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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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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罵人

在熱水裏泡了很久才舍得出來,楊修夷給我端了碗排骨面,湯汁香濃,我坐在後院石桌旁一口氣吃了兩大碗,期間花戲雪來了,在楊修夷旁邊坐了會兒就走了。

吃完漱口,楊修夷把我送到宋十八的房間門口,我好奇道:“怎麽都不逮我回去了?”

晚風清涼,我剛洗完晾幹的長發被吹得飄起,他輕輕撥弄著,黑眸隱著笑意:“等你身子再好一些。”

我踮起腳尖親了他一口:“那明日早上來找我。”

“嗯,你早點睡。”

回房後我在床邊的高腳小方案上點了盞燭火,就著燈火翻著楊修夷買給我的奇聞小說。

輕鳶端著炭盆進屋,推進我的床底,臨走前猶豫了下,問道:“十八姑娘晚上回來嗎……”

我望向窗外,枝椏隨風搖曳,將落在窗臺的月色晃的又細又碎,我悵然道:“起碼要到寅時了吧。”

她點了下頭要走,我叫住她:“輕鳶。”

“姑娘還有什麽吩咐?”

我放下《生涯志》,問道:“你好奇過我們的來歷嗎?”

“姑娘怎麽突然問這個?”

“今日十八對你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心上,她對誰都這樣,也經常罵我的。”

她抿了下唇,低低問道:“姑娘,十八姑娘她……是不是殺過人?”

我誠實道:“不止一個,可能她自己都數不清。”

“她是殺手嗎?”

“差不多是吧。”我問道,“你父母呢,我聽說是喬達從一個牙婆子那裏把你買來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她語聲變輕,“不瞞姑娘,我也不是這崇正郡的人。”

我有些驚訝:“那你……”

“我只記得五六歲時,我被人販子拐賣,受不了毒打和挨餓逃了出來,誤打誤撞就入了崇正郡,被一個婦人撿去做了義女。她教了我很多字,還教我背一些古文,但是不出三年她便去世了,我又被人拐去當了一個丫鬟,被賣來賣去很多次,喬大叔聽聞我會識字,便又將我買來了。”

我楞楞的看著她,一笑:“沒關系,我答應過你了的,我會帶你出去。”

她也一笑:“謝謝姑娘。”略一皺眉,“不過今天那個古謄……姑娘,我覺得他很奇怪。”

左右是個路人,我覺得沒什麽可關心的,隨口道:“嗯,怎麽怪了?”

“我送他去就醫時,他問了很多你的事,偶爾提一下十八姑娘,但是提著提著就把問題又繞到了你身上。”

“因為我穿得多麽?”

“不知道……”

我雙眉微沈:“好,我會註意的,你早些回去睡吧,明天早上穿漂亮一些。”

“明天早上?”

我笑道:“嗯,你穿得好看我會有面子呀。”

她微楞,但沒有問什麽,點了點頭:“嗯,那姑娘睡吧,輕鳶告退了。”

房門被輕輕帶上,我又翻了會兒書,最後下床走到窗邊。

夜風從窗外吹來,我裹成一團,望著靠近喬宅大門的那片空地。

宋十八現在應該已清醒了吧,她怎麽面對獨孤濤?

獨孤濤會對她說什麽?

還是……獨孤濤可以沈若古井,面對香艷女色而不動搖?

我微微擡頭,望向遠方天幕,真希望這三個月可以長一些,再長一些。

第二日醒來,宋十八已經回來了,正睡在軟榻上,面容恬淡,兩頰紅潤。

我睡眼朦朧的望著她發呆,說不出心中滋味。

一方面我怕獨孤濤只看作尋常救人,待她如往日那般不溫不火,克制守禮卻疏離漠然。另一方面卻又怕獨孤濤與她就此毫**隔,相濡以沫。可一個刺史與土匪相交,定會被天下百姓唾罵,而更讓我害怕的是他的父親,楊修夷將他說的那般嚴厲,萬一他要將獨孤濤逐出門楣,那我的罪孽該有多深重。

躺了一小會兒,我輕手輕腳爬起來穿衣物,剛推開房門便看到了楊修夷的修長清影。

他一身爽朗衣著,俊秀挺拔,正在院中乘風吐納,大約聽到動靜,他回頭擡眸,嫣然一笑,顛倒眾生。

和他一起出門吃早點,在東斜街露天早茶鋪要了豆漿油條和醬菜饅頭,我飯量大,又多要了三個茶葉蛋。他一手奪走,剝下後非要親手餵到我嘴邊。

我喝了兩口豆漿,他淡淡道:“明天也早起吧,如今你腰身瘦了,學些武術應是沒問題了。”

“可是我衣服這麽多……”

“先紮馬步和練些基本功來強身健體,對你的寒癥會有幫助的。”

見他神情認真,我點頭,道:“你知道我很笨,要是學不好,你不要兇我。”

他眉目含笑:“兇倒是不會,但以前被你說的那些風涼話,我一定要說回來。”

我嘆了聲,靠在他肩上,有些悵然:“楊修夷,如果那個時候能知道我會這麽喜歡你該有多好,我肯定會好好陪著你的,每天為你端茶遞水送巾帕。”

他摟住我:“現在也不遲啊。”

我擡眸望著他的俊美容顏,點頭:“嗯。”

他抹掉我嘴角的饅頭屑:“飽了沒?”

“嗯。”

“那心情呢,好點了麽?”

我輕皺眉。

“別多想了,“他柔聲道,“不論發生什麽,有我在,我會幫著獨孤的。”

我點了下頭:“好。”

他笑了笑:“你問我最近在忙什麽,我一直未說,我現在告訴你吧。”

“嗯?”我提了些精神。

“我們在和官府談一筆生意。”

“生意?”我困惑,“你們沒錢沒貨,空手套白狼?”

他無奈:“你覺得這裏的官府是傻子麽?”

“好像是有點……”

他又笑出聲,斂了笑後認真道:“初九,崇正郡與外隔絕,很多物資匱乏緊張,他們急需外界幫助,我給了他們一個承諾,我每月會派人依據他們的清單來提供所需,價格低於市價。”

“承諾?”我乍舌,“一個承諾就行了嗎?可你們現在什麽都沒有,他們憑什麽信你啊?”

他微微一頓,道:“因為我信楊。”

我一楞。

“初九……”

我抿唇,垂頭撥弄了幾口豆漿,語調輕松的說道:“原來你們家這麽厲害,一個姓就能……”

“初九,關於我家……”

我打斷他:“如此說來,他們應該想到這崇正郡不是與外閉塞的了,為什麽不問你能要出去的辦法,反而要問你買東西呢?”

他凝眸望著我,片刻,道:“在這裏,一郡之官就等同於皇帝,誰掌握物資命脈,誰就能萬人之上。而出了這裏,一無所有不說,更有可能被世人當成異類鬼魅,你覺得對他們而言,哪條路為上?”

我若有所思道:“那想必知道你來歷的人,也是為數不多了。”

“嗯,其餘人都只當我是新任的大商主。”

我睜大眼睛:“大,大商主?”

這廝也太能混了吧!

他笑了下,起身道:“走吧。”

在東塘池邊洗手,我不能碰冷水,楊修夷將手絹洗凈熨燙後一下一下幫我擦著。

晨風愜意舒爽,從我們耳邊拂拂而過,我坐在石上,看著他神情專註的模樣,欲言又止。

彼此沈默著,他忽的出聲喚道:“初九。”

“嗯。”我應道。

“其實,我不如你。”

我不解:“什麽?”

他垂著眼睛,手絹細細擦拭著我冰冷的手指:“我靠的不過是我的家世,順帶依據人心耍了些心機手段,這才謀了份高位,但你靠的是自己的雙手,你比我厲害。”

“那些手段也是你的本事啊……咳咳,嗯,你認識的還挺深刻。”

出乎意料,他沒和我鬥嘴,黑眸深深望來:“關於我的家世你從來不問,每次我要提起你都會插科打諢,含糊過去,你真的那麽在意麽?”

“啊?”

“不必跟我裝傻,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我抿唇,別開視線:“我不知道。”

“初九。”

我是很想問他楊家究竟是什麽來歷,可我又不敢。

不知者方能無畏,一旦得知,之後如何再相處?

他將我的臉輕移回去:“你完全不用管我的家世,我跟獨孤不一樣,我父親母親管不住我,更左右不了我,家世門第對我們兩個而言應該什麽都不是,我們是山野之人,你忘了麽。”

我認真的看著他:“可是,家族帶給了你榮耀和財富,你應該為他們……”

他打斷我:“這跟娶你並不矛盾,娶你跟維護家族是兩碼事。”

我頓時就楞了:“你說什麽?”

他輕拂開我的頭發,如玉俊容浮起兩片酡紅,眼神反而更加堅定,似浮起一層煙塵秋水,朦朧脈脈。

“初九,離開這鬼地方後,我們便成親吧。”

心跳剎那狂奔,快不能呼吸,我眸光微閃,定定的望著他的俊朗眉宇。

我一直口口聲聲覺得自己不在乎世俗禮儀,然而他這麽提起,我卻莫名覺得那一紙婚書是那麽的幸福和令人踏實。

他眼眸微閃,盡付柔情:“好麽?”

“咦?”

一個斜挎著花皮學包,梳著兩根麻花小辮的女童手捧糯米糕經過我們旁邊,眨巴著明晃晃的眼睛好奇的停下腳步。

我們回頭看她,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女童咯咯一笑:“姐姐,你這麽大也要被打手心的啊。”

我忙從楊修夷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當然不是了。”

“這位俊哥哥待你可真好,我在學堂挨了打,回去都還要挨我爹娘的打。”

楊修夷唇角牽起一笑,清雅如月上瓊光,伸臂攬住我的腰:“她是我娘子,我不待她好待誰好?”

我仿佛看到自己整張臉都紅成了猴屁股,忙轉身朝另一邊走去:“我,我才不是你娘子……”

沒幾步便被他的長臂給撈了回去,牢牢扣在懷中:“跑什麽?”

我忙道:“有小孩在啊!”

女童腦袋一歪,很神氣的說:“我早看膩啦,我爹娘連睡覺都摟在一起的。”

楊修夷也很神氣的說:“哼,我們兩個睡覺也是摟在一起的。”

我怒道:“楊修夷!”

女童好奇的湊來:“那你們每天早上晚上都要親嘴嗎?”

我臉紅的快要冒煙了,楊修夷朝我看來:“今天好像沒親?”

女童更神氣了:“我爹娘就親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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