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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冬雪未融(十八) “瘦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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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冬雪未融(十八) “瘦了。”他說,“……

周洄被監禁後的第三天。

由於此事涉及到一方政府, 想要與政府交手從他們手上搶人就變得十分困難,就連鄭天憶和榮清等人都面露難色,他們雖在各自的領域有一席之地, 但要說牽連到上頭政府就顯得有些無能為力。

最後還是地案處不知用了什麽辦法與上頭交涉,才為林堂春爭取到一次探望的機會。

監禁的地點十分隱秘, 雖說比監獄好聽一些, 但也只是委婉高級一點的說法, 說白了就是專門為達官顯貴或大人物設置的小型關押場所,裏面監禁的大多數是因貪汙受賄或是因引發負能量影響的人員,由於涉及的面足夠廣,安保系數也就更加嚴密, 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搜身。

先前唐允寧已經提醒過他有關於探望的流程,因此林堂春並不十分膽怯,安保人員的動作要比平常大大小小的檢查要嚴得多,大到衣服口袋,小到縫隙,均要檢查仔細才可放行, 林堂春的心裏還是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即將要見到周洄的期待和躊躇, 心怦怦跳。

“請進。”專門的人員為他引路到最裏面,監禁所人並不多,望眼過去全是內部人員和安保部門,林堂春在其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一小段路就有無數隱秘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引路人員將人帶到指定位置進行等待,林堂春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卻不知為何手腳冰涼。

面對著他的是一道窗口,將房間兩邊的人相隔開來,只留下對話的一個小口。林堂春盯著那面能精準看到對面的玻璃墻,不久之後對面便有了動靜。

他集中註意力,隨後先是有兩排人員整齊地守衛在路的兩邊,由一位人員帶路,一道身影跟著走在後面,他幾乎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高,僅僅幾步路就讓人感受到無形的壓迫感。

等那道身影真真正正坐在林堂春的面前,他才猛地晃過神來。

林堂春鼻尖發酸地想,周洄瘦了。

他本身的容貌便極具攻擊性的硬朗,清瘦了之後變得更加鋒利,只是那股子鋒利尖銳卻在看到林堂春之後陡然全收了起來,唯餘下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柔情。

林堂春不知道也看不見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難看,或許他是想笑的,可是在看見周洄之後他的嘴角卻遲遲彎不起來,舌根發苦,幾次微微張嘴都不知道要說什麽。

在場的人員幾乎全都退至十米開外,為兩人單獨的空間關上了門。唐允寧事先說過,探望的全過程都會被一分不差的錄音,林堂春掃視了一圈,果然在桌子與窗口的銜接處中間發現了紅色的一直在閃爍的小點。

周洄打量了他許久,見他一直不開口便輕輕笑了。

“瘦了。”他說,“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一股酸意湧上鼻頭,林堂春的眼眶登時泛了紅。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為什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周洄望著他繾綣又帶著笑意地搖了搖頭,林堂春用盡了全部力氣才將堵到喉嚨的話盡數咽下,換得一句輕輕的:“你不在家,王姨也不在家。尋楓的食堂太難吃。”

周洄笑開,眼角處有淡淡的細紋,一看就是沒休息好所致。

林堂春苦澀道:“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想念。傾訴。哪怕一句也好。

周洄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林堂春楞住了。

幾秒過後,他忽地明白這三個字裏面包含的無限情緒。

“我原諒你了。”他忽然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視對面的人:“周洄,你要好好的。”

“反正你平時都這麽忙,這幾天在這裏什麽也不用幹,”他揶揄地笑了一聲,權當安慰,“就當是休息了,給自己放個假。”

周洄沒有說話。林堂春最佩服的就是他那雙眼睛,只是靜靜地在那裏註視著他,就好像會說話一般。與他親吻後這雙眼睛會牢牢盯住他,布滿纏綿不舍;床榻喘息間這雙眼睛更是不會放過他的每一個表情;當然,還有遺憾的時候,悲傷的時候,更多的是亙古的沈默,眼中的灰蒙化為濃濃的情感,像一顆隕石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於是林堂春幹脆狠下心不去看他,卻仍舊感受到一道滾燙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還記得校慶那天嗎?”對面沈穩的人忽然毫無征兆地開口,“那個時候也像現在一樣,只不過是你坐在臺下聽我演講。”

什麽校慶?什麽演講?林堂春聽得一頭霧水卻不敢把情緒展露出來,只能微微睜大眼睛繼續聽他講。

周洄稍稍別開了頭,似乎陷入了回憶,“我上一次做演講還是在大學的時候,發表學術報告,當時有幾十個教授坐在臺下,我特別緊張,演講之前喝了很多水,以至於在臺上說話的時候頻頻想上廁所,我只能一直在臺上走。”

“結果演講結束,我獲得了很多教授的肯定,說我在臺上很有臺風,一直在變換位置與臺下互動。”

林堂春還是第一次在本人口中聽到這麽生動有趣的大學生活,沒忍住噗嗤一聲輕輕笑了出來,周洄看到他放松下來也微微松了一口氣,繼續說:“從那之後,我就養成了在臺上演講要一直變換位置的好習慣。”

偏偏在這個時候提起他的大學時光,還說了一大堆無關痛癢的話。

林堂春剛想皺起眉頭,就聽到周洄說:“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緊張這種情緒似乎就移出了我的情緒庫。我說這些也只是想告訴你,不要緊張,也不要擔心我。”

“有些事情,從發生之前,或許是更早就已經註定。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當下。”

珍惜當下,珍惜當下。

可是我到底要怎麽做?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把當下的你解救出來?

這些問題全都深藏於林堂春的心底,

最後,工作人員來提醒時間快到了。

林堂春有些渾渾噩噩地走出探望室,從探望室到監禁所大門的一段路都變得無比漫長,他的步伐變得軟綿綿輕飄飄,像走不到實際的道路上。

周洄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還彌漫在腦海裏,無所顧忌地飄啊飄。

他說:“無論是十八歲的周洄,還是二十九歲的周洄,都會一直在你身後。”

無論是十八歲的……

林堂春的腳步倏然一頓,在他前面帶路的工作人員疑惑道:“怎麽了?”

他啞聲答:“……沒事。”

那次校慶,他根本就沒有見到過周洄。或者說,校慶前周洄就曾明確告訴他自己不會去。但是換一種邏輯來說,周洄畢業多年,又是作為優秀畢業校友,在林堂春的印象裏他的確去過校慶,只不過具體是哪一屆的他早已記不清,唯一能確定的是,兩人從來沒有同時出現在校慶。

周洄為什麽要撒謊?

從校慶,到演講,再到無厘頭的故事。有了校慶的謊言在先,每一個環節出現在方才的對話中都顯得無比突兀。

周洄告訴他要珍惜當下,有些事情在發生之前就已經註定。

那今天也是嗎?

校慶那天發生了許多事,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周洄的同學告訴他有關周洄大學時的信息而陰差陽錯幫助他找到密碼和真相,還有在介紹墻上周洄琳瑯滿目的獎項。

生物研究。這是周洄大學期間主修的方向,也是他熱愛並擅長的專業。

林堂春許久之前就想 問問他為什麽畢業後對原專業一點也未曾涉及,甚至不去碰有關生物領域的任何合作。

起初他以為是周洄對這方面產生了陰影,可是現在他卻想問自己一個問題。

周洄真的再也沒有碰過生物研究嗎?他曾經這麽喜歡的一個專業,因為意外永遠擱置。

可是如果想要為爆炸案平反,就必須要重新拾起這個令他喜悅又痛苦的專業。

林堂春的背後出了大片冷汗。

出了監禁所後,他馬不停蹄將兩人的對話和他的猜測發給了唐允寧,果不其然唐允寧也對這當中的對話懷疑起來,因為從事調查,他本就心思細膩敏感,對周洄說的話產生了大量懷疑。

“不用再猶豫,小春,相信你的想法,有什麽需要立刻聯系我。”

“好。”林堂春舒了一口氣,終於在心中找到踏實之感,“我要回一趟文州大學,就明天。”

第二天一早。

林堂春以畢業生回來探望老師的理由順利進了母校,也沒耽誤,一門心思全在正事上,徑直略過文學院來到生物學院。

正值學生們下課,叮鈴鈴的下課鈴響起後,大批學生們有說有笑走出教學樓,興興向榮熱鬧非凡,林堂春不自覺停下了腳步,心中登時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十年前,周洄或許就在這批下課的學生中央,意氣風發地和同學探討著課上題目。

不知是不是他這幾日沒睡好憂慮太過的緣故,剛剛恍惚間他竟然真的從人群中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只不過在他想再看的清楚一點的時候,那道身影卻又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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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即將回收文案,部分與文案相比有改動[彩虹屁]

放心!小周還有一會就放出來了

大家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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