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囚在凜春(六) 這麽多年,你有後悔過……

關燈
第36章 囚在凜春(六) 這麽多年,你有後悔過……

見他遲遲不回答, 身體抖如篩糠,林堂春心中的懷疑加重,卻也沒催他, 只是在耐心等待。

男人抹了一把汗,又小心地瞟了他一眼, “都十年過去了, 其實當時的事我也記得不是很深……”

林堂春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你要是想我出去的話就快點回答。”

男人這才想起主要任務,壓迫感使得他的聲音也不抖了:“4月19號……那天我在實驗室裏。”

“實驗室?”林堂春皺起眉頭。

“是文州大學的實驗室。那天研究院不該由我值班,我被分配到實驗室裏,對研究院裏的事一概不知……直到下午, 我才接到研究院出事的消息。”

“我接到消息說,研究院突發爆炸引發大火,無數研究員在那場大火喪生……由於現場情況太過慘烈,法醫甚至沒辦法湊齊亡者的屍骨。”

爆炸,然後大火。

人們先是因為爆炸而恐慌四散,那時已有少數研究員傷亡。熊熊大火沒有放過剩下的人員, 而是將他們徹底囚禁在研究院內,在烈火焚燒中受盡折磨, 直至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這是何等慘狀。

而這樣慘烈殘忍的事故,林堂春竟然從未聽說過。

從未。

沒有人前來救援,沒有人幫助,甚至在事後大火燃盡警察才匆匆趕到。

也許這根本不是一起普通的事故。這是一場對研究院內所有人赤裸裸的殘殺。

林堂春頭皮發麻,腦海中關於這一段的回憶竟然一絲也無,只剩下坐在警車上時留下的那兩滴淚。

“我的父親和母親……”他話未說完已然有些哽咽,“就是在那裏喪生的?”

男人似乎也被勾起久遠的痛苦回憶,低下頭道:“是。師兄本就在那裏做研究, 而你母親當時正去給他送飯,兩人雙雙不幸……”

他後面半句話沒有再說下去,氣氛陷入沈默之中。

林堂春想起那個跪在地上的悲痛背影,問:“那周洄呢?那天周洄在哪裏?”

男人頓了一下,“師兄讓他到實驗室拿報告,他那時在我這裏,剛巧逃過一劫。”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利刃穿透林堂春的胸膛,讓他多天來百思不得其解的思路重新排序得以解脫。

原來是這樣。

如果他沒有說謊的話,那麽一切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聲絕望痛苦到極致的嘶吼,強有力而又溫暖安心的懷抱,以及病床邊日日夜夜的守候,再到多年來無微不至的關愛和守護。

原來都是有原因的。

林堂春現在忽然很想很想見到周洄,想站在他面前問他一句。

這麽多年,你有後悔過嗎?

“行了。”男人握緊拳頭,“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看得出方才的回答已是男人的極限,若是再問下去恐怕他也打不出來了。

林堂春秉持著見好就收的原則,沈默著點點頭。

男人的眼睛裏終於迸發出欣喜的光芒,他焦躁地走動兩步,又恢覆了最初的狀態。

“來不及了,她要回來了。按照這個時間點,後門是最安全的,跟我來!”

林堂春跟著他彎彎繞繞,才發現這個研究院確實不算大,彎路很多,但也足夠隱蔽,更顯得這裏的用處不凡。

這樣一個地方,別出心裁的設計,到底在做什麽研究?

這裏的研究和十年前林蕪在做的研究到底有什麽關系?什麽樣的研究甚至要犧牲這麽多人的性命?

他邊走邊想著,不動聲色地悄然觀察著前面男人的身影。

林堂春是學文科的,有段時間對心理學很是迷戀,花了不少功夫輔修這門課程,也算是小有所成。

他深知一個人的神態舉止足以反映心中所想,這也是他平時對周圍人言行舉止格外敏感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能夠有十二分篤定,這個男人在撒謊。

不過撒謊的是一小部分,光根據舉止來看的話,大部分話都還是可信的。

他說的那些回憶更像是摻雜著蒙太奇式的敘事風格,真假結合,通常讓人不得不信以為真。

這也許是他的高超之處。

前提是如果情緒穩定隱藏得足夠好的話。

但若是太過心虛,這樣縝密的謊言也會被輕易識破。

就比如他見到林堂春的一開始說的,你見過我一面。

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看似簡單的一句話背後卻展露著巨大的漏洞。

因為他後來又補充道,林蕪經常把林堂春帶到研究院玩耍。

如果是經常帶到研究院,兩人又是師兄弟關系在同一個研究院共事,林堂春怎麽可能就見過他一面?如果說他的關系真的如他自己所說那般,與林蕪的情誼異常深厚,語氣為何又帶有半分疏離?

那個時候開始,林堂春就開始默默留意著男人說每句話時的神色。

從他說研究院爆炸的時候開始,到闡述周洄拿報告結束。

驚奇的是,他話語流暢,神態自然,聽上去沒有半句謊話,可是又透露出幾分的不對勁。這幾分的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單靠直覺無法確定,林堂春只能作罷。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和林蕪之間的關系背後存在著隱情,或者就是他做過不可饒恕的事情,才會想著在林蕪的兒子面前隱匿和美化。

一路想著,不自覺彎彎繞繞的路便走到了盡頭。

盡頭處果然有一道出口,只不過昏暗異常,想必這就是男人口中所謂的“後門”。

“喏,就是這裏,你從這悄悄出去,這裏出去之後是祥雲街,先不要打車,等一班青州來的邊境公交,一路坐到繁華地段再正常打車回去。”

“好。”林堂春向他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感激笑容,“多謝你了。”

“快走吧,以後也都不要再回來!”男人向他揮揮手,示意不要再停留。

修長的背影被昏暗的門吞噬,之後又是一片漆黑寂靜。

送走林堂春,男人總算松了一口氣,自己再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回去,回到崗位上。

正巧,前臺女人這時候踏著日暮趕了回來,她巡視了一圈,沒找到人,眉頭一橫:“人呢?”

經她這一吼,所有人像是得到指令般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

而男人也在人群之中,手指發抖不敢擡頭。

女人冷笑一聲,“正門沒有收到人走的消息,是誰把他放出了後門?”

她走過去,一個個打量著,“自己開口,我不捅到向總那邊。但要是後面被我查出來,是死是活就不是我說了算了。”

全場無人說話,只有整齊而又微弱的呼吸聲。

“沒人開口?好,那我就一個個查!”女人慍怒地轉身離去,不知是不是男人的錯覺,那道辛辣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鐘。

無論如何,他還是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深夜。

劃分著整齊統一床位的室內,簾子被拉得緊緊的,連一絲柔和的月光都透不進來,窒息的氛圍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上。

男人心驚膽戰地給自己掖好被子,聽著周圍人已經進入睡眠的呼吸聲,咽了咽口水,也開始醞釀睡意。

那分明是一把槍。

男人後知後覺般驚醒,整個人都快要跳起來,被執搶的人猛地壓了下去。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死亡的恐懼,驚恐道:“不是我……不是我!”

執搶的人諷刺地笑了一聲,“你當真以為你的這些破爛善心,這次英勇救人的菩薩心腸就能把你做過的爛事一筆勾銷嗎,孔連昌?”

“不,不……不是這樣的,不要殺我……不是這樣的!”

那人又彎下腰,大慈大悲在他耳邊說:“你是千古罪人,你是罪魁禍首,如果不是老板救你一命,你早就被警察,哦不,輪不到警察,你說不定已經被地案處那幫人抓走了,現在不知道等著在哪裏投胎呢。”

她說的話似乎戳到孔連昌的痛處,他大聲絕望地嘶吼訴冤,夜色中只有他一個人如同烏鴉悲鳴般的聲音,身旁的同伴就像是假人一動不動地睡著,仿佛什麽也沒聽見。

“老板不要的命,那就由我來收。”女人好像暗夜裏詭譎的黑白無常,對著惡人下了最後一道指令。

女人再也聽不下去他尖細的喊叫,手上幹脆利落地扣動了扳機。

暗夜又重新恢覆一片寂靜。

有幾滴血濺到光潔白皙的手背上,明荊冷漠地看了幾眼,隨後將手隨意地在綻放出血色花朵的床單上擦了擦。

“你們幾個,明天起來把這些處理了。”

隨著一聲沈悶槍響驚動了窗外幾只棲眠在樹上的鳥兒,這不算大的聲音似乎穿過了大半個文州來到市區,早已回到家在床上久久不能安睡好不容易進入淺眠的林堂春似有所感,忽然睜開了眼睛。

-----------------------

作者有話說:啊啊,碼字的時候頭好痛,不知道是不是空調吹多了著涼[爆哭]

這章可能有點小無聊,但是是重要劇情推動,寶們忍一下,下面幾章都會很刺激[親親][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