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束縛

關燈
束縛

裴枝知道她和沈青泊之間溫存的時光進入了倒計時。就像是會在天亮之時散去的一場夢。

於是,當裴枝從喀納斯落地海城時,她的一顆心也沈甸甸地往下墜。

離別前,常姞抱了一下裴枝,祝她如願以償。可是裴枝知道,她不會如願以償了,因為沈青泊會伸出雙手把她推開的。

再次和沈青泊回家時,裴枝已經沒有了以往的好心情。她把自己視為一個即將被驅逐的客廳,忐忑地站在門口處,等待著她的阿喀琉斯之踵被命運徹底擊穿。

沈青泊在沙發上坐下後,見裴枝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頓了一下出聲道:“裴枝,過來,我們聊聊。”

待裴枝在沙發上坐下了,沈青泊沒有著急開口,她給裴枝倒了杯溫水,讓她先喝點水。

裴枝捧著水杯,喝了幾口,隨即她就因沈青泊的話語而被刺骨的寒意粘了一身。

“裴枝,我的答覆是我拒絕。而且,我希望我們從今天起就分開。”

裴枝想不通——為什麽沈青泊的語氣可以如此平淡,話語可以如此決絕,神色可以如此冷靜?為什麽沈青泊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用言語將她驅逐?

她握著水杯的手攥得更緊,面龐蒼白如被水泡爛的紙巾,似是有很多水汽會從她的眼睛裏擠壓出來。

可是,裴枝不甘心。不甘心於她們之間的一切愛與羈絆可以被沈青泊的一句話而截斷。

這不公平的,姐姐。

裴枝將水杯放回桌面上,起身走到沈青泊面前盤腿坐在地板上。她擡手抱住沈青泊的腿,將下巴擱在沈青泊的膝蓋上擡眼看她,輕聲問道:

“姐姐,是我做了什麽讓你生氣了嗎?你為什麽要我走?”

沈青泊垂眸看著裴枝,她的面龐確實一如被水泡爛的紙巾,好似輕輕一扯就會碎掉一般。

沈青泊淡聲回道:“沒有。”

“如果這就是姐姐的回覆的話,那麽我接受。只是……我們還和從前一樣不好嗎?我不會再往前再進一步了。所以,請姐姐不要讓我離開,好嗎?”

裴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沈青泊垂落在一旁的手,帶著哀求的意味。

那雙黑色的眼睛已經不知不覺間淌滿了溫潤的水,順著裴枝的面龐落在沈青泊的膝上。

見著這樣的裴枝,沈青泊眸底也跟著堆積起許多覆雜的思緒,包括心軟與不舍。

她反握住裴枝的手,稍一用力將她從地上拉起:“地板上涼,起來坐沙發上。”

裴枝起身後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側坐在沈青泊的腿上。她淚眼婆娑地靠近沈青泊,猝不及防地貼著沈青泊的身軀,吻著她:

“姐姐,你分明不抗拒我,為什麽還要讓我離開你?你明明也喜歡,不是嗎?就算想讓我離開,你也得給我一個能讓我接受的理由。”

那雙本如羔羊般溫良的眼睛此刻盡是不甘不馴之氣。從夏日起就紮根在裴枝心中的陰濕氣息也跟著游弋而出,一絲絲促使著她渴望變成一株植物、一根藤蔓。

畢竟,沈青泊最愛她的植物,永遠也不會隨意地對待她的植物。

吻完之後,裴枝的唇往下劃過沈青泊的脖頸,用牙齒咬開她衣領處的扣子。

沈青泊輕蹙起眉,握住裴枝的手,說道:“裴枝,我對你,向來只有憐惜之情。”

“憐惜之情?”裴枝覆述了一遍,隨即她有些自嘲地笑了,手從沈青泊的掌心中掙脫出來,指尖順著衣底探去,“姐姐,只有憐惜之情的話,姐姐會和我做盡歡愛之事嗎?”

話間,裴枝的指尖撚起,輕笑道:“姐姐,這些也是憐惜嗎?”

眼見著裴枝的動作愈發肆意,沈青泊不禁冷聲命令道:“裴枝,起來。”

“難道需要我把你綁起來,我們才能冷靜地聊一聊嗎?”

聞言,裴枝沒有動,而是將沈青泊貼得更緊了。如果做乖妹妹會被沈青泊舍棄的話,裴枝不介意做一下壞妹妹。

她面龐上的眼淚已經幹涸了,話語粘稠地說著:“好啊……我寧願姐姐把我綁起來,也不想姐姐讓我離開。”

沈青泊靜靜地看著裴枝片刻,解下襯衫上的領帶,將裴枝撫摸在她身上的雙手握住,並束縛在一起。

裴枝沒有反抗,任憑著沈青泊用黑色領帶將她的手腕纏住。她縮在沈青泊的懷裏一邊親著她的下巴,一邊篤定地說道:“沈青泊,我可不信你對我只有憐惜之情。”

裴枝知道沈青泊是個淡泊疏離到骨子裏的人,如若真的不喜歡她,又怎會這般一次次地縱容她。

所以,裴枝不信。沈青泊也無法用這個理由說服她離開。

沈青泊拉著裴枝的手,讓她從自己的腿上坐回沙發上。

隨即,沈青泊站起身俯看著裴枝,她的襯衫方才被裴枝柔亂了,便擡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沈青泊冷著眉眼,看向已切換成陰濕模式的裴枝,一時之間有些無奈。

沈青泊原先是打算私自替裴枝做選擇的,但如今她改變了主意。她決定將兩個選項遞到裴枝面前,讓她自己選擇。

沈青泊決定,她要讓裴枝主動離開自己。

於是,沈青泊用手機打開了明嬈之前擬好的電子版合同,遞給裴枝看。

“裴枝,那麽我給你選擇的空間,你就在簽下它和留下來這兩個選項裏二選一吧。”

那是一份保障她的權益、給予她優待、經沈青泊仔細核查過的合同。簽下它,裴枝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音樂,擁有公司的扶持,擁有新的資源和新的舞臺。

裴枝握著手機看完合同後沈默了許久,她擡頭看著沈青泊輕聲說道:“姐姐,你好殘忍。”

裴枝看出來了,沈青泊是想讓自己選擇主動離開她身邊。

沈青泊垂眸看著被束縛住雙手坐在沙發上的裴枝。人類的身體可以被輕易束縛,而靈魂卻很難被束縛,靈魂的掙紮是無形的,也是很難控制的。

就如同此刻的裴枝,她被束縛住雙手安靜地坐著沒有動,沈青泊卻看到她的靈魂正在掙紮中舞動。

沈青泊斂住思緒,語氣平緩地說道:“裴枝,你必須直視自己沒有被磨滅的野心。

你應該冷靜下來想想,你高考之後選擇了舍棄自己的學業、選擇了離開裴雲瀾遠渡重洋當練習生是為了什麽?你因為公司的不公平對待而選擇冒著被網暴的風險也要打解約官司又是為了什麽?

如果我真的答應你,你又真的甘願舍棄你的夢想待在我的身邊嗎?你又甘願讓你的粉絲等到的不是你的覆出,而是你的戀愛緋聞嗎?你甘願自己還沒有打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作品就選擇停下來嗎?

……

裴枝,你不會甘願的。”

沈青泊的話音落完,裴枝也陷入了長久的緘默之中。很多過往的片段在她的腦海浮現出來,她看到一直以來那個固執又倔強的自己。

那個六歲走進舞蹈室的自己,那個十二歲在日記本寫下“我要世界的掌聲”的自己,那個十七歲踏上異國航班的自己,那個二十二歲被前公司造謠網暴的自己……

頃刻間,裴枝看到了過去的無數個自己正看向此刻的自己,並等待著她的抉擇。

是的,裴枝是不會甘願的。

沈青泊彎下腰,隔著黑色領帶撫摸著裴枝的手,出聲道:“可能是因為過去一段時間我太習慣照顧你的一切,我原先是想替你做出決定的。不過……裴枝,我不是你的家長,你也不是沒有選擇權的小孩。所以,我現在將選擇權交給你。”

“你想好了就告訴我。想離開的話,就讓我給你解開。不想離開的話,那就先系著吧。”

裴枝靠在沙發上蜷縮著,手腕上的黑領帶好似成為了銬住她的鐐銬,一端銬著她未定的理想,一端銬著她沈溺的愛戀。每一端都在拖拽著她,讓她不舍得解開其中的一端。

可是,沈青泊說得對,她已經不是小孩了,她不應該逃避選項,怯懦於去做出選擇。

這是她自己的人生命題。

而且,比起一無所有地去愛沈青泊,裴枝更希望她在完成對理想與自我的追尋後繼續去愛沈青泊。因為,那時的自己能給沈青泊更多的愛。

過了許久,沈青泊端著水杯走過來給裴枝餵了幾口水,她溫熱的手挑起裴枝的下巴,再次問她:“想好了嗎?”

“姐姐,那我離開後,還能回來找你嗎?我只是想偶爾看一看你。”裴枝垂著眼睫,聲音很輕地給出了她的答案,但她的答案裏卻摻滿著對沈青泊的貪戀。

沈青泊一直知道,裴枝的心裏有一個很純真的小孩,她的愛也像那個小孩一樣純真。就像此刻,不舍得離開她,又不得不離開,以至於她最後的渴望就是可以偶爾回頭看一看她。

沈青泊沈默了一會,擡手為裴枝解開了綁住她雙手的黑色領帶。直到領帶散落在沙發上時,沈青泊才開口回道:“不能。”

接著,沈青泊看到了裴枝流露落寞的神情,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像只委屈的小狗。

她擡手摸了一下裴枝的頭,又給出了一顆甜棗:“不過只要你好好工作,好好表現,我會自己去見你。”

聞言,裴枝黯淡的眼睛又亮了。

沈青泊彎下腰,在裴枝的眼尾旁落下一個吻:“所以,小枝會乖乖聽話的,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