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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合一 也許這樣扭曲的感情根本不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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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合一 也許這樣扭曲的感情根本不是親……

“第一, 我做這些只是為了幫你。”

話音剛落,林堂春就明顯不信地皺起眉頭。

向名烽攤手以示無辜:“我說的是真的!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一見如故, 只是你一直對我抱有莫名的惡意罷了。”

林堂春不領情:“那是因為你所有的舉動都很荒誕奇怪。”

“好好,我們不談第一印象的問題, ”向名烽巧妙地偷換概念。

“第二, ”他頓了頓, 反問道:“我跟你的關系真的這麽重要嗎?”

林堂春有些氣惱:“你這根本不是在回答問題!”

向名烽笑了笑,“別著急。我只是想說,一個人幫另一個人的理由真的有這麽重要嗎?非得依靠現實中關系鏈的捆綁或是其他利益?”

接著,沒等林堂春回答, 他又喃喃道:“就像愛一個人一樣,明明那個人什麽都沒有,最後還不是要毫無理由地嫁給他?”

林堂春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也不想聽他打啞謎:“既然你回答不了第二個問題,那你也就只能問我一個問題。”

“誰說我不能回答。”向名烽挑了挑眉,“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又正巧欠了他一點人情,所以我才想著幫你。”

林堂春不可置否地微瞪了他一眼, 似是在譴責他這種回答似是而非的方式。

“好了,”向名烽不在意地聳聳肩,“現在我回答完了,該到你了。”

服務員剛好把菜品端上來,向名烽把那盤甜點往林堂春那裏推了推。

“第一,從前的記憶你恢覆了多少?”向名烽身體微微前傾,“第二,你跟周總是什麽關系。”

林堂春沈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沒有在刻意逃避問題,而是他確實不知道。

不知道這些記憶是否是全部,是否都真實。

向名烽對這個答案並沒有太多驚訝,看上去似乎早就料到,只是點了點頭。

“那第二個問題呢?”

林堂春擡起頭看他,嘴角似乎閃過一絲狡黠的微笑,“我跟他的關系真的這麽重要嗎?”

向名烽難得哽住。

這死小孩。竟然還學他說話。

“像啊。”他感慨道,“真像,這狡猾的勁兒簡直是一模一樣。”

林堂春淡定喝了一口水:“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等到菜全部上齊之後,向名烽看了看手表,略帶歉意道:“實在抱歉啊小朋友,我晚上還有事,要先走了。”

林堂春看著剛上的一大桌子菜:“??”

“哦,我已經買過單了。”向名烽整整衣服紳士道,“慢慢享用。”

林堂春忍無可忍叫住他:“你就沒有什麽跟我說的了嗎?”

向名烽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往前走了幾步,說:“三分熟吃不慣的話,可以找服務員換全熟。”

說完便瀟灑離去。

林堂春:“.…..”

不應該把他約出來的。他面無表情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裏,下一秒就被半生不熟的口感刺激得吐出來。

林堂春秉著不浪費糧食的態度,忍著氣叫服務員過來換了全熟。

至於今天晚上這場半吊子談話。他敢確定,向名烽一定不會給周洄洩露出去。因為他比周洄更具有傳統商人的特質,自私,並且看待任何事情都要第一註重利益。

菜點得太多,林堂春一個人也吃不完,幹脆打包了一些回家。

開門後映入眼簾一雙男士皮鞋,他就意識到周洄已然到家。盡管撒謊的時候很是無所謂,但此刻卻莫名有種心虛的感覺。

他悄咪咪走到廚房,把手上的打包盒交給正在收拾的王姨。

王姨被林堂春的背後突襲嚇一跳:“你這孩子,走路沒聲兒呢。”

林堂春乖乖把東西遞過去。

王姨打開一看,是一些被打包得頗為精美的牛排之類西餐。

“剛吃完飯回來?我剛還聽周總說你加班,還給你留了些飯菜。”

林堂春一聽到王姨的大嗓門,想攔已經晚了,只好內心祈禱周洄沒有聽見。

事與願違。過了幾分鐘,他便聽到周洄下樓的聲音,沒敢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心虛的背影。

“周總你瞧,小春帶回來這麽多吃的,我看看,有牛排……”王姨樂呵呵地把打包盒亮給周洄,林堂春就這麽僵在原地快要碎掉。

天要亡我。

周洄皺眉看著打包盒,原本溫潤的聲調在林堂春耳朵裏變得陰森森:“出去吃飯了?”

該來的躲不掉。林堂春只得轉過頭去面不改色撒謊:“嗯,加完班和同事去吃了個飯。”

萬幸周洄只是點點頭沒有說什麽,林堂春剛要松口氣,就聽見他不經心問道:“和誰啊?”

林堂春大腦飛速旋轉,隨後靈光一閃,“……應燃。”

果不其然,周洄原本放松下來的神情重新緊繃起來。

林堂春暗呼一口氣,心道應燃好兄弟對不起了。

“下了班碰到一起,剛好就吃了個飯。”

王姨此刻已經悄然退下去,誓不加入戰場。

周洄本來想說什麽,頓了頓,終究沒有開口,那出一封邀請函遞給他。

林堂春對邀請函這種東西幾乎要起應激反應,楞了一下才接過去。打開一看,印著“明日盛典”四個大字。

“明日盛典……”

“這是你們劇組寄過來的,我先幫你簽收了。”

短暫的楞神過後是遲來的驚喜,林堂春的手有些發抖。

明日盛典匯集各類明星,演員、歌手、導演、編劇等,娛樂圈裏叫得上名字的幾乎都回來參加,同時也是為鳴英獎預熱,是各種劇組為聚集宣發的重要慶典。

而林堂春不過只是跟了第一次的劇組,也說不上主要編劇,居然也獲得了參加盛典的資格。

“盛典我也會去。”

短短一句話又將林堂春從驚喜中拉回來。

周洄解釋道:“天英近幾年和娛樂圈有合作,必須要了解其中的商業價值。盛典邀請了幾個商業公司作為投資商,所以當天我也會到場。”

投資商,那就是金主爸爸咯,到時候肯定坐前幾排。林堂春酸溜溜地想。

- -

兩人的所代表方不同,到了盛典那一天,周洄作為投資方如同林堂春所想被主辦方恭恭敬敬迎進活動現場,榮坐第一排的大好位置;而可憐的小林同志只能跟著劇組候場,由於座位都讓了出去,所以他和榮清這類非上場人員只好站在候場區等著和劇組一起走紅毯。

站在候場區的唯一好處就是沒有攝像機全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抓怕,於是林堂春和榮清兩人便愜意地聊起來。

林堂春跟榮清說了周洄是投資方榮坐第一排的消息,榮清怒斥資本家:“什麽?你是說他已經坐在舒適的前排吹著暖洋洋的空調了?!”

林堂春點點頭。

“沒事小春,我們只需要走個紅毯,活動進行到一半,等我們劇組上完場就可以開溜了。這次大家好不容易聚齊,導演又組了個大局。”榮清安慰道。

“也就是說周洄還要如坐針氈坐幾個小時。”

兩人就這麽在冷風中憧憬盛典結束後的飯局度過了難熬的等待時光,直到被工作人員帶到紅毯後方與劇組回合,提醒他們要上場了。

林堂春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襯衫,既符合劇組主題又不會搶了主角的風頭,顯得簡單又大氣,整個人更是在清新淡綠下襯得年輕活力,以至於宋驕第一眼見到他便喃喃驚呼:“哪裏來的高中生……”

林堂春被宋驕叫得有些羞赧:“宋姐……”

宋驕穿了一身白色鑲珍珠的細閃長裙,優雅又純潔,跟一旁灰白西裝的宋尋很是搭配,整個劇組的色調和諧賞心悅目。

“第一次走紅毯,緊張不?”宋驕轉過身問道。

“有你們在,我不緊張。”林堂春調整了一下呼吸,說不緊張是假的,只是一整個劇組一起走紅毯總歸比一個人好得多。

“不用緊張,想想待會怎麽狠狠宰李導一筆!”宋尋也調笑般緩解緊張氣氛。

林堂春的心熱乎乎的,原本的那點緊張徹底消散不見。

“下面向我們走來的是《不渡春》劇組!哇,我們可以看到整個劇組的色調真的十分養眼,不愧被網友們稱作‘最美劇組’!”主持人說著串講詞迎接下一個劇組,林堂春跟著眾人的步伐走到紅毯前頭。

談話環節基本沒有編劇什麽事,主持人先是與宋驕宋尋寒暄了幾句,問道宋尋今年有沒有信心拿到鳴英影帝,宋尋禮貌推脫了一下,開玩笑道:“那得看李導給不給我機會了。”

李導前幾年剛拿了鳴英最佳導演,這句回答不僅表達了謙虛,還把李導稍捧高了些,李導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開始介紹整個《不渡春》劇組,隨後一起合了影,宋驕和宋尋則是在簽名板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名的時候,林堂春猝不及防被李導cue到:“我們劇組裏還有一位新人編劇,他的表現很出色,大家可以多多關註他,他之後也會帶來自己的原創作品。”

林堂春受寵若驚,向李導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在鏡頭前禮貌打了個招呼。

總算走完了紅毯,最大的一關已經過去,所有人都幾乎放松下來。

“呼,冷死我了!”宋驕好不容易逃到室內,不停摩擦著露在外面的兩側肩膀,江聽月見狀立刻拿來外套給她披上。

“嘖嘖,像我們這種沒有對象的也只能顧影自憐了。”宋尋故作悲傷。

宋驕無情戳穿他:“裝什麽裝?我要是穿著西裝至於喊冷嘛?我看以後就得立一條新規,秋冬季節女明星可以隨意穿著外套,要不然就把室外紅毯部分全都罩上吹空調!”

宋尋立刻慫了:“您威武。”

紅毯結束,接下來就可以靜靜坐在內場座位上看盛典活動,宋驕和宋尋作為演員,坐在靠前排,還需要第二次上場宣傳互動,而林堂春和榮清已經完成紅毯使命,只需要等待兩人下場後劇組的飯局。

榮清幽幽吐槽道:“怎麽感覺我們倆像兩只等吃飯的豬。”

林堂春:“.…..”比喻也不用這麽生動吧。

他眼神不自覺瞟到前排的座位上尋找著周洄的身影,紅毯全程在內場直播,也不知道周洄有沒有看到。

榮清看到他尋找的眼神心領神會:“第一排第六個。”

林堂春詫異:“榮編你眼神這麽好?”

榮清似是很不願意回答:“你看看他旁邊是誰。”

林堂春:“?”

他在前排細細找了一圈,終於找到周洄的身影,在往旁邊一看,鄭天憶正翹著二郎腿跟周洄聊天。

林堂春:“.…..”

不僅如此,他目光掃過去,竟又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我靠,他怎麽在這。”林堂春不僅喃喃出聲。

榮清不解:“誰?”

“自稱是周洄的朋友,那個叫向名烽的。”

“噢~”榮清看了一眼,“他的確是周洄的合作夥伴,好像幾年前就是了。”

“你認識他?”

“向盛集團老總嘛,也是圈子裏響當當的人物,以前是做藥劑研發的,近幾年轉向商業金融了,和天英走得挺近。聽說這個向名烽還挺勵志,疑似私生子上位。”

榮清小聲叨叨,林堂春只知道他是向盛集團老總,不知道他具體的家庭背景,皺起眉頭:“私生子?那他是怎麽上位的?”

榮清搖搖頭:“這個就不知道了,就連私生子也是網傳,這個向名烽神秘的很,向盛衰落的時候橫空出世代替前任老總,並且以驚人的速度把向盛救了回來,在公共場合從來不說自己的家世背景。”

林堂春細細聽著沒有說話。

“哎,我們劇組上場了。”榮清興奮道。

林堂春拉回思緒往臺上看,背景圖放著《不渡春》的海報,海報上宋驕和宋尋兩人擦肩而過,兩人形成觀賞性極強的構圖,宋驕穿著風衣走在前頭占據一半海報,發絲飛揚步伐自由,而宋尋輕微回頭,海報照出了他的大半側臉,雖不是正臉但表情到位極具故事感,兩人的站位似乎也昭示著故事的結局。

這部劇導演和演員的陣容都很強,宋尋是業內公認演技好實力強,宋驕更不用多說,實力流量小花,前段時間頻頻上熱搜也給這部劇帶來不少熱度,讚助商投資商紛紛湧上。

“請大家多多支持《不渡春》,這部劇有愛情友情親情和世事萬千,希望大家都能在這部劇裏找到自己的故事,入股不虧!”宋驕笑著宣傳,《不渡春》幾日後便要開播,這場活動對這部劇來說至關重要。

在切到她鏡頭的時候,導播看熱鬧不嫌事大般給了第一排座位一個鏡頭,畫面中出現周洄和鄭天憶等人的臉,好巧不巧周洄在整個畫面的正中間。

周洄和宋驕分別是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搶婚事件的男女主角,此刻切到他鏡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去,這導播什麽意思啊。”榮清吐槽道。

林堂春一動不動盯著臺上的鏡頭畫面,只見周洄隨著人群落落大方毫不避嫌地鼓掌,一旁的鄭天憶猛地看見大屏上出現自己的臉,慌亂把自己的二郎腿放了下去。

觀眾席上發出友好的笑聲,關於周洄和宋驕兩人的謠言不攻自破,林堂春暗暗松了一口氣,榮清則是偏過頭表示沒臉看:“丟死人了。”

導播見搞事不成只好悻悻地切掉鏡頭,幾秒後被趕來的活動副導怒罵:“不會切鏡頭就給我滾下去!那他媽是投資商,不是明星!”

小風波過後,在臺上的幾人順利完成宣傳下臺,林堂春鼓著掌,忽然感覺有一道視線赤裸裸打在自己身上,他順著看過去,與前排的向名烽打了個正著。

向名烽見他看過來,甚至微笑著頷首,好像之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林堂春被人在眾目睽睽下盯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往那個方向自認為有威懾力地瞪了一眼便轉過頭不去看他。

宋驕和宋尋下了臺就直接去了候場區,並給還坐在內場的兩人發了消息。

於是林堂春和榮清兩人偷感十足地悄咪咪從後面不打眼處離了席。

他們不知道的是,兩人走後不久,又有一人從第一排從容離席,接著第一排席位上的人就如同沙漏般跟隊越走越多,把活動副導都看傻了眼。

至於嗎?!不就是切了個鏡頭,至於全走光了嗎?!

- -

宋驕看著眼前金光閃閃看著有些不正經的高檔飯店,質疑道:“李導,這就是你說的高檔飯店?不是夜店??”

李知城攤手無奈:“沒辦法,離活動現場最近的就這一家,優點是隱蔽性好,活動結束後許多演員劇組都會在這聚餐,缺點就是……”他輕咳幾聲,“缺點就是裏頭有點臟、亂,不過沒事嘛,大家是來吃飯的,又不是幹別的,咱們不理他就行了!”

林堂春眼尖地看到裏面的情況,確實魚龍混雜,不過他們是一整個劇組來聚餐,況且這家飯店有多次接待劇組演員的經驗,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服務員候在門口恭恭敬敬把一行人迎進來,李知城在裏面直接訂了一個包廂,在二樓,相比於嘈雜的一樓環境好很多,幾人圍著桌子坐下來,宋驕看看手機道:“哎,小燃來了,我去接他。”

林堂春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宋驕懊惱地一拍大腿:“我這破記性!忘了告訴你了小春,我把小燃一起叫上了,想著大家一起吃飯熱鬧。”

林堂春這才想起來這次活動好像應燃確實也來了,只是他出場得比較早,自己沒有太註意。

榮清在旁邊看熱鬧:“冤家路窄啊,嘖嘖。”

林堂春冷不丁道:“也不知道上次的肇事者是誰。”

榮清立刻裝作沒聽見起身倒茶。

包廂內溫度適宜,空間又大,餐桌旁還有打牌麻將的地方,墻上還有頗為文藝的風景畫,門口是掛著“映春廳”的牌匾,不知是不是導演的有心之舉。

李知城沒坐下,而是接了個電話,對眾人歉意道:“諸位,我就先走了,你們年輕人慢慢玩,啊。”

宋尋問:“您老幹嘛去啊?”

李知城呵呵一笑:“樓上和朋友約了老友廳,就不和你們年輕人攪和了!”

包廂裏的人幾經波折,最終的布局是林堂春和榮清坐一塊,旁邊挨著宋驕和江聽月,宋尋和遲來的應燃坐在一塊,怪就怪餐桌是圓的,林堂春兜兜轉轉還是和應燃坐到了一起。

宋尋開了一瓶酒,“今晚李導請客,大家都敞開了喝啊。”

宋驕跟江聽月說悄悄話:“這不對吧,我怎麽感覺這個場景有點似曾相識呢……”

同樣的幾個人,同樣的吃飯,同樣消失的李導。

宋驕開玩笑似的:“我們這桌再來幾個人,就和上次吃飯一模一樣了。”

話出了口,她才意識道自己說了什麽,自覺地做了一個把嘴拉上拉鏈的動作。

林堂春頓覺寒意四起:“我怎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榮清大為警覺:“不會吧,別烏鴉嘴啊!”

幾人年紀相仿,彼此又都熟識,沒有其他束縛,自然聊得不亦樂乎,桌上連著開了好幾瓶酒,飯菜倒是沒吃多少,全都是酒下了肚子。

宋驕不負眾望喝得醉醺醺:“那個小春啊,你確定你還能喝嗎,周總會不會來找我們麻煩,我還不想被砍成臊子……”

江聽月在一旁給她盛了一碗粥醒酒,一邊勸她不要喝了。

宋尋也罕見地喝大了,已經有些四肢疲軟神志不清。

林堂春還在往杯子裏倒酒,大有一種借酒消愁的悲情氣勢。

“哎我杯子呢?”榮清小酌了幾杯,酒量還行,眼神清明地看到自己用來倒飲料的玻璃杯出現在身邊的小醉鬼手上被用來倒酒。

“哎哎哎,不能用這個喝!”榮清從林堂春手上拿回玻璃杯,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紅撲撲的臉頰:“小春,你是真不能喝酒啊,待會你怎麽回去?”

林堂春認真思考了一會,榮清試探著問他:“周洄來接?”

“不行!”

榮清:“看來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

一旁的應燃弱弱舉起手:“我來送他吧。”

榮清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沒喝酒?”

應燃搖頭:“沒,我想著整個席上總要有清醒的人,而且我也不擅長喝酒。”

“你自己開車過來的?”

“團隊的車送我過來,我的車也停在附近,活動結束之後我一個人開車過來的。”

榮清出來沒開車,想著找個人開車送林堂春回去也放心些,但如果說開車的人是應燃的話,那他就要糾結糾結是不是要給周洄打電話了。

倒不是榮清惡意揣測,只是旁邊的醉鬼有酒醉前科,萬一兩個人惹出點什麽事被拍到,明天兩人的大名就會出現在熱搜上。

“小春,你有跟周洄說你出來和我們吃飯了嗎?”

林堂春和宋驕幹杯幹到一半,想了想道:“沒說。”

榮清:“.…..”

飯局接近尾聲,桌上的飯菜被消滅得差不多,酒更是開了好幾瓶,江聽月率先把宋驕拉起來,給她穿好外套:“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下次再約。”

宋驕迷迷糊糊被拉走,還沒忘揮手打招呼。

宋尋則是由經濟團隊的車接走,只是下樓走路的時候時不時晃蕩,把幾人都嚇了一跳。

包廂裏就剩下他們三人,榮清看了看時間,應燃問道:“榮編怎麽回去?要不我把你們一起送回去好了。”

“不用,”榮清有些不好意思,“哪還有讓你送兩個人的道理。我本來就沒怎麽醉,打車回去就行。”

“你最重要的,是把這個醉鬼安安穩穩送回去,”他指了指支著頭似乎已經睡著的林堂春,“要不然我們都得小命不保。”

“哎,我眼鏡呢?”

應燃剛想應下,就看見說著沒醉的榮清戴著眼睛四處摸索著找眼鏡。

應燃:“.…..”真的不用嗎。

“走吧。”

“等等,榮編,你和小春在這等我一會,我把車開過來。”應燃火急火燎拿著車鑰匙下去挪車。

待他把車開到門口,再回去時,在二樓的走廊上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不遠處和“映春廳”相隔幾個包廂的門口忽然走出來一人,正是此前在訂婚宴上見過最後一面的周洄。

應燃對他的印象不太好,只知道林堂春幾乎所有的情緒牽動都是因為這個男人,也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兩人每次相遇時對方的敵意,腦子裏又不免冒出林堂春那日跟他說過的話,在與周洄打了個照面後大腦猛地一抽脫口而出:“大……大舅子。”

此話一出,全場沈寂。

跟在周洄後頭出來的鄭天憶仿佛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話,滿臉震驚:“什麽?!”

周洄的臉色也不太好,本就籠罩著陰霾的神色如今雪上加霜。

而反應過來的應燃唰一下面如土色,恨不得抽剛剛說話的自己幾個巴掌。

“不好意思啊,我先走了。”他撂下這句話後便匆匆離開。

周洄看著他走進另一個包廂,眼神晦暗不明,鄭天憶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本能地往後小退了幾步。

另一個包廂裏的兩人還不知道大禍將至,林堂春此時悠悠轉醒,只不過依然迷糊,走路跌跌撞撞,榮清又靠不住,應燃只好攬著他的肩扶著出門。

沒想到剛一出門,就和站在原地沒走的周洄和鄭天憶撞個正著。

榮清睜眼看清了眼前的兩人,頓時酒都醒了一半。

鄭天憶今天沒喝酒,看見榮清路都走不穩的模樣,再往包廂裏一瞧,人全走光了,心裏不知道哪來一股火,當即把人拉了過來。

“你幹什麽!”榮清皺著眉頭掙脫卻怎麽也掙不開。

“我幹什麽?你特麽知道這是哪兒嗎,還喝成這樣!”鄭天憶少見地發了脾氣。

榮清也不慣著他:“這是什麽地方?你能來我不能來?”

“我來這是因為……”鄭天憶看了一眼在一旁站著的幾人,忍著氣道:“先回去,回去再說。”

榮清力氣本就不大,更別提醉酒後四肢無力,掙不開手被鄭天憶輕易拉走,只留下三人在原地對峙。

應燃見周洄死死盯著自己放在林堂春肩上的手,本想下意識縮回,內心掙紮過後卻並沒有松開。

處在混沌不清中的林堂春仿佛感受到周身氣氛的不對勁,微微睜大了眼睛湊上前看,看清人後嘴裏呢喃:“周洄?”

周洄被這一道聲音從陰狠念想中拉出來,盡力抑制住情感,淡淡道:“不用麻煩你了,我送他回去。”

他本想將林堂春拉過來,沒成想應燃攬住林堂春的手向後稍撇,伸出去的手就此撲空。

應燃盡量保持冷靜道:“我的車已經停在門口,會平安把小春送回家。”

幾月前的那次電梯突發事故他就將人拱手相讓,這次他不會再輕易松手。

周洄眉頭緊蹙剛想開口,就聽到後面傳來一道聲音:“喲,上個廁所的功夫,這兒就這麽熱鬧?”

他不用轉頭就知道是誰。

向名烽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走過來,周洄握著的拳頭緊了緊,沒有說話。

應燃雖沒有見過他,但方才參加活動時也看見過他的樣貌,“向總?”

向名烽笑著點點頭,將手搭在周洄肩上哥倆好般:“活動結束後和周總幾個人在這裏吃了個飯,席上就我一個人喝酒,真掃興……”

似乎感受到手掌心肌肉的緊繃,他沒有再摻和,而是瀟灑擺擺手離去:“真是掃興啊……掃興!”

目送他遠去後,應燃才緊著聲音對周洄道:“與其讓您決定,不如讓小春自己選。”

周洄神色一凜,嗤了一聲:“故作聰明。”

應燃沒有反駁他,而是將目光投向身側的林堂春,溫聲道:“是跟他走,還是上我的車送你回去?”

兩道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其中一道目光更是不容忽視似要把人吞吃入腹,林堂春雖然有些頭昏腦漲,思想倒也清楚,先前看到周洄一聲不吭跟向名烽混在一起已是不爽,新仇舊恨委屈痛苦一同湧上來,他把頭撇過去想也不想回答:“你的車。”

其實話問出來時應燃心裏並沒有底,他見過太多次林堂春為了周洄的事傷神,在聽到這個不可思議的回答後也顧不得去糾其中的語言漏洞,幾乎是立刻驚喜若狂看向林堂春,那架勢比自己得了最佳歌手獎還要高興激動。

林堂春假裝看不見周洄那愈發陰沈得可怕的眼神,被酒裝滿晃一晃就有水聲的腦子裏全是此刻的報覆快感,絲毫沒有意識到不管坐誰的車回家都要和眼前的男人共處一室。

“周總,既然小春選擇坐我的車,那只能勞煩您讓路了。”應燃說話變得硬氣起來。

過了幾秒,身前的人還是沒有絲毫要挪動的意思。

“您這是什麽意思?”

許久未曾開口的周洄忽然輕輕一笑,“應先生是三年前剛來到尋楓的,對麽?”

應燃臉色一變:“你調查我?”

周洄慢條斯理:“這應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算不上調查。我想說的是,既然有人能讓應先生輕輕松松進入尋楓,也就會有人以同樣的方式請應先生出去。”

“周總這是在威脅我嗎?”應燃放在林堂春肩上的手緊了緊,林堂春吃痛輕輕喘了一聲,他才後知後覺趕緊松開。

周洄冷眼看著他的動作,聽到他又說:“周總這麽做真的是為他好麽?我只是想和您公平競爭……”

周洄好像聽到好笑的話:“公平競爭?”

他絲毫沒有因為這句話代入的角色而覺得違和,而只是單純覺得這四個字放在兩人身上有些好笑荒誕。

應燃自知自己的能力還不能與周洄齊肩,卻仍有些心有不甘。

周洄不想與他多廢話,只是盯著他身旁林堂春垂下的腦袋平淡道:“你是要你所謂光明的歌手前程,還是要他?”

話音剛落,應燃便擡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周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頭,應燃就這麽直接脫手將人讓了出去。

“看來你已經做好選擇了。”周洄諷刺道。

勝局已定,應燃再怎麽後悔也只是無奈,眼神還戀戀不舍地跟在林堂春身上,“不知道等他明天醒過來,是會恨你還是感謝你。”

說完便揚長遠去。

周洄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離開自己的視線,再看看處在漩渦中心此刻正昏睡的某人,先把他的外套緊了緊,隨後把人攔腰抱起來。

要是一直都這麽乖該多好。

周洄心想,要放在平時林堂春早吵鬧著要放他下來,而不是如此乖順地窩在自己懷裏,臉頰肉被微微擠出來一點,隱約中還有小時候嬰兒肥的痕跡。

把人安穩放到車上系好安全帶,他才壓著心中的燥火坐上主駕開車。

路上沒有一點顛簸,林堂春似乎睡得很沈,中途周洄幾次紅燈停下分出心神看他都沒有醒。

車平穩地在家門口停下,周洄利索地熄火開門,把副駕的林堂春抱了出來。

家裏的客廳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廚房那裏留了一盞燈,想必是王姨睡下了為他們留的。

周洄已經有過一次照顧醉鬼的經驗,給林堂春脫完外衣和鞋放到床上。林堂春似乎感受到在自己身上的動靜,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

周洄見狀也不裝了,手掌直接在他臀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小沒良心的。”

竟然護著外人說話,還想著跟他回家。

林堂春剛睜開眼還沒想起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屁股剛挨了一巴掌,怒目圓睜瞪了周洄一眼。

周洄不以為意,見他眼神朦朧,問道:“我是誰?”

林堂春感覺有點冷,一把扯過被子蒙在臉上,被子裏傳出他悶悶的聲音:“周……周洄。”

周洄滿意了,但想起方才的事還是有些生氣:“還想讓那個姓應的送你回家嗎?”

林堂春對資本家的專制感到不滿,嘟囔道:“還要管我跟誰回家……誰想和你談戀愛……”

周洄沒太聽清被子下前言不搭後語的呢喃,只在這句話中隱約捕捉到“談戀愛”三個字,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冒上來:“你還要跟他談戀愛?”

他掀開林堂春蒙在臉上的被子,露出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周洄一看到他的臉,一半火氣都被滅了下去。

林堂春繼續無辜道:“我不能談戀愛嗎?”

兩人就這麽根本不在一個頻道地聊了下去。

周洄忽然意識到什麽,抓著被子的手倏然松開。

林堂春不能談戀愛嗎?他從初中開始到大學,從來沒有過一次的戀愛經歷,好像在自己的認知裏他就應該一個人上到大學畢業,因為自己早就被理所應當地擺放在那個屬於“林堂春身邊人”的位置上。

而等林堂春順利大學畢業來到社會,也遇到了想要追求他的人,自己卻一味地阻止。

周洄本想勸自己換一個角度看問題,但發現當他先列出“林堂春將來會談戀愛”的假設後,接下來的一切想象都始終無法進行下去。

這個根本不是人的問題。歸根結底跟應燃一毛錢關系也沒有。

因為是誰都無法接受。

周洄怔楞在原地,第一次被自己全然裸露的想法嚇到。

驚訝的情緒很少,更多的是對自己控制不住的害怕和恐慌。

這樣的假設被現實恐懼千倍、萬倍。

也許這樣扭曲的感情根本不是親情,更不是愧疚。

那是想要把一樣東西占為己有的刻在骨子裏的控制欲,只不過林堂春不是物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於是這樣被不斷扭曲放大的情感隨著日積月累逐漸變質成了一種叫“愛”的更為廣闊準確的東西。

周洄的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他看著床上的這個人、這張臉,在心裏問自己:事已至此,你還對得起你的承諾麽?

窗簾沒有合上,月光透著窗戶照進來,似乎照清了周洄最不堪入目的、整整十年都無法面對的內心。

林堂春早在無盡的沈默與寂靜中悄然酣睡,周洄在旁邊盯著看了半晌,那個晚上的位置完全顛倒了過來,他控制不住用手輕輕去摩挲熟睡之人的臉頰,手指上傳來嫩滑的觸感,好像有什麽無聲無響地替他的內心回答了。

過了很久,整個黑暗安靜的房間裏才傳來一聲極盡克制的:“晚安。”

只有周洄自己知道,那兩個字裏面藏著多少的繾綣與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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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起來的林堂春揉揉眼睛被窗戶照進來的光線刺了個正著,在幾秒後大腦記憶陡然恢覆,隨即臉紅了個透。

昨晚都特麽發生了什麽啊?!

他憤恨地想去撞墻,既然醉了神志不清就要忘個徹底,一字一句全都記得算怎麽回事!

應燃放的狠話,自己說的那兩個字,還有在床上……

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然而才開門見到周洄的那一秒鐘就破了功。

周洄正維持著想要敲門的動作,兩個人就這麽對上眼神面面相覷。

“雖然今天是周末,但也不能睡得太晚,起來吃點早飯吧。”周洄率先破冰道。

林堂春抿嘴發誓自己絕不會提起有關任何昨晚的事,乖乖地隨著周洄下樓吃早飯。

小米粥剛舀進嘴裏半分鐘,就聽到周洄面不改色道:“我做的。”

林堂春差點沒一口嗆到。

他震驚地看著一桌子中式早餐,油條、包子、小籠包、豆漿和粥,弱弱地問:“王姨失業了嗎?”

周洄:“.…..”

林堂春受寵若驚,心裏默默思考周洄怎麽突然改了性子,莫不是昨晚他睡著的時候還發生了什麽?

他半信半疑把粥咽下去,唔,還挺好喝。

周洄看著他一臉擔驚受怕的樣子,無奈道:“放心喝,沒下毒。”

等人喝了小半碗下去墊肚子,他才開始問道:“昨晚怎麽去了那裏吃飯?”

來了來了。必不可少的審問。

林堂春心虛地用勺子在碗裏止不住地攪:“導演請客。”

生怕周洄誤會,他又加上一句:“應燃是宋姐叫過來的跟我沒有關系!”

周洄有些哭笑不得:“昨晚不是還挺硬氣的嗎?”

說什麽要上應燃的車,要不是自己攔著,說不定被應燃拐回家都找不著地方哭。

林堂春反駁:“我還沒問你呢,昨晚為什麽在那,為什麽和那個向名烽在一起?”

周洄沈默了片刻,林堂春也只是問了出來,並不期望著他能回答。

“昨晚他臨時說想要在那裏組一個飯局,我本來不想去,可看到你也去了那裏。”

林堂春一下子楞住。

“那個地方不太安全,擔心你出什麽事,我也就跟他們一起過來了。”周洄還嫌不夠,又加了一句:“剛剛沒說話只是我在想應該怎麽回答。”

林堂春此刻真想看看周洄腦子裏一夜之間多了些什麽,懷疑他是不是被奪舍了,要不然怎麽會這麽乖順地回答問題,按道理來說不應該在問題拋下之後就是長久的沈默,然後他再來上一句“還不是時候”嗎?

他警覺地感受到有什麽東西變了,只是這次似乎不是什麽壞事,而是一切都有著向好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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