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幻覺動物

關燈
幻覺動物

裴枝就這樣在沈青泊家裏又住下了。

沈青泊恢覆了工作模式,大部分時間都特別忙碌。相比之下,裴枝確實閑散很多,她常常窩在沈青泊的房間發呆、看書、寫歌詞,然後等沈青泊回來。

沈青泊很敏銳地感知地裴枝雖然狀態好很多了,但是她對音樂、舞蹈、外面的世界都還懷揣著不安的情緒。以至於她很多時刻還是會選擇縮在自己的蝸牛殼裏,與外界隔絕開來。

沈青泊看得出來,不過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暗中發了信息給常姞,問她有沒有空陪一陪裴枝。

陪她看看年輕而明亮的世界,讓她知道夏天過去後,世界又再次煥然一新了。

於是,裴枝就收到了常姞發來的信息,問她:“裴枝,你有空過來我的畫室嗎?我想給你畫一幅畫。”

裴枝記得她第一次和常姞見面時,常姞就說過很想給她畫一幅畫。想到這,裴枝沒有拒絕,而是回道:“好,那我明天去你。”

常姞回道:“好呀,期待(*ˉ︶ˉ*)!”

沈青泊去事務所前將裴枝送到了常姞的畫室裏,車子停下之時,沈青泊擡手撫摸著裴枝的頭,對她說:“等我下班了就來接你。”

裴枝擡眸看著沈青泊,調侃道:“沈青泊,我好像是你養的孩子一樣。”

沈青泊微微挑眉,指尖滑落,輕捏了一下裴枝的臉,回道:“嗯?沒有哪個孩子會這麽直呼媽媽的名字。”

裴枝眉眼微彎地笑了,黑亮的眼睛裏溢出濃稠的、暧昧的光,回道:“因為我是個壞孩子。”

沈青泊失笑,湊過去給裴枝解開安全帶,“有多壞?”

隨即,裴枝握住沈青泊的手腕,身子緩慢地探過去,在沈青泊的註視下吻了她,聲音像輕盈的魚尾般搖曳著:“那很壞了。”

就在裴枝親完往後退時,沈青泊擡手攬住了她的脖頸,阻攔了她後退的動作。

沈青泊掀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描摹過裴枝的面龐,喚道:“裴枝。”

“嗯?”裴枝纖長的睫毛輕顫著,剛吻過沈青泊的唇瓣半抿著。

沈青泊沒有其餘的動作,只是緘默地看了她一會,隨後收回了手,說:“進去吧……其它的晚上再和你說。”

聞言,裴枝又湊過去親了沈青泊一下,和往日的羞怯不一樣的是,她黑亮的眼睛溢出顯目的笑意,回道:“喔,那我等著。”

裴枝親完就跑。

沈青泊靜坐在車內輕笑一聲,她看著裴枝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她眼前,才將車開走了。

常姞因為之前展覽的畫作獲得了比較大的關註度,因此她畢業之後選擇成為一名個人畫師。常姞平時會將自己的作品發布到她的社交平臺上,也積累了一些喜歡她作品的粉絲。

裴枝進畫室時,看到常姞正在畫一幅畫,她放輕了腳步聲,走上前一看,隨即就看到了畫面的情景被一分為二——一端是濃稠的黑色,烏鴉盤旋在月色之中,而在畫面的另一端卻是艷陽高懸,陽光普照大地。

與此同時,畫面中有兩只眼睛,一只置身於黑暗之中,一只置身於光明之中。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諧。

裴枝安靜地看著常姞將這一幅畫畫完,過了一會,常姞停下動作,往後退了一步,認真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和裴枝介紹起這一幅畫:

“我給這幅畫命名為《世界賜予我兩只眼睛》,我們都在用黑色的眼睛來尋找光明。這一次的創作靈感來自於西爾維婭·普拉斯二十歲時寫的詩。”

接著,常姞緩慢地念出這首詩:“我合上眼眸,世界倒地死去。我擡起眼簾,一切重獲新生。”

常姞念完之後,太陽恰好從雲層中探出,燦黃色的日光如洶湧的瀑布,潑倒在她們眼前的世界,如此浩大而強烈的光將昏昏沈沈的世界一一踱亮。

裴枝擡起眼簾,眼底的陰翳被猛烈的日光驅散而去。恍惚之間,世界確實重獲新生。

“裴枝,你能給我跳一支舞或是唱一首歌嗎?我想畫下那個瞬間的你。”常姞的聲音很溫柔,問完之後也只是很安靜地等待著裴枝的回覆。

裴枝頓了一下,她已經許久不在人前表演了。觀眾的目光可以送上雲端,也可以讓她如置地獄。

但是,裴枝意識到,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未來是未來,她的世界不應該停滯在過去。她一直都擁有在此刻選擇重獲新生的權利。

比如此刻,她可以從跳一支舞或唱一首歌開始。

“那我即興跳一段吧。”裴枝用手機的聽歌軟件播放了林憶蓮的《幻覺動物》,空靈的聲音飄揚而出。

“可惜,幻覺浮出,

笑得空無,哭得滿足,

我們都是被熔鑄的動物,

註定懷抱砂土。

……”

畫室內的窗戶敞開著,朦朧惝恍的光披落在裴枝身上,她開始在歌聲中起舞,身姿輕盈飄逸。裴枝今天穿了一襲白色長裙,旋轉間,她白色的裙擺蕩起。而她似風,似蝶,似霧,似一只歌中所吟唱的幻覺動物。

常姞看著沈浸式跳舞的裴枝,面露欣賞之色。她喜歡捕捉某個瞬間去進行繪畫,從一個瞬間開始衍生,在她看來,一個瞬間是以往無數個瞬間的凝結。

裴枝一跳起舞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歌曲還在繼續播放著,她跟著嶄新的音樂變換著舞姿。

過了許久,裴枝才停下來,她站在原地喘著氣,肌膚上蒙著一層汗。她感受著陽光游走在她身上的感覺,那是一種久違的、酣暢淋漓的感覺。

裴枝回頭時就看到了常姞為她畫好的畫。陽光照在那一幅畫上,畫面中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在黑夜之中起舞,旋轉間,女人揚起的裙擺成為了利刃,劃破了蔓延的黑夜。光束從她的身上照出,她給予自己以新的光亮。

“喜歡嗎?”常姞問道。

畫面中女人的面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那是最明媚無畏的裴枝的模樣。她看了許久才回過神,露出一個很真誠的笑容,說:“我很喜歡,謝謝你,常姞。”

自裴雲瀾離她而去後,裴枝的生命開始從光明之路錯軌,轉而駛向漫長的黑色隧道。隧道很黑很長,以至於裴枝在過去的許多時刻都閃過一些臥軌自毀的念頭。

可是,裴枝還是戰勝了那些時刻,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走出隧道之時,她發現她的世界已經重獲新生。

而她依舊沒有失去自己,也依舊沒有失去自己的熱愛。

於是,裴枝眉眼微彎地對常姞說:“我再給你唱一首我寫的歌吧,它的名字是《臆想植物》。”

-

傍晚時分,沈青泊開車過來接裴枝。

裴枝一看到沈青泊就像粘人的小雀一樣輕快地掠過去。

“姐姐。”裴枝抱著沈青泊的腰身,笑意盈盈地和她分享,“我今天跳了舞,常姞畫了在跳舞中的我。特別好看,我給你看一下。”

沈青泊忙碌了一天的倦怠之意在此刻散去了,她看著裴枝鮮活的模樣不禁噙起笑意,回道:“那我看看。”

裴枝拿出畫作給沈青泊看,隨即,她就看到裴枝起舞的模樣,畫面定格在她旋轉的時刻。

沈青泊應道:“確實很好看,待會去買個畫框,掛在房間裏。”

沈青泊和常姞道了謝。恰好這時,蘇蒔過來了,她們便一起在附近的餐館吃了飯。

蘇蒔看得出裴枝的狀態真的蠻不錯的,她勾唇感嘆道:“你之前還擔心你照顧不好她,這不是照顧得挺好的嗎?”

“是她很好照顧。”

沈青泊覺得裴枝確實很好照顧,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時卻只想要她的一個擁抱,跌進深淵時卻能因為她的三言兩語就一點點地剜去潰爛……

裴枝要的不多,一個擁抱,一個吻,一個夜晚,一場陪伴。除此之外,裴枝從不向她主動討要其它的幫助,生怕給她帶來困擾。

“對了,明嬈在問,等忙完這段時間後,要不要一起去北疆旅游一趟?”

沈青泊應下了。如果案件的進展順利的話,她就帶裴枝一起去。彼時應該是冬天了,她遙想著北疆的大雪可以覆蓋晦暗的一切。

而她可以牽著裴枝的手漫步在皎潔的雪地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