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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定罪 您老真不打算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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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定罪 您老真不打算插手?

謝欣怡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當然是發現巧克力被掉包的那天就知道了。

起初她還只是猜測,畢竟兩個巧克力的口感差別太大。

所謂一分錢一分貨,貨這樣, 錢肯定也多不到哪裏去。

不過當時沒有實質證據, 她也不好說什麽, 後來劉師傅托人找來訂貨合同, 她在辦公室晃了一眼, 大概就知道差了多少。

三四百塊錢,那可是一個初級工人一年的工資。

她沒想到吳桂芬膽子這麽大,本來換巧克力就夠損的了, 結果還被吃這麽多差價。

這年代,所有工廠都是國有企業, 廠裏一磚一瓦,進貨賣貨都屬於國家所有。

你說你簡單換一下原材料的這種私人恩怨還好說, 只要價格對等, 其實就算被抓到, 也不過受個處分通報什麽的, 可現在, 兩個巧克力之間差價差了這麽多, 那可就不是私人恩怨那麽簡單的了。

往輕的論,你是吃回扣中飽私囊,若往重了論, 算你個侵吞國家財產也不過分。

其實一開始謝欣怡也沒往這方面想,還是小蔣無意間的一句話提醒了她。

在謝欣怡懷疑有人調換了原材料時, 小蔣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便是“這人是缺錢了嗎?”

吳桂芬缺不缺錢,謝欣怡不知道,她只知道, 對方肯定缺心眼。

且不說私下交易存在風險,就算沒被發現,這麽大一批貨,人接受方不得尋思一下你的來路明不明什麽的,怎麽可能跟你對等交易。

賣貨給私人有風險,收黑貨更是提著命的幹。

對方以次充好很正常,吳桂芬在聽到中間差了那麽多差價後也是一臉震驚。

“怎麽會有差價,不是都折算成貨了嗎?”

她疑惑嘀咕,頭埋著,一雙眼睛跟著大腦飛快轉動,“不可能呀,我明明對過貨的。”

模樣是不可置信的,聲音是小的可憐的,一張大面饅頭似的臉上,毛毛蟲眉毛也緊緊皺在一起,疑惑,不解,下一秒就要罵娘般,鼻孔隨著起伏的呼吸一張一合.......

情緒是在聽到有差價後突然而起的,沒有彩排過的做作,各表情間的銜接也十分順暢,看樣子,不像是知道有差價這事兒,跟謝欣怡猜想的一樣。

吳桂芬明顯是被騙了。

她來自鄉下,本就不識字,對方應該也是發現了這點,所以才會在訂貨合同上做手腳。

謝欣怡知道有差價的時候,其實沒懷疑過吳桂芬會在中間吃回扣,畢竟這人滿心思都是怎麽算計他們冰棍班,也沒腦子往吃回扣上去想。

她就是個家庭主婦,每天就知道圍著自己的兩畝三分地轉,當初她老公因為中飽私囊被抓,從她傻乎乎到處去炫耀就看的出來,她腦子裏就沒這根筋。

沒吃回扣的意識,還不識字,人家不騙你騙誰。

謝欣怡知曉這一點,也清楚吳桂芬這人賴皮的毛病,知道光是調換原材料的罪名不足以讓對方低下頭,於是便故意誇大其詞,順著吳桂芬被人騙著簽下不對等合同的契機,楞是給她安了個侵吞國家財產的罪名。

年下形勢緊張,什麽罪名只要跟群眾沾上邊,那你就是有再大的關系也沒用,照樣該開除的開除,該坐牢的坐牢。

吳桂芬私下調換原材料,兩份簽字蓋章的訂貨合同就是證據。

證據就擺在面前,若之間沒有差價還好說,廠裏最多給她個處分通報什麽的,可倘若兩份合同間差了這麽多錢,那可就不是處分通報那麽簡單的了。

吳桂芬明顯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當謝欣怡把財務核算出的數據遞到她面前時,她差點沒當場嚇暈過去。

“這.....這不是...不是我....我....我沒有...沒有......”

她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後便挪開了視線,不敢看那串燙人的數字,更不敢直視任何人的眼睛。

耳邊是圍觀群眾越發刺耳的質疑聲,面前是比自己存折上還長的數字,吳桂芬想到謝欣怡剛才說的話。

侵吞國家財產!

她侵吞了國家財產!

那是不是會跟她家老賈一樣,在家睡的好好的,突然就有一群人沖進來,話都沒說一句就給押走了。

想到之前賈富貴被抓的場景以及兩個孩子嚇的哇哇大哭的模樣,吳桂芬臉色發白,腳下一軟,“咚”地一下就癱坐在了地上。

“我沒有,我沒有....”

她坐在地上念念有詞,也不管站在身後不知該不該繼續押著她的陳大,只一個人自言自語,像是魔怔了般,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吳桂芬,你別以為你這樣我們就拿你沒法,我給你說,你就是真瘋了,該受的懲罰還得受。”

方明安看著坐在地上失神的人,想到她因為尋私仇給廠裏帶來的損失就氣不打一處來。

只是他平日裏對人和善慣了,哪怕現在他已經盡可能地把話說的很重了,但在其他人聽來還是像開例會般,根本毫無威懾力。

特別是地上正沈浸在深度恐懼中的吳桂芬,盡管方明安和劉大姐你一句我一句對著她威逼利誘,她卻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理都沒理他們一下。

謝欣怡緩緩收起賬單,在方廠長說完威t逼的話後,不急不慢地蹲在了吳桂芬面前。

“我知道你也是被騙的。”

她小聲對著吳桂芬說出這話,語言不像其他話那樣刺人,吳桂芬聽後立馬擡起了頭。

“他們就是利用你想報覆的心理,所以才會在合同上做手腳。”謝欣怡繼續述說事實,“倘若是你沒起那些壞心思,試問誰又能利用得了你?”

她設身處地地站在吳桂芬立場分析,見對方默默攥緊了拳頭,又話題一轉來到了兩個孩子身上。

“你家老賈已經進去了,若你再出個什麽事,家裏的兩個孩子怎麽辦?寄人籬下嗎?”

謝欣怡拋出問題,見對方臉上明顯有了松動,又搖頭感嘆,“父母不在身邊,做什麽都要看人臉色,有苦都沒地方訴說,你說可不可憐?”

抓住吳桂芬做為母親的軟肋,謝欣怡把所有後果都給她分析了遍。

其實她也不是故意要嚇對方,只是吳桂芬這次確實踩在了她的雷區上。

世上萬人,唯小人和女子難養。

吳桂芬打心眼裏憎惡冰棍班的所有人,這次她能做出調換原材料的事,那下次她就能做出其他更離譜的事。

她不想放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能做的就是一網打盡不留遺憾。

因為知道調換原材料的罪名不重,即便吳桂芬承認,廠裏也會看在她還有兩個孩子要供養的份上酌情給她個處分警告就算了,不僅傷不到她分毫,還很有可能讓她懷恨在心,把自己受到的傷害又再次算到冰棍班身上。

上次她受自家老公影響被貶至鍋爐板,明明跟冰棍班毫無關系,可吳桂芬還是把所有罪責歸咎在了她們班組身上,不然也不會出現今日這場鬧劇。

人往往好了傷疤忘了疼。

倘若第一次你沒有給她吃夠教訓,那她下一次只會變本加厲的報覆。

不會因為你的仁慈對你感恩戴德,更不會因為你放她一馬就對你手下留情。

謝欣怡後世吃過太多這樣的虧,所以當知道吳桂芬調換了原材料後她便想好了要給她一記重擊。

哪怕只是嘴上說說,她也要讓對方知道,搬起石頭是有可能會砸斷自己的腳的。

“我沒想過會這樣。”

果然,聽謝欣怡提到孩子沒人照顧,吳桂芬立馬就嚇破了膽,她一把抓住謝欣怡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極力為自己辯解,“我就換了巧克力,其他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這點謝欣怡相信,可她不為所動,吳桂芬又指著訂貨合同說道:“我不識字,你是知道的,這東西我根本沒看過,他們讓我簽上字後就給我發貨,我不知道會這樣。”

她是不知道,畢竟她一心只想著報覆,又怎麽可能註意其他。

“我沒拿國家的東西,一分都沒拿,我....我就換了巧克力,其他什麽都沒做。”

見謝欣怡只盯著她看不說話,吳桂芬幹脆一股腦把自己的想法和怎麽換的巧克力全都吐露了出來。

她不想自家兩個孩子沒爹沒娘,更不想背負勞改犯夫婦的罪名處處被人看不起,謝欣怡說的沒錯,孩子就剩她了,她決不能出事。

打定主意,吳桂芬也不像之前那樣自信滿滿,不僅當著眾人的面一五一十承認了自己做的壞事,還主動交待了她是找誰銷的贓。

態度是誠懇的,語氣也帶著焦急,怕謝欣怡她們不信,又指天發誓,保證自己絕對沒說一句假話。

謝欣怡看著眼前因害怕而全身顫抖的女人,見時機已到,便緩緩起身來到了方廠長面前。

“人交給您了,怎麽處罰,相信廠裏會給我們冰棍班一個滿意交待。”

沒咄咄逼人,但態度卻很強硬,明擺著,她不會善罷甘休。

吳桂芬瞬間癱坐在地上,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鬧劇落幕,剩下的就看廠裏的了。

圍觀群眾三三兩兩散去,冰棍班組員們也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上,劉銀生站在走廊盡頭,看著被眾人簇擁著離開的瘦小身影,長長舒了口氣。

“您老真不打算插手?”

袁康站在劉老身邊,見對方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才敢弱弱地問道。

“插什麽手?吃飽了撐的我。”

別看這話是惡狠狠說出來的,但言外之意卻在說:快看,快看,我徒弟厲害吧,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謝欣怡跟劉老年輕時一樣的這話,袁康不下於聽劉銀生說了八百遍。

在知道她能嘗出原材料比例的時候說過,新品研發時謝欣怡提出調整巧克力配比的時候說過,還有上次發現原材料被換,劉老也小聲嘀咕了這句。

他以為袁康沒聽見,其實袁副廠長都快形成條件反射了,不然也不會在謝欣怡抓到小偷時,大老遠跑去找劉老家裏找他這個幫手來幫忙。

劉老欣賞謝欣怡,這是廠裏家喻戶曉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老人家把謝欣怡當徒弟來培養,就劉銀生自己不願承認。

明明心裏擔心的跟什麽似的,卻還要裝作一點也不在意,嘴裏說著關他屁事的話,腳下還是不自覺地朝廠長辦公室走去。

袁康看在眼裏沒說明,只笑著跟在後面,並隨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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