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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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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共死

原清拾冷冷的看著我,我將長簪微微橫拉,痛的渾身冷汗:“讓姚娘出去。”

君琦冷笑,手中多了把短刀,貼在她腳邊的衛真頸旁。

我怒目瞪著她:“你敢!”

她揚眉:“你就一個,我卻有三個,我大有耐心跟你一個一個來,讓你看看我的決心。”

說罷,短刀微傾,我嘶聲怒吼:“給我住手!”

她當真停下,卻“咦“了一聲,轉向楊修夷,緩步走去,嬌媚一笑:“我應該直接對他動手的,他就是你那個情郎吧,生得著實俊俏,就是面相太薄情輕狂了。”

我渾身發顫:“你不能傷他,你若敢動他一下,我,我會跟你拼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她擡起眼睛,笑吟吟的望著我:“是麽?”短刀微舉,對準楊修夷的胸口,笑道,“你猜,我敢不敢呢?”

原清拾怒道:“君琦,放下。”

“清拾,你是賭不起。”君琦轉向他,眸光百媚,“這女人的生死對你重要,我可不放在心上。”

她柳眉一條,高高舉起短刀,猛的揮下。

我大喊:“不要!!!”

短刀戛然而止,她回眸看我:“把我的簪子還我!否則……”

我睜著眼睛,心跳一瞬靜止,隨後飛快狂奔。

“聽不見嗎?”

我再難傲氣,拔出簪子:“我說了只要你們放了他們,我就會跟你們走啊。”

她得意的看向原清拾:“你看吧。”

說完手腕一壓,短刀直直紮入了楊修夷的胸口。

“住手!”

刀鋒刺入肉體的聲音令我猛烈一顫,鮮血瞬間噴出,灼傷了我的眼睛,畫面似定格一般,極緩極緩。

我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鳴聲不斷。似忘卻呼吸,忘卻感思,一切一切付諸於空曠幽冥。

“哎呀,刺得有些偏。”

君琦拔出短刀,帶出一片血線,噴灑在紫衫上,如血雨落於墨田。刀尖上的血珠詭艷逼人,仿若剛從我心頭拔出一般,胸口鈍痛難耐。

她比劃了下,短刀壓回楊修夷的心口上,笑道:“這次,可不會刺偏了。”

我雙膝跪倒在地:“不要傷他!我求求你放了他,你若有什麽不滿都沖我來,你們要帶我去哪裏我都去,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我的哀求無濟於事,她微揚起短刀,我悲聲大喊:“不要!!”

我瘋狂爬去,原清拾緊緊拉住我,我死命掙脫,聲嘶大喊,卻終究不遂人意,只能眼睜睜看著又一刀紮進了楊修夷的胸口。

“啊!!!”

我放聲尖叫,眥目欲裂:“你為什麽要殺他!為什麽!我隨便你殺你為什麽不殺我!你要刺我多少刀都可以,你將我淩遲都可以!你為什麽要對他動手!!”

原清拾將我往後拖去,我抵死不從,拼盡全力要往楊修夷爬去:“楊修夷,你睜開眼睛!我是初九,你看看我呀!”我大哭著往前爬去,“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我求求你睜開眼睛,你不能死的!”

他靜靜的躺在那,側臉冰冷,臉色雪白,慣來情況不屑的雙眸緊緊閉著,如劍的墨眉舒展,毫無痛苦。

我將周身力氣盡數吼光,可是他死了,楊修夷,他沒了聲息,他死了……

君琦拔出短刀,譏諷的望著我,再度比在他的胸口上:“要不要再來一刀?”

我回身怒瞪向原清拾,他喝道:“君琦,夠了!”

猛的一股力道,我曲腿將他踹開,朝君琦沖了過去。

她立即朝我刺來,我迎著刀口把她撲倒在地,翻身坐在她身上,抓起她的頭發撞在地上。

“賤人!娼婦!”

她反手抓我,我撕扭抓爛了她的臉:“你憑什麽傷他!你憑什麽!我殺了你!!”

渾身血液沸騰,從未有過這股力氣,我狠心將她的臉和脖子撕爛,一個又一個巴掌猛抽過去。混亂中她也在還擊,我沒有絲毫躲避,身上被她刺出無數血窟窿,可我只一味的想要將她打死。

她慘叫著,我怒罵著,終於奪下她的匕首就要刺入她脖子時,原清拾過來將我拉起:“夠了!”

我猛的將匕首往他身上刺去,短刀紮入他的左肩,鮮血噴到了我的臉上。

他一腳將我踹走,我扶著墻,強忍著腰上劇痛,撐著身子爬起。

姚娘和君琦忙朝原清拾跑去:“尊上你怎麽樣!”“清拾!”

君琦怒目朝我望來,一張俏臉被我盡毀,皮肉外翻,血肉模糊,滿是汙血。

“我殺了你!”她磨牙切齒,拔出原清拾肩上的短刀,沖我撲來。

我萬念俱灰,心如死寂荒野,躲也不躲,她抓起我的頭發,將我摔在地上,短刀對著我的脖子高高舉起。

原清拾怒喝:“君琦!”

短刀高揚,直直落下,藍影水袖翻飛,如夢似影。

這麽一瞬,思緒剎那飄出去好遠。

我想起兩年前的秋天,那日天朗氣清,秋意深濃,師父和我嘴饞,便同去山下的玉陽湖垂釣。

楊修夷和豐叔早早在那,我們如往日一般,從冷嘲熱諷,變為激烈的鬥嘴。吵著吵著,不知是誰提出釣魚比賽,誰釣得多誰贏,輸了的負責烤魚。

師父強逼我去幹擾楊修夷,我拔了兩根蘆葦跑去楊修夷面前,不時指指湖水,戳戳魚簍,搖搖魚竿,東問西問,沒話找話。

他幾次趕我走,我死皮賴臉,插科打諢,他忍無可忍,扔下魚竿來追我,卻不施展輕功,就一路追在我後面。

我們繞著蘆葦叢跑來跑去,邊跑邊罵,我不小心腳一崴,摔倒在地,他緊跟而來摔趴在我旁邊,兩個人摔得一臉泥漬。

我沖他咯咯直笑,他也忍俊不禁,伸手將我臉上的黑泥抹去,笑道:“醜死了。”

我也伸手去抹他的泥漬:“總算跟你同生共死了一回。”

他濃眉一皺,一記手骨敲來:“是這個用法麽!”

……

同生共死。

眼淚再度滾出,我現在才知道這四個字有多麽的美好,我甚至感激君琦,她在這一刻了結我,可以讓我陪著楊修夷,不至於令他孤單一人。

世界似乎安靜了,只有刀鋒在藍影水袖裏間或閃著寒芒。

畫面極緩,如乍暖還寒之際,冰柱消融一般緩慢。

真正的死亡到來,如此安寧,再無喜怒哀樂,恐懼絕望,我所有的執念虛妄都將風煙一夢,山雲俱靜。

我平靜的閉上眼睛,卻在這時,一股強大的靈氣狂湧而來,將我空無一物的神思急速凝聚。

一陣清脆的金屬碎聲乍響,我忙睜眼,眼前光影急閃,短刀迸裂為數截,於空中遽然翻飛,映著燭火,似玉壺光轉。

一寸斷刃沖我飛來,在我眼前逐漸放大。

我瞪大眼睛,忘卻躲避,它卻驟然在我右眼上停頓,僅差數寸便要刺破我的眼球。

下一瞬,刀刃帶起勁風,“嗖“的離去,反紮向君琦。

我呆呆的睜著雙眸,一只冰涼的手觸上我的臉:“初九。”

我微轉過頭去,楊修夷捂著傷口半蹲在我面前,唇色失血,面容蒼白,卻不見一絲憔悴,仍是清傲孤絕的神情。

他彎身將我扶起,伸指抹掉我的眼淚,眸中帶著明顯痛惜。

我傻楞楞的看著他,忽的擡手在唇下狠狠一咬,痛楚強烈的傳來。

他墨眉微皺,我含淚一笑:“真好,不是在做夢!”

想要撲進他懷裏,目光觸及他胸口,紫衣一片深色,血流如註。

我心痛無比:“楊修夷……”

他輕理著我的頭發:“別怕。”

他起身看向原清拾,我慌忙跟著爬起扶住他。

他眸色極冷,輕懶道:“方才不過離魄了一會,你們就把我的身體弄得這副模樣,是不是該算算賬了。”

他黑眸一凝,那柄長劍的碎片盡數飛起,淩空懸於我們身前,他斜睨向君琦,淡淡道:“不過看在你沒毀我容貌的份上,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君琦後退一步,躲在原清拾身邊。

原清拾望了望自己的左手,不解的看向姚娘:“為何我不行?”

楊修夷大笑,道:“你以為我為何要來這個偏殿?莫非你們不知道蘇智那老頭把這地方建成陵墓之前此處本為十巫的地盤?這地宮我早早派人查過,這裏的每個角落,何處藏寶,何處埋屍,何處有機關,何處是人祭,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這地宮我比你們更熟,其中的排布演陣我亦一看就知其中奧妙,你覺得我會讓你有還擊之力麽?”

姚娘一躍至前,冷笑:“好狂的口氣!”

“狂?”楊修夷譏諷,“你以為我這柄劍是誰震碎的?”

語畢,“錚“的一聲,那數些斷刃盡數朝原清拾射去,原清拾忙揮劍,避開要害,但仍被一截斷刃紮在了腹上。

君琦扶住他:“清拾!”

楊修夷作勢沖去,姚娘伸臂虛攔,沈聲道:“尊上,你們先走,此處交給我。”

原清拾朝我看來:“一定要把她抓住。”

“尊上放心!”

楊修夷沈聲怒道:“想跑?”

那些斷刃再度飛起,君琦忙扶住原清拾離開,姚娘去攔擋那些斷刃。

待他們一走,我立馬上前站在楊修夷跟前,他將我拎到一邊:“你幹什麽?”

我再難忍住,紅了眼眶。

他抹掉我的眼淚:“哭什麽,我不是活著麽。”

我抱住他的胳膊,輕聲啜泣:“別裝了,我不想看到你這樣死撐著,一點都不想。”

他冷冷一哼,看向緊張兮兮的姚娘:“誰告訴你我在演戲了,我好得很。”

“楊修夷……”

他輕嘆了聲,垂下眼睛無奈的看著我:“別哭了好不好,我舍不得。”

我擦掉眼淚,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輕輕一吻。

他微微一笑。

我也含淚一笑:“好,我不哭了。”

我明白他現在有多糟糕,如果他好得很,他怎麽會放原清拾走,又怎麽會顯山露水說那麽多。他這麽陰險的人,巴不得沒人知道他厲害,然後痛扁對方一頓,又怎麽會逼出那麽強大的靈氣去嚇跑對方。

什麽離魄,什麽排布演陣,也就原清拾那個怕死的家夥才會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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