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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宿沈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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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宿沈長廊

曹琪婷眉梢一挑:“你懂屍斑?”

“我父親是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我怎麽會不知道?”

“蕭大人麽,“曹琪婷起了好奇,“他……”

“講他幹什麽?”蕭睿面色沈了下,道,“你呢,你有什麽發現?”

“沒有,“曹琪婷輕嘆,看著青執仙師的人名,“思緒還有些亂,待我整理好再說吧。”

“嗯。”蕭睿應了聲,不再說話了。

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我也開始漸漸難受,畢竟他們說話討論,一起想案情的時候,我也能跟著動動腦子,一靜下來,我就會想起自己的所處之境,不能動,不能說話,連呼吸都要隔上很久找個機會才能慢慢吐息,著實難熬。

但難熬歸難熬,到底我的身子一直與常人不同,耐饑餓和口渴始終是我的強項,不過顯然不是蕭睿和曹琪婷的。

我一直盼著他們說話,或講點生活裏的瑣事也好,但過去了整整一天,他們都沒再吭聲,這期間也沒有人來找過他們。

兩人的面色越來越不好,被困在這個洞壁角落,本就是壓抑難受的事。

又過去一個時辰,曹琪婷打破了沈默:“這上面,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

她擡頭看著我們掉下來的地方,已經黑漆漆一片了。

“堵死了。”蕭睿也擡起頭,“如果挖開,說不定還會坍圮,到時候會將我們直接壓死。”

“你覺得那些白光是什麽。”曹琪婷朝遠處望去。

“不知道。”蕭睿道。

還是不知道的好,我心下嘀咕,那邊過去的長長甬道皆是妖物,隨便拎一只出來都比我們三個加起來的歲數還要大個好幾倍了,你們要知道自己和它們關在一起,還不得嚇死,畢竟餓了好幾百年,我們都不夠它們塞牙縫。

曹琪婷點了下頭,一直抱著膝蓋的手又縮緊了些,脊背微微弓著。

我這才覺察到她的不對勁,她好像交替了很久蹲著和坐著這兩個動作,神色很不自在,還很不安。

我一頓,想起來人活著除了吃喝,還有拉撒倆字。

我極少上茅廁,因為吃進去的食物還不夠重光不息咒去消耗,但他們不一樣。

蕭睿的反應似乎跟我一樣遲鈍,也終於看出來她的不對勁了,不時朝她望去。但他很壞,他偏頭朝向了另外一邊,嘴角居然掛起了幸災樂禍的笑。

曹琪婷拿著木頭煩躁的輕點著地面,沒有發現蕭睿的壞笑,點了好久,她似故作漫不經心的說道:“你說,他們大概什麽時候會來呢。”

“不知道。”蕭睿搖頭。

“嗯,“曹琪婷容色淡淡,又道,“我,我想小解。”

蕭睿又偷笑了。

曹琪婷擡起頭看著他,他忙斂了,肅容道:“嗯?你剛才說什麽?”

曹琪婷微斂眉,一張秀臉終於紅了,她別開視線,語聲很低:“我,我有些憋不住了。”

“哦,你想**啊。”蕭睿道。

“你!”

“怎麽辦。”蕭睿皺眉,擔憂道,“地方這麽小,會不會有氣味?”

曹琪婷揪著裙擺,晶潤容色像染了蜜汁的雪梨,擡眼狠瞪著蕭睿:“那你說怎麽辦?”

“尿吧尿吧。”蕭睿神情很隨意,“你要是尿褲襠裏了,我更受不了那味。”

曹琪婷楞了下,大怒:“姓蕭的!”

“怎麽?”蕭睿一臉茫然。

曹琪婷垂下眼,靜了一瞬,從地上爬起,朝最南邊的角落走去,沒多久又出來:“你給我唱歌。”

“……”

蕭睿郁悶的回頭朝她看去。

曹琪婷喝道:“不準回頭!”

蕭睿沒好氣的趴了回來:“餵,大小姐,你幾歲啊,**還要人唱歌?”

曹琪婷站在後面,別扭的拽著衣袖:“小解,小解會有聲音的。”

“你自己是啞巴?自己不會唱?”

曹琪婷氣得咬牙,轉身朝裏面走去,沒多久再次走出來:“今天發生的事情不要說出去。”

蕭睿撇嘴:“誰稀罕知道你那泡尿?”

“姓蕭的!”曹琪婷忍無可忍,“你蕭家也是鐘鳴鼎食之家,詩書簪纓之族,怎麽張口閉口凈是不堪入耳的穢語!你就不能文雅一些!”

“你記錯了吧。”蕭睿痞笑,“我是成日混跡於街口巷尾的地痞流氓啊,你曹家後院那墻我都爬過七八回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曹琪婷狠跺了下腳,朝廢墟裏面走去。

蕭睿繼續嚷道:“你知道你那好姐妹趙予琴喜歡穿什麽顏色的肚兜麽?是夏荷錦繡的,旁邊還得有圈束竹黃花,你猜我怎麽知道的?因為那年孔慶成對對子輸給了我,我就捉弄他讓他去搞到趙予琴的肚兜,沒想到他真的花了五兩銀子從趙予琴的貼身丫鬟那買了三件。後來我偷偷把這事告訴了他爹,哈哈哈,他被打的他娘都不認識了。”

蕭睿一直自言自語,嚷完後曹琪婷走了出來,蕭睿揚眉:“好了?”

曹琪婷面色微柔,望了他一眼:“怎麽不繼續吵了?”

蕭睿趴回去:“得了便宜還賣乖。”

曹琪婷忽的在他身後一笑,忙抿唇,什麽事都沒有似得坐回原位。

沈默一陣,曹琪婷低聲道:“你今日都在想什麽?”

“二弟三弟四弟和五弟。”蕭睿張口就道,“還有六妹。”

我一楞。

曹琪婷道:“方笑豪和一青長老在一起,他不會有事的。”

“我五弟容易受騙。”蕭睿悶悶道,“陽兒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他微擡起頭,望著漆黑洞壁,“還有三弟和四弟,不知道他們在浩尚怎麽樣了,尤其是阿光那身傷,我剛來山上就要到了很多丹藥雇人帶回去,不知道現在到浩尚了沒。”

“陽兒是我家後院那個陽兒嗎?”曹琪婷問道。

“嗯,說起來這事還要謝你。”蕭睿朝她看去,“當初是你救的她吧。”

“她竟是你妹妹。”曹琪婷搖頭,“沒什麽可謝的,救人是天經地義。”

蕭睿一笑,爬起身子,伸手:“過來扶我。”

“幹嘛?”

蕭睿一身正氣:“我也得**啊。”

“……”

曹琪婷望著他的手臂,剛平靜下來的臉蛋又微微泛紅了,爬起來過去扶他。

將蕭睿帶往另一個角落,她回身就走,蕭睿翻了個白眼:“你跑那麽快幹什麽,我又不介意你看。”話雖如此,卻回頭往更深處走去,邊嘀咕,“你也不想想浩尚多少姑娘排著隊等著看我脫褲子呢。”

曹琪婷輕皺眉。

沈默一陣,蕭睿道:“我剛才什麽都沒說。”頓了頓,道,“好像有些太失德了,你當沒聽到吧。”

曹琪婷垂下眼睛,沒有說話,氣氛安靜的詭異。

過去一盞茶,蕭睿仍躲在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曹琪婷終於出聲:“餵,你,你要不要我給你唱歌啊?”

半響,蕭睿的聲音輕飄飄響起:“唱吧。”

曹琪婷舔了下唇瓣,唱道:“城春草木,付一炬焦土,隔江又傳人亡故……”

她忽的停下,杏眸微微睜大,角落裏的水聲就在此時清晰傳來。

她面色漲得通紅,忙輕咳一聲,繼續唱道:“荒墳棲遠方,親人還在等還鄉,不曾忘。歲月如枯塘,寒風又白故居巷,誰淒涼,莫牽腸……”

蕭睿跛著腳走了出來,清俊眉目宛如染了霞色,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臉紅。

“行了,扶我吧。”

曹琪婷低著頭過去,將蕭睿的胳膊搭在肩上,兩人各懷鬼胎,各自看著另一邊。

蕭睿不自然的說道:“姑娘家不是都唱漁家小調,采蓮小曲麽,你唱的那什麽玩意,跟死了人一樣。”

“這是安生曲,虧你還是浩尚人。”曹琪婷道。

“你以為我聽不出來?沒事唱這種歌,曹母猴生的就是曹母猴生的,成天國破山河,赤血丹心,你們父女怎麽不生到亂世去。”

這次曹琪婷沒有跟他吵,臉垂的很低很低。

坐下後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曹琪婷繼續在地上塗塗畫畫,蕭睿閉著眼睛趴在那,也不知道睡著了沒。

氣氛就此又安靜了,直到一青長老帶著七個仙師尋來,才終於被打破。

從掉下來到現在,似乎已有十個時辰了,蕭睿被背了出去,曹琪婷也快站不住腳。

他們尋到了見璋仙師和青執仙師的屍體,也擡走了。

一青長老沒有離開,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擡眸望著傾塌的洞頂,眼眸如湖底寒潭般冷冽沈銳。

“師父,“一個仙師上前,難過道,“兇手定會被捉到的。”

一青長老沒有說話,良久,他低低道:“青執都被他害了,多派點人手保護好曹姑娘他們,三人成隊,不要再單獨行動了。”

“是。”

一青長老朝我這邊望來,道:“這裏不用打掃了,就堵著吧,將這藤妖的屍首扛出去曝曬,曬幹後擊碎,灑在青執墳前。”

“是。”

我一楞,凍僵的手指微移,這才發現,纏著我的這只藤妖不知什麽時候已重傷而死了。

我眨巴眼睛,不知是喜是怒,可就算怒,也是怒自己,我竟然沒有察覺到它已死,還傻乎乎的讓自己難受了那麽久!

一青長老離開了,四名仙師朝我走來。

我頓時又慌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現在出去容易被當成兇手,而藏在這裏被發現,更是不知如何解釋。

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身前藤條瞬間就被一個仙師以劍刃破開,我尚來不及反應,僵硬的身子便和桌椅板凳一起嘩啦啦砸下。那仙師略略嚇到,隨後叫道:“這裏還有具屍體!”

我忙閉上眼睛。

“是個弟子,“一個仙師伸指貼在我的脖頸,尚未摸到脈搏便猛地縮手,嚴肅道,“不像是具普通屍體,去寒殿問問最近有沒有人偷屍。”

我差點“噗“的一聲笑出,好在被及時忍住。

一個仙師握了握我的手,道:“凍成這樣,死了很久了,可是為什麽沒有屍斑呢。”

“先帶出去吧。”

“嗯。”

一個仙師摸出巾帕,輕輕蓋在了我的臉上。

隨後我和青執見璋兩名仙師一樣,被放在了一個擔架上擡起。

轉過一個拐角,他們踏入一層封印,一道強光頓然通過我遮臉的白布透入,耳邊漸有紛亂吼聲,是宿沈長廊的甬道。

我未曾來過這裏,但是我知道宿沈長廊的洞壁皆是以中天露汁燒煉的,一片銀白敞亮。它縱橫交錯的甬道兩旁全是被封印在密籠中的妖物,有些年歲已有上千,有些甚至已數百年沒有見過天日。

走了半個時辰,我終於被擡出,出來的地方是珞蕊石苑,幾個資質較深的弟子候在那。

擡著我的兩個仙師將我放下,一個轉向那些弟子:“常德常碑,將這具女屍送去寒殿。”

“師父我來吧。”一個略有些尖銳的男音上前道。

“嗯,“仙師隨口應了聲,“到了那讓知孝仙師將備用的寒殿管事薄整理一下,曹姑娘可能要用得到。”

“是。”

我暗暗松了口氣,弟子還好對付一些,中途可以找個機會跑掉。

連個弟子一前一後擡起我。

離開珞蕊石苑後,那個尖銳男音忽道:“常碑。”

“嗯?幹嘛?”

“走這邊吧,“那男音道,“擡著屍體不太好走大道。”

常碑點頭:“嗯,也是。”

我心裏暗喜,越是小路我越好下手。

他們下了一條石階,百格來長,快到底時,走在後邊的那尖銳男音忽的崴到了腳,我被摔了下去,臉上的白布立時掉地。

“嚇死我了!”常碑穩住身形,忙來扶我,邊罵,“你這下盤還不如新入門的穩了,這兩年馬步紮哪兒去了!”頓了下,叫道,“你楞著幹什麽,來幫忙啊!”

那人似未動。

常碑怒哼了聲,將我半扶半抱拖回了擔架上。

“走啊。”他不悅道。

“等等。”尖銳男音道。

“你幹嘛老盯著她的臉。”常碑道,“不就是具女屍嘛,長得又不驚艷。”

我一楞,盯著我?

“很眼熟,像在哪見過。”

“宗門這麽大,弟子這麽多,你見過也不奇怪啊。”

“不是……”那男音道,“可她是怎麽死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長廊裏?”

“常秦!”常碑怒道,“走啊!我等下還要去修藥課的,別耽擱了。”

可他依然不為所動。

我終於沒能忍住,驀地睜開了眼睛,直直撞入正盯著我看的這個男子眼中。

再冷靜自若的也經不住這一嚇,他面色一白,受驚不輕的退了下。

“啊!”常碑瞪大眼睛,直接叫出聲。

要的就是嚇死你們。

我趁時翻身爬起,跳下石階往另一邊跑去。

他們楞楞的,反應過來後登時追來:“站住!”“抓住她!”“師父!!!”

我飛快拐入坡上斜林,他們靈活躍上,直直從我身前跑過。

待他們走遠,我跳下石坡,轉身往另一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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