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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骨肉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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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骨肉屍骸

浩尚西南為綿延崇山,多日下雨,山腳泥石土塊雜亂不堪,廣袤的郊地上深深淺淺無數積水,到處斜橫著病怏怏的樹木浮萍。

秋草已經跑得毫無蹤影,遠遠跟著一大群叫停的錦衣公子。

雖說男女體力天生有差,但秋草幹慣粗活,而那群紈絝子弟成日游手好閑,如此一比,要能追上就怪了,我則更是被遠遠拋在後頭。

等我氣喘籲籲的踩著高石土丘追上他們時,一行十幾人氣喘籲籲的撐膝張望:“人呢?”“看到她的影子了沒?”

夜雲遮月而過,冷風吹的我顫顫發抖,我心急如焚的站在磐石後,同是這輪明月,曹府後院它如霜如玉如銀盤,如今換了處場景,它森寒森冷森淒淒。

四下望了又望,沒有看到秋草,萬一她要出了什麽意外,齊大娘回來我真不知該如何交代。

“快看!她在那!”

**光忽的指向山上,秋草今日穿的粗布紫衣一晃而過,蕭睿喘了口氣,揮手:“追!”

我瞅到一條小路,回身繞過土丘跑去。

泥石坑窪的山道極不好走,我盡量挑幹燥的地方落腳,許多嗡嗡的小蟲子圍著我,隱隱有股惡臭。

山腰的風呼呼而過,陰冷的月色落在樹影婆娑間,我攀上土坡,凍得寸步難行,顫聲喊道:“秋草,秋草你在嗎?”

腳背上驀然一重,我忙後退,又有東西躥了過去,細細癢癢,消失的極快,借著月光終於看清,是肥大臃腫的老鼠。

我舔了舔凍得發僵的唇瓣,折下路旁樹枝,甩凈水後打跑它們,就在這時,含糊不清的咆哮忽的響起,我忙循聲望去。

“就在前面!我聽到聲音了!”胡天明叫道。

一根中天露被人拋來,恰好落在我前面,瑩藍芒光裏,秋草抱著粗壯的樹幹,縮在角落裏,正沖我橫眉怒眼,是隨時向我進攻的姿勢。

我艱難的咽了口幹唾沫,她又悶聲咆哮,緊跟著沖我撲來,我忙閉上眼睛,她卻對我視而不見,從我身旁一躍而過。

我怔怔望著她的背影。

“初九,學術不精者,切勿濫施控身術,對人對己,皆可造成意亂癲狂之象,知道了嗎?”

“師尊,師公說過,控制人心非良善之舉,我不會用的。”

“嗯,這就對了。”

“那,我可以跳過這些不背了麽……”

“兩百遍,一個月內抄好,惰性之罰。”

“嗚嗚……”

“秋草!”

我撐地爬起,撿起那根中天露,循著腳印追進了一個極窄極高的土洞。

“秋草?”

洞穴很深,洞壁土泥上粘著許多昆蟲屍體和腐爛的蛇皮,越往裏面,惡臭味越重,洞壁上千瘡百孔,密密麻麻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秋草……啊!”

我低呼一聲,忽的捂住嘴巴。

幾只老鼠猛然躥來,肥碩毛絨絨的身軀絲毫不怕我,從腳邊奔過。

細細碎碎的動靜傳來,空洞裏鉆出越來越多的老鼠,不安分的打量著我。

我鼓起勇氣,沿著甬道繼續往前,粘滑松軟的地面終於幹燥平坦了,空間卻沒見得更大。

肚子咕咕叫著,渾身乏力,我擡手擦掉額上冷汗,忽的聽到幾聲竊竊私語。

“大哥,讓一個女人在前面為我們探路,不是什麽好事吧?”

蕭睿低喝道:“女人怎麽了,你還是女人生的呢,探個路嘛不就是,遇到危險了又不是不救她,你瞎嚷嚷什麽,看不起女人啊。”

“可她是個傻子啊。”

“傻子膽大嘛!”周薪叫道。

沒想到他們會跟到這兒來,我擡頭看了圈,把中天露塞到袖子裏,踩著那些老鼠洞幾下爬了上去。

約莫一刻鐘,他們一行人拿著火把和中天露躡手躡腳的經過,另一夥和他們作對的公子也在。

待他們離開後,我悄然跳下,輕聲跟了上去。

甬道盡頭光線大亮,是處寬闊溶洞,他們十幾人漸漸停下腳步,最後僵直在那,紋絲不動,氣氛安靜的詭異。

我不敢貿然上去,悄然探出視線,結果只一眼便也僵直在地。

空地極高極廣,四周點著八盞白紙燈籠,地上堆滿腐爛的屍體,正中呈著一口大油鍋,鍋內沸騰煎炸的正是人肉屍骨。

更令人驚顫的是,一個白發老翁正一根一根往那油鍋下添柴禾,手旁一柄刀子掛滿了肉絲和內臟。

“是找那個姑娘吧?”老翁淡淡開口,伸手指向另一個甬道,“她往那邊跑了。”

那些公子許是被嚇傻了,都沒有說話。

老翁隨意笑笑:“別怕,這些都是我撿的死人,我可沒殺人。”

蕭睿語聲發顫:“你,你是人還是鬼?”

“老頭子當然是人了。”他用長筷從油鍋裏撈起一根發爛的手臂,放在一旁的大盅裏,用石錘子碾壓搗碎。

骨頭聲咯吱咯吱碎開,血肉噴濺,那群公子哥齊齊嘔吐,我的胃也一陣酸痛。

“給我住手!”蕭睿撫著胸口大喝,“你這老東西,就算不是你殺的,你憑白糟踐人家屍首,你簡直是個畜生!”

孔慶成吐得彎了腰背:“這些人死的夠慘了,你還不放過他們,你當心有報應!”

“就是!快住手!”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

老翁“啪“的一砸石錘,怒道:“你們這群年輕怎人麽那麽不識好歹!都說了這些已經是死人了,老頭子我拿來煉煉屍油,搗搗骨渣礙著你們什麽了?”

蕭睿捏著鼻子,沒好氣道:“你家在哪?”

“怎麽?”

“我去你家砸門敲窗啊,反正你都不嫌這地方陰森了,我去你家砸砸門,摔摔碗礙著你什麽了?說啊,你家在哪啊。”

老翁眉頭一皺:“你們是存心找事麽!”

方笑豪道:“這本就是一個理,那些死者皆有父母家人,他們就算死了屍首也與你無關,你這是強奪。”

老翁眉目陰郁,不再理他們了,側身時葛布拖過搗弄屍骨的大盅,竟是一口紫色玉碗。

血肉氣骨,八燈紫玉,亡魂聚眾……

我楞怔的眨著眼睛,剎那有回憶雲卷浪湧般驟閃而過。

“天下大亂,賢聖不明,吾自命清高,絕立於世……吾實不堪擾,遂憤而為之,以血肉屍骸為因,八燈紫玉為輔,借九天八卦星陣譜以琴曲,煉絳珠以欺世人,而實則,亡魂聚眾不過笑語爾爾……”

孔慶成叫道:“你住手啊!你還來!”

心中一熱,我推開眾人擠了出去,不理會他們的訝異,我望著那老翁:“你,你是不是認識我師父……”

他偏頭朝我望來,眉梢一揚:“你師父?一個女流之輩你拜什麽師父?”

我看向那些屍骨,再看向那八盞燈籠,外罩的白色燈紙上隱然有金粉描著細微的星紋圖花。

我楞楞道:“可是那些,我很眼熟……”

“放屁!”他目中滿是不屑和鄙夷,“這些你會眼熟?輪不到你!給我滾出去!”

“你吼什麽吼!這是你家啊!”**光拉起我,“走,我帶你去看看,不就是幾個燈……”

“給我站住!”一根柴禾扔來,老翁勃然大怒,握著一根木棍沖過來。

蕭睿一指:“餵!你幹什麽!”

說著撲了過去,那些公子紛紛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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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合格的巫師,不能怕妖怪,不能怕鬼,更不能怕黑。

師父又出遠門了,田初九托腮坐在石階前,眼睛茫然的望著院中桂樹,想了好一會兒,她還是沒想出克服的辦法,決定硬著頭皮去找師尊。

沒走幾步遇見了豐叔,豐叔抱著一疊書冊,笑嘻嘻的:“小丫頭去哪兒啊?”

田初九四下望了望:“楊修夷沒在吧?”

“少爺練劍去了。”

田初九看著豐叔,思量了一陣,覺得他雖然陰險,但至少比師尊要慈眉善目,她擡著頭:“那我等下問你的東西,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

“好。”

田初九拉著豐叔在路邊坐下,將心裏的恐懼說了出來。

豐叔認真聽著,也認真的在想辦法,田初九忽的道:“你千萬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可惡的楊修夷,他會笑話我的。”

可惡的楊修夷?豐叔眉梢一挑:“丫頭,你很怕少爺嗎?”

“不怕,但是師父說他很討厭。”

“那你覺得他討厭嗎?”

田初九很果斷:“當然討厭了啊。”

“哦……”豐叔嘆氣,“那就不好辦了呀。”

“嗯?”

豐叔苦思道:“你怕妖怪,怕鬼,怕黑,那你只要找到一個比妖怪、鬼、黑還怕的東西,再克服掉就行了。可是你又不怕我家少爺,你又不怕你師公,又不怕你師父……”

田初九忙道:“我怕師尊!”

豐叔強忍著笑意,肅容道:“比妖怪,鬼,黑,還怕嗎?”

田初九神色認真,忙不疊點頭。

豐叔摸著下巴:“那就好辦了,只要你不怕師尊了,那妖怪,鬼,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好像有點道理,田初九皺眉:“那我要怎麽做?”

豐叔不知從哪摸出一根搟面杖:“來,從背後敲他腦袋!”

小丫頭抱著搟面杖離開了,豐叔奸計得逞的聳著肩膀竊笑,叫你罵我家少爺。

但沒多久,小丫頭就垂頭喪氣的回來,懊惱的看著豐叔:“我因為夠不到,問師尊可不可以蹲下來讓我從後面敲,他問我從哪聽來的,我說豐叔告訴我的,他讓你去紫薇閣用膝蓋抹凈蒲團,什麽意思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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