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關於害怕和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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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關於害怕和逃避
“媽媽”這個詞, 對霧島冬來說，從幼年時期到少年時期都無比陌生。
父母在他連記憶都沒有的年紀就離婚了，他被分給母親撫養, 領走且撫養他的卻是和藹的外祖父母。
在東京花草繁茂的祖宅裏, 他度過了一段完全不用顧忌別人目光的，最自在的日子。
直到在外祖父的葬禮上, 那是幼年時期霧島第一次對所謂“媽媽” 有了深刻的印象。
那天下著冰冷的雨，她也穿著這樣一身火紅的裙子, 戴著墨鏡，風風火火踩著高跟鞋, 在一片肅穆中非常顯眼。
她蹲下身, 朝他笑了笑, “你就是冬吧？我就是媽媽哦, 以後就跟我一起生活吧。聽別人說你似乎不愛說話吧？不過沒關系的。”
她溫柔地笑著，親昵地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貼在他耳畔吐出來的話卻格外刻薄。
“沒人會喜歡一個孤僻的孩子，你知道嗎？當年你父親放棄了你，現在外祖父母也丟下了你。如果你對我沒有用, 那我也會拋棄你, 你聽明白了嗎？”
她是個非常理智，甚至理智到有點兒冷血的人。
私下裏, 她不讓他叫自己“媽媽”，而是讓他叫她“資助人”。
她說：“你需要一個供給的監護人，我需要一個財產的繼承人, 我們就是這樣合作的關系。所以，不想被再一次拋棄的話，請以一個繼承人的標準讓我滿意吧。”
強迫自己去社交, 去變成一副自己完全不喜歡的，受歡迎的樣子，毫無疑問，這個過程是無比痛苦的。
那是一段非常壓抑的，他不願意去回想的日子。
每想起那段生活，他只恨自己被她所謂“拋棄”的言論困住了，沒有早早選擇逃離。
幾年沒見了，記憶中屬於她的臉，卻還如同現今看見的一般清晰。
“……沒想到你會喜歡那樣的人呢？看起來完全不是你會喜歡的類型啊——平庸的出奇呢。”
女人並不回應他提出的“你到底想要幹什麽”的問題，反而笑著道。
“那也跟你沒有關系吧？”霧島強迫自己脫離了回憶，冷聲道。
聽到她用那麽尖銳的詞來評價自己喜歡的人，霧島顰眉，“你只能看到對你有用的東西。任何無法對你產生利益的東西，對你來說，都是‘平庸’的吧。”
“明明對外人笑得那麽溫柔，對媽媽也太冷淡了吧？”女人先是假裝傷心地捂住胸口，接著臉上帶了點兒玩味的笑，“吶，冬，他喜歡的你，是真實的你嗎？”
霧島楞住了。
“他喜歡的你，是你偽裝出來的那副樣子，還是你真實的樣子？”女人接著問道。
“噠噠”幾聲清脆的高跟鞋落在地面的清脆聲響後，她站到了霧島面前，追問道：“為什麽不回答我呢？”
“我並不想回答你這樣沒意義的問題，”霧島皺眉看著面前的女人。
“冬……你動搖了吧？”女人朝他逼近了一步，她又笑了笑，“是不想回答，還是害怕回答呢？”
“你知道結果了吧。而且他看起來和你完全不像，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在一起，只會更加痛苦。就像我和你父親一樣……不如趁早決斷，為未來留下一點兒值得懷念的東西吧，”女人道。
霧島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冷下去了。
就算知道自己不能聽她的話，他還是抑制不住地因為她的話陷入了焦慮。
“說完了嗎？”
霧島強行把自己從雜亂的，如雨點般密集的思緒中剝離，冷聲道，“如果說完了，就請你離開吧。”
“啊，對了，我來這裏可不是說這個的，”女人捕捉到了他眼底閃過的猶豫，笑意更燦爛了些，“跟我回東京吧，冬。”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如果沒事的話，請快點離開吧，”霧島拉開門，站在旁邊一臉敵視地看著她，趕客的意味很明顯。
“看來你很堅定自己的選擇嘛，我教導了你這麽多有用的東西，你真是一點兒都沒有學到啊……放棄一個有錢有勢的媽媽，可不是什麽理智的，對未來有好處的選擇哦？”
女人也很痛快地走了出去，她轉頭朝霧島笑了一下，“沒關系的，等你的頭腦清楚點了，你遲早要回來找我的。”
霧島沒說話，只是把門關上了。
他感覺腦子很亂，於是拿起手機想要隨便看點什麽，平靜一下心情，結果剛好看見了翔陽發的信息的界面。
明天……翔陽應該就會跟他表白了吧，只要答應，兩個人的關系就會變得完全不同，他也不可能一直用對待朋友的態度來對待他。
之後呢？該怎麽辦？
隨著親密的關系而來的問題是，兩個人是會越靠越近……還是越行越遠？
發現他根本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完美……翔陽會感覺自己受了欺騙嗎？或許會因此而討厭他？
他感覺那種淩亂的思緒再次糾纏住了他，讓他無法擺脫，無法呼吸。
頭又開始疼了啊。好難受。
嘖。
還真是令人不爽啊……
她總是知道說出什麽話來能擾亂他，而他也確實無法做到讓自己毫不在意。
“我帶晚飯回來了哦，”雪枝哼著歌，心情很好地倚在玄關處換鞋，看見霧島站在客廳中央，她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冬，站在這裏幹什麽呢？呆呆的，快來吃飯啦。”
“姐姐，我對外人，和我在家裏的時候，真的非常不一樣嗎？”霧島突然開口道。
雪枝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她沒發現霧島表情的異樣，聞言順口道：“要說這個的話……真的超不一樣！你在外面時看起來非常好相處，總是帶著笑容，你在家裏時除了陰陽我的時候基本不怎麽笑，而且什麽每天都要打掃衛生啦，不讓帶人回來啦，規矩也超級多！怎麽，你也發現你是個麻煩得不得了的……”
她帶著玩味的笑去看霧島，目光觸及到霧島的臉，她後面的話頓時咽了下去。
過會兒，她小心翼翼問道：“怎麽了？”
類似的話她又不是第一次抱怨了，所以她知道霧島不會因為這種玩笑話生氣的……但是霧島的表情很不對勁。
“果然是這樣吧，”沈默後，霧島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說了聲“我還不餓，姐姐你自己吃吧”後，就上了樓。
“餵，冬……”
雪枝趕緊追過去，回應她的只有果斷的關門聲。
她搔搔頭，霧島的表情不像是生氣了，反而像是在想什麽凝重的事情。
好莫名其妙啊！今天不是出去約會了嗎？心情應該很好才對啊？難道是約會中間發生了什麽？
霧島不願意說的事情，就算逼問他也不會說，還是發個信息問問翔陽吧。
從翔陽那裏得到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答覆後，她納悶了。
霧島難道在擔憂別的事情……除了戀愛還能有什麽事情讓他露出這副表情啊。
想不出來，算了，還是先去吃飯吧。
*
“霧島前輩！快來吃厚蛋卷！”
第二天午休時，兩個人像前幾天那樣坐在一起，翔陽高興地打開便當盒，夾裏面金黃的厚蛋卷給霧島。
霧島朝他淡淡地笑了笑，“謝謝翔陽。”
“味道超級好，我特意讓媽媽多做了幾個，霧島前輩你快嘗嘗！”翔陽道。
在翔陽期盼的目光中，霧島夾起一個厚蛋卷咬了一口。
似乎因為心裏堆著太多事，他有點兒味同嚼蠟的感覺，但還是熟練地說了謊，“真的很好吃呢，謝謝翔陽。”
翔陽很高興，“霧島前輩喜歡就好！下次我還給霧島前輩帶！”
“翔陽……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兩個人正吃著便當，霧島突然道。
翔陽點點頭，“當然可以！”
霧島問：“翔陽，你之前說過很喜歡我吧？翔陽喜歡我哪些地方呢？”
翔陽差點噎住，他低頭咳嗽一會兒，臉瞬間紅了，小聲道：“我……”
指的是那天霧島前輩問他最喜歡的是不是排球時，他在列舉喜歡的人的時候，不小心脫口而出的“我也很喜歡霧島前輩”這句話吧……
霧島前輩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翔陽內心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沒有太放在心裏，馬上乖乖地低頭作思索狀，回答道：“欸……喜歡哪些地方……霧島前輩無論哪裏都很好吧？長得好看，性格又很溫柔，而且非常可靠……總之！哪裏都非常喜歡！”
果然，意料之中的回答呢。
不過自己在期待什麽呢？本來也只有這一種回答的吧？自己所偽裝出來的一切，本來就是為了得到別人的喜歡吧？為什麽還會失望？
正是因為翔陽認識的他是這副樣子，翔陽才會喜歡他的吧。
自己應該慶幸才對。
一種奇怪的情緒控制住了他，他突然很想把翔陽壓在身下，用翔陽完全無法逃脫的姿勢，追問他。
“哪怕是真實的……和我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樣的我，也會喜歡嗎？一直喜歡嗎？”
霧島平日仿佛一汪明凈湖水的藍色眸子，此刻顯得仿佛像能把人吞噬的深淵。
為什麽，為什麽用那麽奇怪的目光盯著自己……
翔陽小心地問，“霧島前輩？”
霧島回神，他強撐出笑容，“是這樣啊。”
哪裏……哪裏說錯了嗎？翔陽心裏有點兒忐忑。
但是看起來又非常正常啊……為什麽吃飯的時候不看自己了？
“翔陽，我想起來老師讓我吃完飯趕緊去幫他整理材料……抱歉，我先走了。”
沒等翔陽回應，霧島幾乎逃也似地離開了樹蔭下。
原本稍稍平靜下來的思緒似乎又因為翔陽的話亂成一團了。
自己那些瘋狂的想法……明明是在傷害翔陽吧。
不止剛剛，還有之前總是會突然萌生出來的，仿佛想要把翔陽吃掉的，完全無法控制的可怕占有欲。
這種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讓他對自己有點兒害怕。
總之，還是趕緊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稍稍整理一下雜亂的思緒吧。
好苦惱啊……
該怎麽辦才好？
翔陽本來還想再提醒一下霧島放學時等等自己的事情，可是霧島走得太著急，他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霧島前輩怎麽了？
翔陽遲鈍地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應該是錯覺吧……霧島前輩只是著急去幫老師的忙，才會走得這麽匆忙而已。
不想了啊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他從口袋裏掏出寫著表白詞的便利貼。
趁著午休還有很長時間，趕緊繼續背晨訓時大家和他一起想的表白詞吧。
他一邊背著，一邊暗自慶幸。
當時雖然覺得午休一起吃便當的時候也很適合表白，但因為表白把人單獨約出來顯得更正式一點兒，所以選擇了後者。
下午表白果然是對的選擇，霧島前輩還有事，還好沒有被自己耽誤。
*
臨近放學時，翔陽就感覺自己身體因為緊張在微微顫抖了。
啊啊啊啊——
身體感覺就像有無數只蟲子在爬一樣，好想站起來啊！好想墊幾個球平靜一下，但是老師還在——
“日向，你今天一整天怎麽都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急著放學回家吃飯嗎？”後桌好奇地問。
“才不是啦！是我放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超超超超重要那種！”翔陽神神秘秘道。
告白的詞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
是拜托前輩們一起想的，應該不會太尷尬。
雖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說出口，但是……但是總要試試嘛！
啊啊啊好緊張……這種感覺就像第一次跟青城打訓練賽時，輪到自己發球時的那種感覺一樣。
甚至感覺更恐怖一點啊……
“發球的話只有幾秒思考的時間，就算非常害怕緊張，也‘嗖’一下就過去了！但是表白前有很長的時間去思考，所以就忍不住去想最壞的結果……越想越緊張啊啊……”
上午時，連著讀了幾遍告白詞，發現自己緊張到根本連讀都讀不通順，翔陽哭喪著臉，跟菅原道。
“那是正常的吧。不過翔陽有告白的勇氣，就已經很厲害了，不用對自己要求太高嘛，”菅原笑道。
“被拒絕又有什麽關系啊！翔陽！被拒絕了又不會死掉！而且就算是死亡也沒有可怕的！所以大膽去做就好了！”西谷道。
“西谷前輩——我現在比要死掉了還害怕啊！”翔陽欲哭無淚。
“說死什麽的也太誇張了吧，”旭嚇了一跳，道。
……
好緊張……比上午更緊張了啊……
好想去廁所……
等在二年級的教室外時，翔陽只感覺自己心跳劇烈得仿佛要從胸口跳出去。
他手裏還攥著方便背告白詞寫的便利貼，告白詞下面是大家寫的一些鼓勵他的字。
【加油日向同學——】
【初戀必勝！！！！】
【成功了記得請大家吃包子哦ovo】
不知道是誰在最下角畫了兩只胖乎乎的小烏鴉形象，高一些的那個應該是霧島君吧，黏糊糊地貼著他的那個頭發亂糟糟的小烏鴉是自己嗎？旁邊還有一堆愛心，畫的也太醜了吧！
看著，翔陽忍不住“噗呲”笑了。
突然感覺……沒有那麽緊張了。
不能辜負大家的幫助……總之，告白的詞，絕對要說出來！
翔陽穿著夏季的校服襯衫，顯得身體更加瘦削，他靠在班級門口，探著頭緊張又眼巴巴地尋找著什麽。
橙眸一觸及到霧島的身影，立馬亮了起來，熱情又盡量含蓄著自己激烈的情感，朝他招手，“霧島前輩！”
霧島背著挎包，翔陽下意識去觀察他的挎包，但是他的挎包上空蕩蕩的。
怎麽不帶自己送的掛件呢……
啊！肯定是因為要放在床邊陪睡吧？帶出來肯定會弄臟的……對了，下次給霧島前輩送個大一些的玩偶吧，可以抱著那種！
霧島逃避地，逼自己移開目光，不去跟翔陽對視。
要是自己就這樣“逃走”了，翔陽絕對會很傷心吧……會露出如同被拋棄的小動物一樣，瞪圓了濕漉漉的眼睛的表情。
光是想想，他的心就已經軟下去了。
……不行。
霧島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行壓下那些腦海裏試圖控制他的情緒。
他的內心還很亂，在堆積的全部想法理清前，他根本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翔陽。
“請給我一點兒時間。”
他偏過頭，艱難道：“抱歉，翔陽。改天見。”
他想要控制自己露出一個和往日相同的笑來安撫翔陽，可他做不到。
他的腳步變得急切了起來，幾乎是有點兒慌張地轉頭離開。
等翔陽反應過來，要追過去時，對方已經在人影攢動的走廊變成了一道模糊的背影。
“霧島前……”
翔陽呆呆地看著遠處消失的背影，不知道最後一個字要不要吐出來。
他感覺自己渾身像是突然冷了下來。原本緊攥著的手指也松開了。
用幼稚但認真的字跡寫著告白詞的便利貼從松開的手指中落了下去，晃悠悠落到了地面。
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就這樣走了嗎……為什麽？
不是昨天都說了會等他了嗎？
-----------------------
作者有話說：霧島是非常標準的不知道怎麽辦就逃避的類型……後面這個性格問題會被矯正過來的~
寫了一點兒糾結的內容！大家不要害怕，兩個人下章就能解開心結，之後可以表白在一起甜甜甜了[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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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這個詞, 對霧島冬來說，從幼年時期到少年時期都無比陌生。
父母在他連記憶都沒有的年紀就離婚了，他被分給母親撫養, 領走且撫養他的卻是和藹的外祖父母。
在東京花草繁茂的祖宅裏, 他度過了一段完全不用顧忌別人目光的，最自在的日子。
直到在外祖父的葬禮上, 那是幼年時期霧島第一次對所謂“媽媽” 有了深刻的印象。
那天下著冰冷的雨，她也穿著這樣一身火紅的裙子, 戴著墨鏡，風風火火踩著高跟鞋, 在一片肅穆中非常顯眼。
她蹲下身, 朝他笑了笑, “你就是冬吧？我就是媽媽哦, 以後就跟我一起生活吧。聽別人說你似乎不愛說話吧？不過沒關系的。”
她溫柔地笑著，親昵地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貼在他耳畔吐出來的話卻格外刻薄。
“沒人會喜歡一個孤僻的孩子，你知道嗎？當年你父親放棄了你，現在外祖父母也丟下了你。如果你對我沒有用, 那我也會拋棄你, 你聽明白了嗎？”
她是個非常理智，甚至理智到有點兒冷血的人。
私下裏, 她不讓他叫自己“媽媽”，而是讓他叫她“資助人”。
她說：“你需要一個供給的監護人，我需要一個財產的繼承人, 我們就是這樣合作的關系。所以，不想被再一次拋棄的話，請以一個繼承人的標準讓我滿意吧。”
強迫自己去社交, 去變成一副自己完全不喜歡的，受歡迎的樣子，毫無疑問，這個過程是無比痛苦的。
那是一段非常壓抑的，他不願意去回想的日子。
每想起那段生活，他只恨自己被她所謂“拋棄”的言論困住了，沒有早早選擇逃離。
幾年沒見了，記憶中屬於她的臉，卻還如同現今看見的一般清晰。
“……沒想到你會喜歡那樣的人呢？看起來完全不是你會喜歡的類型啊——平庸的出奇呢。”
女人並不回應他提出的“你到底想要幹什麽”的問題，反而笑著道。
“那也跟你沒有關系吧？”霧島強迫自己脫離了回憶，冷聲道。
聽到她用那麽尖銳的詞來評價自己喜歡的人，霧島顰眉，“你只能看到對你有用的東西。任何無法對你產生利益的東西，對你來說，都是‘平庸’的吧。”
“明明對外人笑得那麽溫柔，對媽媽也太冷淡了吧？”女人先是假裝傷心地捂住胸口，接著臉上帶了點兒玩味的笑，“吶，冬，他喜歡的你，是真實的你嗎？”
霧島楞住了。
“他喜歡的你，是你偽裝出來的那副樣子，還是你真實的樣子？”女人接著問道。
“噠噠”幾聲清脆的高跟鞋落在地面的清脆聲響後，她站到了霧島面前，追問道：“為什麽不回答我呢？”
“我並不想回答你這樣沒意義的問題，”霧島皺眉看著面前的女人。
“冬……你動搖了吧？”女人朝他逼近了一步，她又笑了笑，“是不想回答，還是害怕回答呢？”
“你知道結果了吧。而且他看起來和你完全不像，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在一起，只會更加痛苦。就像我和你父親一樣……不如趁早決斷，為未來留下一點兒值得懷念的東西吧，”女人道。
霧島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冷下去了。
就算知道自己不能聽她的話，他還是抑制不住地因為她的話陷入了焦慮。
“說完了嗎？”
霧島強行把自己從雜亂的，如雨點般密集的思緒中剝離，冷聲道，“如果說完了，就請你離開吧。”
“啊，對了，我來這裏可不是說這個的，”女人捕捉到了他眼底閃過的猶豫，笑意更燦爛了些，“跟我回東京吧，冬。”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如果沒事的話，請快點離開吧，”霧島拉開門，站在旁邊一臉敵視地看著她，趕客的意味很明顯。
“看來你很堅定自己的選擇嘛，我教導了你這麽多有用的東西，你真是一點兒都沒有學到啊……放棄一個有錢有勢的媽媽，可不是什麽理智的，對未來有好處的選擇哦？”
女人也很痛快地走了出去，她轉頭朝霧島笑了一下，“沒關系的，等你的頭腦清楚點了，你遲早要回來找我的。”
霧島沒說話，只是把門關上了。
他感覺腦子很亂，於是拿起手機想要隨便看點什麽，平靜一下心情，結果剛好看見了翔陽發的信息的界面。
明天……翔陽應該就會跟他表白了吧，只要答應，兩個人的關系就會變得完全不同，他也不可能一直用對待朋友的態度來對待他。
之後呢？該怎麽辦？
隨著親密的關系而來的問題是，兩個人是會越靠越近……還是越行越遠？
發現他根本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完美……翔陽會感覺自己受了欺騙嗎？或許會因此而討厭他？
他感覺那種淩亂的思緒再次糾纏住了他，讓他無法擺脫，無法呼吸。
頭又開始疼了啊。好難受。
嘖。
還真是令人不爽啊……
她總是知道說出什麽話來能擾亂他，而他也確實無法做到讓自己毫不在意。
“我帶晚飯回來了哦，”雪枝哼著歌，心情很好地倚在玄關處換鞋，看見霧島站在客廳中央，她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冬，站在這裏幹什麽呢？呆呆的，快來吃飯啦。”
“姐姐，我對外人，和我在家裏的時候，真的非常不一樣嗎？”霧島突然開口道。
雪枝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她沒發現霧島表情的異樣，聞言順口道：“要說這個的話……真的超不一樣！你在外面時看起來非常好相處，總是帶著笑容，你在家裏時除了陰陽我的時候基本不怎麽笑，而且什麽每天都要打掃衛生啦，不讓帶人回來啦，規矩也超級多！怎麽，你也發現你是個麻煩得不得了的……”
她帶著玩味的笑去看霧島，目光觸及到霧島的臉，她後面的話頓時咽了下去。
過會兒，她小心翼翼問道：“怎麽了？”
類似的話她又不是第一次抱怨了，所以她知道霧島不會因為這種玩笑話生氣的……但是霧島的表情很不對勁。
“果然是這樣吧，”沈默後，霧島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說了聲“我還不餓，姐姐你自己吃吧”後，就上了樓。
“餵，冬……”
雪枝趕緊追過去，回應她的只有果斷的關門聲。
她搔搔頭，霧島的表情不像是生氣了，反而像是在想什麽凝重的事情。
好莫名其妙啊！今天不是出去約會了嗎？心情應該很好才對啊？難道是約會中間發生了什麽？
霧島不願意說的事情，就算逼問他也不會說，還是發個信息問問翔陽吧。
從翔陽那裏得到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答覆後，她納悶了。
霧島難道在擔憂別的事情……除了戀愛還能有什麽事情讓他露出這副表情啊。
想不出來，算了，還是先去吃飯吧。
*
“霧島前輩！快來吃厚蛋卷！”
第二天午休時，兩個人像前幾天那樣坐在一起，翔陽高興地打開便當盒，夾裏面金黃的厚蛋卷給霧島。
霧島朝他淡淡地笑了笑，“謝謝翔陽。”
“味道超級好，我特意讓媽媽多做了幾個，霧島前輩你快嘗嘗！”翔陽道。
在翔陽期盼的目光中，霧島夾起一個厚蛋卷咬了一口。
似乎因為心裏堆著太多事，他有點兒味同嚼蠟的感覺，但還是熟練地說了謊，“真的很好吃呢，謝謝翔陽。”
翔陽很高興，“霧島前輩喜歡就好！下次我還給霧島前輩帶！”
“翔陽……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兩個人正吃著便當，霧島突然道。
翔陽點點頭，“當然可以！”
霧島問：“翔陽，你之前說過很喜歡我吧？翔陽喜歡我哪些地方呢？”
翔陽差點噎住，他低頭咳嗽一會兒，臉瞬間紅了，小聲道：“我……”
指的是那天霧島前輩問他最喜歡的是不是排球時，他在列舉喜歡的人的時候，不小心脫口而出的“我也很喜歡霧島前輩”這句話吧……
霧島前輩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翔陽內心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沒有太放在心裏，馬上乖乖地低頭作思索狀，回答道：“欸……喜歡哪些地方……霧島前輩無論哪裏都很好吧？長得好看，性格又很溫柔，而且非常可靠……總之！哪裏都非常喜歡！”
果然，意料之中的回答呢。
不過自己在期待什麽呢？本來也只有這一種回答的吧？自己所偽裝出來的一切，本來就是為了得到別人的喜歡吧？為什麽還會失望？
正是因為翔陽認識的他是這副樣子，翔陽才會喜歡他的吧。
自己應該慶幸才對。
一種奇怪的情緒控制住了他，他突然很想把翔陽壓在身下，用翔陽完全無法逃脫的姿勢，追問他。
“哪怕是真實的……和我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樣的我，也會喜歡嗎？一直喜歡嗎？”
霧島平日仿佛一汪明凈湖水的藍色眸子，此刻顯得仿佛像能把人吞噬的深淵。
為什麽，為什麽用那麽奇怪的目光盯著自己……
翔陽小心地問，“霧島前輩？”
霧島回神，他強撐出笑容，“是這樣啊。”
哪裏……哪裏說錯了嗎？翔陽心裏有點兒忐忑。
但是看起來又非常正常啊……為什麽吃飯的時候不看自己了？
“翔陽，我想起來老師讓我吃完飯趕緊去幫他整理材料……抱歉，我先走了。”
沒等翔陽回應，霧島幾乎逃也似地離開了樹蔭下。
原本稍稍平靜下來的思緒似乎又因為翔陽的話亂成一團了。
自己那些瘋狂的想法……明明是在傷害翔陽吧。
不止剛剛，還有之前總是會突然萌生出來的，仿佛想要把翔陽吃掉的，完全無法控制的可怕占有欲。
這種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讓他對自己有點兒害怕。
總之，還是趕緊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稍稍整理一下雜亂的思緒吧。
好苦惱啊……
該怎麽辦才好？
翔陽本來還想再提醒一下霧島放學時等等自己的事情，可是霧島走得太著急，他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霧島前輩怎麽了？
翔陽遲鈍地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應該是錯覺吧……霧島前輩只是著急去幫老師的忙，才會走得這麽匆忙而已。
不想了啊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他從口袋裏掏出寫著表白詞的便利貼。
趁著午休還有很長時間，趕緊繼續背晨訓時大家和他一起想的表白詞吧。
他一邊背著，一邊暗自慶幸。
當時雖然覺得午休一起吃便當的時候也很適合表白，但因為表白把人單獨約出來顯得更正式一點兒，所以選擇了後者。
下午表白果然是對的選擇，霧島前輩還有事，還好沒有被自己耽誤。
*
臨近放學時，翔陽就感覺自己身體因為緊張在微微顫抖了。
啊啊啊啊——
身體感覺就像有無數只蟲子在爬一樣，好想站起來啊！好想墊幾個球平靜一下，但是老師還在——
“日向，你今天一整天怎麽都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急著放學回家吃飯嗎？”後桌好奇地問。
“才不是啦！是我放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超超超超重要那種！”翔陽神神秘秘道。
告白的詞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
是拜托前輩們一起想的，應該不會太尷尬。
雖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說出口，但是……但是總要試試嘛！
啊啊啊好緊張……這種感覺就像第一次跟青城打訓練賽時，輪到自己發球時的那種感覺一樣。
甚至感覺更恐怖一點啊……
“發球的話只有幾秒思考的時間，就算非常害怕緊張，也‘嗖’一下就過去了！但是表白前有很長的時間去思考，所以就忍不住去想最壞的結果……越想越緊張啊啊……”
上午時，連著讀了幾遍告白詞，發現自己緊張到根本連讀都讀不通順，翔陽哭喪著臉，跟菅原道。
“那是正常的吧。不過翔陽有告白的勇氣，就已經很厲害了，不用對自己要求太高嘛，”菅原笑道。
“被拒絕又有什麽關系啊！翔陽！被拒絕了又不會死掉！而且就算是死亡也沒有可怕的！所以大膽去做就好了！”西谷道。
“西谷前輩——我現在比要死掉了還害怕啊！”翔陽欲哭無淚。
“說死什麽的也太誇張了吧，”旭嚇了一跳，道。
……
好緊張……比上午更緊張了啊……
好想去廁所……
等在二年級的教室外時，翔陽只感覺自己心跳劇烈得仿佛要從胸口跳出去。
他手裏還攥著方便背告白詞寫的便利貼，告白詞下面是大家寫的一些鼓勵他的字。
【加油日向同學——】
【初戀必勝！！！！】
【成功了記得請大家吃包子哦ovo】
不知道是誰在最下角畫了兩只胖乎乎的小烏鴉形象，高一些的那個應該是霧島君吧，黏糊糊地貼著他的那個頭發亂糟糟的小烏鴉是自己嗎？旁邊還有一堆愛心，畫的也太醜了吧！
看著，翔陽忍不住“噗呲”笑了。
突然感覺……沒有那麽緊張了。
不能辜負大家的幫助……總之，告白的詞，絕對要說出來！
翔陽穿著夏季的校服襯衫，顯得身體更加瘦削，他靠在班級門口，探著頭緊張又眼巴巴地尋找著什麽。
橙眸一觸及到霧島的身影，立馬亮了起來，熱情又盡量含蓄著自己激烈的情感，朝他招手，“霧島前輩！”
霧島背著挎包，翔陽下意識去觀察他的挎包，但是他的挎包上空蕩蕩的。
怎麽不帶自己送的掛件呢……
啊！肯定是因為要放在床邊陪睡吧？帶出來肯定會弄臟的……對了，下次給霧島前輩送個大一些的玩偶吧，可以抱著那種！
霧島逃避地，逼自己移開目光，不去跟翔陽對視。
要是自己就這樣“逃走”了，翔陽絕對會很傷心吧……會露出如同被拋棄的小動物一樣，瞪圓了濕漉漉的眼睛的表情。
光是想想，他的心就已經軟下去了。
……不行。
霧島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行壓下那些腦海裏試圖控制他的情緒。
他的內心還很亂，在堆積的全部想法理清前，他根本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翔陽。
“請給我一點兒時間。”
他偏過頭，艱難道：“抱歉，翔陽。改天見。”
他想要控制自己露出一個和往日相同的笑來安撫翔陽，可他做不到。
他的腳步變得急切了起來，幾乎是有點兒慌張地轉頭離開。
等翔陽反應過來，要追過去時，對方已經在人影攢動的走廊變成了一道模糊的背影。
“霧島前……”
翔陽呆呆地看著遠處消失的背影，不知道最後一個字要不要吐出來。
他感覺自己渾身像是突然冷了下來。原本緊攥著的手指也松開了。
用幼稚但認真的字跡寫著告白詞的便利貼從松開的手指中落了下去，晃悠悠落到了地面。
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就這樣走了嗎……為什麽？
不是昨天都說了會等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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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霧島是非常標準的不知道怎麽辦就逃避的類型……後面這個性格問題會被矯正過來的~
寫了一點兒糾結的內容！大家不要害怕，兩個人下章就能解開心結，之後可以表白在一起甜甜甜了[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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