我不久前見過沈老先生了。”

出乎我意料,她沒有太大的震驚,只是垂頭點了一點。

“你何以不訝異?”我忍不住問道。

“爺爺最後的那封信裏說了。”她仍垂著頭,“左顯垂死,是爺爺所為。”

我好奇:“他還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了,寥寥數語只交代了我幾件事。”

我點頭,看回窗外,夕陽暮色給落雨的湖面染了微醺顏彩,湖邊柳樹迎風而擺,沙沙啞啞的。

“那,“安靜良久,沈雲蓁又遲疑開口,“你與爺爺見面,他,他可有什麽讓你對我說的?”

“沒有。”

我淡淡道,其實心裏悶悶的,很難過。

沈老先生說他強改了左顯的命盤,顧茂行也在左右著左顯,可我發現,左顯始終是他自己。

他們可以操縱他的姻緣,他的際遇,卻操縱不了他的心。

任你百般戲弄於我,我自初心如磐石不移。

我特別想要告訴沈雲蓁,你知不知道左顯多愛你,這樣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兒,他喜歡你喜歡的癡狂,熱情,執著,開朗又樂觀,可是現在,他卻要死了。

和左顯初次見面時,他望著畫上女子的神情我怎麽都揮之不去,那種心痛和寂寥,像是能穿過悠悠歲月。

我真的很想問左顯,沈雲蓁究竟有什麽好,要你喜歡成這樣?

夜色漸沈,半夜響起一聲婢女驚叫,隨即安靜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盛怒的左顯大步下樓,蔡詩詩緊追了下來。客棧的夥計和掌櫃眼觀鼻,鼻觀口,什麽都沒看到。

蔡詩詩在門外拉住左顯,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音傳了進來。

爭執的很兇,但我們已經知道了結局,便沒什麽懸念。

蔡家怒斥蔡詩詩不要臉,蔡詩詩尋死覓活。顧茂行在左府地位本就不輕,在左家幾個老爺面前說了幾句,蔡詩詩終是成了左顯的妾室。

沈雲蓁沒什麽反應,只是離左顯越發疏遠和冷漠。左顯也沒有將蔡詩詩扔在那不管,例行公務一般,每月初七過去在她房中過夜。

而最開心的莫過於左家那些姑婆,她們討厭沈雲蓁,對待蔡詩詩便喜歡無比,像是要故意做給沈雲蓁看一般,什麽好東西都往蔡詩詩手裏送。

沈雲蓁有沈家的產業在,對左家也沒什麽特殊感情,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左濯的妻子秦氏卻不然,她看不慣蔡詩詩一個妾室得寵,甚至還爬到自己頭上,於是時不時就會刁難幾句。這種時候,反而是沈雲蓁替蔡詩詩擋箭說話。

比起說書先生口中那些被正室刁難折騰的死去活來的小妾,蔡詩詩應該很知足了,可是在顧茂行找上她之前,她自己便已悄悄開始對沈雲蓁下手,雖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伎倆。

顧茂行一直在做安排,在蔡詩詩嫁過來後的第三個月後才終於去找她,一番威逼利誘,蔡詩詩狠心應了。

顧茂行給沈雲蓁準備的毒藥不是普通藥草,看到那蠕動的埊蟲蟲卵被搗碎成黑液,滴入盅中,我身邊的沈雲蓁快瘋了。

我上去細細將所有藥材看過去,猜測道:“可能是要將你的身子與魂魄分離。”

“我吃的飯喝的酒嘗的小食裏邊全有?”

我點頭:“可能是……”

“這賤人!”沈雲蓁大罵,可是另一邊的她已經漸漸被毒傻了。

終於發現她不對勁,左顯盛怒,請了所有能請到的大夫,日日夜夜陪著沈雲蓁,不讓任何人接近一步。

端來的藥他先嘗一口,送來的飯他先吃一碗,親手替她洗澡,換衣,梳發。之後他令人找了頂帷帽,給她戴上後,他天天牽著她出府去玩。

向來掛著一副全天下都欠我銀子的表情的面癱姑娘癡傻成了成日嘻嘻哈哈的無知幼兒,我卻覺得這應該是沈雲蓁這輩子過得最幸福單純的時候。

“動容嗎?”我問她。

她沒說話,雙眸深邃,靜靜看著遠處一對璧人。

那裏的她纏著左顯的胳膊,依偎的很緊,左顯黑眸專註,正在往她發髻上別一朵茉莉。

天空一碧如洗,雲雁成雙,我問:“離你死掉還有多久?”

“快了,我是冬日死的。”她道。

“幸好你已經傻了。”我說,“不然你要掰著手指數日子了。”

秋日很快過去,冬天來了,左顯的父親在下朝途中被政見不合的人派人暗殺,重傷昏迷,左顯終於離開了沈雲蓁。半個時辰後,蔡詩詩在自己的小腹上狠刺了一刀,大喊有殺手。秋光居上下驚壞,守在沈雲蓁附近的暗人護衛被蔡詩詩身邊的乳娘調去大半,兩個丫鬟身手飛快,將沈雲蓁身邊那幾個陪嫁丫頭盡數殺了,一刀致命。

蔡詩詩臉色慘白如斯,貼著精致磚墻而立,捂著肚子上不淺的血口。

顧茂行抱著昏迷的沈雲蓁出來,淡淡望著她:“以後你就是左家的七少夫人了。”

蔡詩詩渾身發顫:“你,你快走。”

“沈家三代單傳,現在絕後,沈雲蓁又敗壞門風,欺夫喪德,沈家那些產業按律法該歸左顯了。你作為他的新夫人,要深一層審細那些田莊店鋪才行,蛛絲馬跡都要摘錄下來。”

“你到底要找什麽人?”

“別多問。”顧茂行抱著沈雲蓁離開,“管好你自己。”

我不由一嘆:“從選中蔡詩詩開始,顧茂行就在等這一刻了吧,這盤棋下的真大。”

“可惜至今過去兩年了他仍沒有達成所願。”沈雲蓁冷笑,“我爺爺不也是早有安排?”

能不早嗎,我看了她一眼,早在我九歲時他就找上我了。

我舉步跟上顧茂行:“走吧。”

“我不去了。”沈雲蓁看向地上慘死的幾個丫頭,難受道,“我想在這裏多陪一會兒阿鑾。”

幾個男子走來搬移她們的屍體,按照我所了解到的關於沈雲蓁當年私奔的事,這幾個丫鬟也是一起逃了的。

毀屍滅跡,死無全屍。

我心裏冒出這八個字。

我點頭,難過道:“你快些跟來吧。”

老實說,我盼沈雲蓁死掉的這一刻已盼了好久。我之所以要把這冗長夢境,包括蔡詩詩那些低級的惡心手段看完,暫至左顯的夢中陣於不顧,就是想知道顧茂行將她的身子弄去了哪裏。

顧茂行上了馬車,楊修夷背著我一路跟隨,馬車朝北而去,出了城門,郊外籠著白煙水霧,馬車在裏邊消失無蹤。

夢也有盡頭?

我傻了眼。

楊修夷道:“這是沈老先生所設的夢陣,我們夢裏所能看見的都是沈老先生知道的。”

思緒有些亂,我從楊修夷背上跳下,不知該從何整理。

“初九。”

我擡眸朝楊修夷看去。

沈雲蓁在的時候好一些,和他獨處,那些壓抑在我心頭的苦澀酸意便又來了。

他看著我:“若只要沈雲蓁的屍體,姑止有千百個機會可以下手。”

我還以為他要同我說卿湖和魔界的事。

我看向顧茂行消失的地方,道:“但是他將沈雲蓁弄到了左府中來,並處心積慮的安排了一個蔡詩詩給她下藥。”我不解,“可為什麽要讓她魂魄分離?”

“顧茂行對你提過尋鄉燈。”

我皺眉,我怎麽將這個忘了。

尋鄉燈,說是尋鄉,實則是尋血親。

七百多年前,邊境混戰了三十多年,死傷無數,從半水城臨河一直積到武衡射星城,橫屍遍野,伏骨萬裏。

一日一支軍隊不幸中了敵方奸計,在一處深山密林裏迷了路。山中多瘴氣毒煙,他們日漸不消,臨死之際,許多人懷念故土山水,不甘客死異鄉。其中有個天資聰穎,精通奇門遁甲術的小兵,他全村男子包括他一家四個兄長皆被強行征兵在此。他聞哭聲而悲慟,又惶恐此處瘴氣之源為兇戾煞氣,會惹眾人魂飛魄散。遂他借天時星序自創一法,聚斂孤魂後,他化身為燈,帶著同鄉魂歸故裏。

此燈名為尋鄉燈,實則以血肉為引,以魂魄為索,尋的是他獨守家裏的年邁之母。

顧茂行想用這個方法用沈雲蓁尋到沈雲織,所以要將她魂魄分離,但那樣的話,陰陽輪回,黃泉碧落,便再無沈雲蓁了。

我說:“沈雲蓁死後身子確實與魂魄分離了,可是卻徹底毫無牽系,那具身子與她再無相連之處,她感應不到。”

“是沈老先生做的。”楊修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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