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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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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終章

在場的所有的妖、神、仙都對這一變故始料未及, 青帝驚疑道:“叔神”

天帝伸手打量著這副新的身軀,眼裏無不滿意:“果然,與其寄希望於後代, 不如孤親自坐穩這個位置, 豈不是事半功倍?”

李青陽剛到現場, 看見的便是這麽一幕, 他喃喃問道:“那師弟呢?”

天帝:“他自是與孤長存。”

李青陽眸光輕顫, 現在的一切都與他的認知所不一樣。

明德神君率先表態道:“此舉甚好,若陛下能夠繼續主持大位, 那天界必將迎來更為穩定的未來。”

“那陛下, 打算如何解釋南澤國一事?”江荷葉眼神執拗。

天帝輕笑一聲:“孤無需解釋,南澤族身為凡人卻享有比神更為長久的壽命,他們有違天道, 難道不該死嗎?”

青帝頷首:“為了三界的穩定考慮,有違天道之物,的確應當除之。”

眾神應和道:“陛下所說有理。”

楊遠黎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沒有應和。

楊段直楞楞地想說什麽, 被楊遠黎一把拉回, 強行閉了嘴。

“萬物存在自有他的因由, 你憑什麽能夠決斷他們的命運?”雲川用法力強行緩解著冷離辭的傷勢,擡頭質問道。

到了此刻,他對這個父親再無一絲期待。

天帝微擡下巴,神色倨傲地看著所有人:“因為我們是神, 主宰萬物是我們的職責,亦是我們的權力。”

冷離辭嘲諷一笑:“是…嗎?”

話音剛落,天帝的臉色頓時一僵,只覺五臟六腑都好似被萬箭插入。

噗——!

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角溢了出來。

他不知是怒還是恨地盯著冷離辭:“你們竟已經結契?呵——”

他大笑起來, 又倏地止住,咬牙道:“他身為神,居然和你這樣一個半妖結了契?真是不堪大用!目光短淺至極!”

此話就像是一塊砸入湖面的石子,讓本有些凝滯的氣氛倏地破開。

“什麽?元君竟然和這妖狐有茍且?還不顧天規結了契?!”

“可他們不是打得死去活來嗎?什麽時候變成這等…這等不入流的關系了!”

“元君糊塗啊!我看定是那妖狐的陰謀!”

“那些傳聞果真不是空穴來風。”

雲飛羽慢一步趕到,還未摸清楚現場的情況,便聽見了這等信息,他一個不穩跌落在地:“你們說什麽?!清無和誰結契了?”

楊遠黎朝著冷離辭的方向擡了擡下巴:“這位。”

“我——”雲飛羽看著半躺在雲川腿上的冷離辭,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雲清無”:“孩子他娘是個男的?你們打架為何打到床上去了?!!”

天帝俾睨地看著雲飛羽,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可能沒法回答你這個問題了。”

雲飛羽:“?”

楊遠黎適時解惑:“這是陛下。”

雲飛羽滿臉茫然:“這是陛下,那清無呢?”

話一出口,他就立即反應過來了現下可能的處境,適時地閉了嘴,腦子裏飛速轉著應對之策。

楊段則是震驚地看著冷離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只以為愛徒一時胡鬧才和這妖狐攪在一起,卻千想萬想都想不出來,二人竟是這等不倫的關系!

許林內心驚愕,但卻不曾表露出來,他盯著天帝,在清無的安危下,這等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早就知道這其中的因由的李青陽和床公等人,有些擔憂地看著生死未知的雲清無,默契地都避開了這個話題。

更多的神君仙君本還對天帝奪舍元君的事情心有微詞,此事一出,紛紛慶幸這元君未能有機會繼位。

冷離辭譏諷地看著天帝:“怎麽?不敢動手了?”

天帝斂眸,冷冷地看著冷離辭“這世間除了死,還有生不如死。”

他看向周圍正在觀望的神仙:“來人,將這妖狐拿——不!”

雲清無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變換,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眼含痛色地看著冷離辭:“阿辭……我——。”

冷離辭擡手摸了摸嘴角新鮮湧出的血,咳嗽了幾聲道:“放心,死不了。”

“清無,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

“你休想得逞!”

雲清無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著,誰也無法完全主導這具身體。

識海之內。

冰雪覆蓋的高原之上,雲清無與天帝相對而立。

天帝面沈似水,語氣冷冽:“清無,你非要與爺神如此作對嗎?”

雲清無垂眸:“你從一開始就意在奪舍。”

天帝:“那你可就誤會爺神了,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安分守己,孤何至於此,這留在此地的束魂陣,孤設下它時,便從未希望能夠有啟動它的機會。可你偏要和那臟汙血脈糾纏在一起,偏要去追溯過往,孤怎能再放心將雲氏一族的未來交予你。”

雲清無下顎繃緊,回溯這段時間的事情,他很快找到關鍵的節點:“你封鎖我的記憶,只是你的障眼法。”

天帝頷首:“還不算太笨,畢竟即便是我,想要奪取他人的身體,也並非易事,我若不封鎖你的記憶,怎能讓你聽話喝下由你的心頭血和我的神識融合的湯藥?只是這最後一步,的確費了我點心思,好在還有那孽種在,否則孤還真無自信能夠讓你在此殺了孤。”

說罷,他搖搖頭,似有些惋惜:“你到底不是我雲家的孩子,餵不熟的白眼狼。”

“你知道我為何會重新開始尋求真相嗎?”

雲清無蜷了蜷手指,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正是因為你的束魂陣,它將孟晃的執念孕育成魔,重新聚集了南澤族人所有的冤魂,讓我再次見到了他們,否則……”

雲清無自嘲道:“或許,我一輩子都會生活在你的謊言之下。”

“你看,這就是因果。”他眼裏的情緒褪去,眼睛裏只剩下一片沈靜的死海。

天帝唇角微抿,右手收攏,他從未想過紕漏竟會是在此處。

但那些都不再重要。

他展開右手,紫色的火焰在他的手心跳動:“因果?孤就是因果。”

紫色火焰在離手的剎那,變作滔天的火浪,向著雲清無席卷而去,雲清無雙手結印,高原之上所有的冰雪順勢化作風暴向著火浪抵擋而去,然而二者修為終究懸殊。

很快,雲清無的額頭上就浸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雙手也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清無,你何必掙紮,爺神替你活下去,難道不好嗎?”

說著,天帝揮出一掌,朝著雲清無擊去。

雲清無猛地跪地,臉色已近蒼白。

“你……做夢!”

“是嗎?”天帝奪得掌控權,再一次向外發起攻勢,入耳之內怒罵聲與驚呼聲,還有摻雜著一聲哭喊聲,攪作一團。

“尊上——!”

“小辭!”

天帝下巴微擡,目光俯視著雲清無:“既是如此,你就看著他們去死吧。”

雲清無咬牙站起,重新聚集著靈力,沖向天帝,想要再度奪回主控權,但很快又被重擊在地。

“雲…清無…”

熟悉的呼喊聲在雲清無的耳邊響起,雲清無眼睛半闔著,呼吸一聲比一聲重,識魂忽明忽暗,已經有所不穩。

“阿辭……”

天帝冷眼看著這一裏一外的二人,搖了搖頭:“情感果真是這世間最無用的東西,它除了讓你變得脆弱之外,毫無用處。”

懸掛在冰雪高原上的太陽移了移位置,陽光撒將在雲清無的身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暖光,雲清無擡眸看向這與他的識海格格不入的神緣。

低聲道:“是嗎?”

他再度撐起身體,勉強站起了身。

天帝:“這無謂的掙紮,你還要做多久?”

雲清無閉眼雙手結印,白光從他的周身綻開來去,天帝好整以待地看著雲清無,好似無論對方做什麽,都已經無法對他產生絲毫的威脅。

雲清無睜眼,氣浪震蕩而開,卻不是朝著天帝而去,而是空中的那輪本不屬於他的太陽。

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太陽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向下墜了下去。

天帝眸色一冷,施術欲阻止,但卻已經於事無補,他恨聲道:“你瘋了嗎?!”

雲清無運力將這神緣生生逼出體內,笑道:“不能繼位的身體,你還要嗎?”

識海因這一蠻橫的行為,劇烈地震顫起來,雲清無力竭,終是昏睡了過去。

識海之外。

一片混亂之下,神緣從雲清無的體內溢出,徑直飛入了冷離辭的額間,與其合為了一體。

此景象就像突然被施下了靜止術,在場的神族無不瞳孔睜大,楞在了當場,親眼看著冷離辭身上的傷口迅速愈合。

“這是怎麽回事?”

“剛剛那個是什麽?”

有議論的聲音開始出現。

楊遠黎目光緊盯著冷離辭,覆又掃視了一下有些躁動的其他神君,內心知道若要在天帝所布下的秩序裏尋求一處缺口,現在便是最好的機會。

楊遠黎做出了一副驚疑的模樣道:“剛剛那好像是神緣,可這神緣為何能夠契入這半妖體內?”

有些事情不提,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一旦有人提起,便就是足以點燃燎原大火的星火。

“如果這是神緣,那豈不是這狐妖有我族血脈?”

“半妖,半妖,說明他只有妖族一半的血脈啊!那這……”

青帝眸色沈了沈,別人只是猜測,他們五帝卻是知道,這就是神緣,她看向雲川,希望雲川能夠否認:“堂兄對此有何解釋?”

雲川將還在恢覆中的冷離辭護了護,淡聲道:“沒錯,小辭才是我的親生兒子,是我與九尾狐族帝姬有蘇筱竹之子,這世間從來不曾有過白澤女君,從來只有清無這一位白澤。”

“什麽”

這話一經說出,頓時炸開了鍋。

青帝沈聲道:“堂兄,這可不能亂說。”

雲川只看著青帝白眠,他知道青帝想要的答案,但他只用沈默來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雲飛羽震驚地看著冷離辭,又看向雲川:“叔?!”

一聲稱呼出口,便再也不知道應當說什麽。

楊段和許林亦是久久不能消化這個信息。

李青陽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金錘,驚疑地看了看冷離辭,又看向雲清無,喃喃道:“這怎麽可能……不可能……”

但其他人卻很快分清楚了當下的形勢,迅速便找到了自己應當所處的位置。

太和真君:“那豈不是我們都被蒙騙了?先不說這件事情違反了天規,你們竟還意圖瞞天過海,李代桃僵,那這是不是說明,這天帝之位也並非你們雲氏一族才能坐?”

明德神君:“難怪元君非要查這南澤國消亡的真相,應當是他發現自己的身世有異了,這為了漫天過海,竟然手段如此陰狠,這即便是天帝,也不能為所欲為啊!”

“沒錯,竟然可以如此行事,那所謂的神緣天脈恐怕早就不純粹了也不一定。”

“事到如今,竟然還妄想奪舍繼續霸占這個位置,簡直貪得無厭!”

江荷葉看著這突然轉變的風向,瞠目結舌地後退了一步,一國人命不能成為他們眼中的大事,血脈是否純粹卻可以做到。

真是……可笑。

冷離辭傷口恢覆後,重新站起身,面色陰鷙地盯著天帝,此時的天帝因方才雲清無的一番鬥爭,此刻只勉強維持著對這具身體的操控。

其他人見冷離辭起身,一時忌憚又恐懼。

太和真君“你這妖祟,我們絕無可能讓你成為天帝!”

冷離辭斜睨了太和真君一眼,語氣俾睨:“你說的算嗎”

說罷,他喚回骨劍,一劍向著天帝而去,語帶譏諷:“老小子,他說的算嗎?”

在劍鋒即將要到達天帝身上時,他終重新掌控了這具身體,一掌將劍鋒擊退:“有沒有神緣,孤都會是天帝。”

“叔神,你既為了一己私欲,犯下如此罪孽,合該為此贖罪。”一直沈默著的赤帝開口道。

“侄兒也同意,至於這天帝之位,我想我們五帝之間選拔出一位來擔任,也並無不可,至少我們也屬於雲氏血脈。”青帝也道。

她在仔細權衡利弊之後,這或將是能夠將對家族利益的影響降到最低的方式。

“同意,雲梵天你本也到了該隕落之時,不如就順應天道退位吧。”

雷公走上前,兩手的鐵錘相互撞擊了一下,空中立時電閃雷鳴。

天帝手握紫焰杖,眸色幽沈:“你們說的不算。”

話音剛落,他揮動紫焰杖,紫光在上空迅速聚集成密密麻麻地火刃,下方想要渾水摸魚的神君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然而這紫色的火刃還未降落,就隱隱有了縮小的趨勢。

“雲梵天,既然你不願意配合,那休怪我們不念舊情了!”

一道藍色“巨龍”隨著喊話向著天帝沖去。

“哼,清無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孤嗎?”天帝輕嗤一聲,一道紫光倏然從雲清無的體內飛出。

雲清無的身體猛地下墜。

冷離辭揮動骨劍,一把將那“龍”的頭砍下,飛升將雲清無接入懷中。

與此同時,紫光從西南角乍顯,猶如海浪,帶著席卷之力沖向人群。

神族和妖都被這一變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一邊防禦著,一邊試圖再反擊。

赤帝眉心緊皺:“黑帝?他一直在你手上?”

華淵冷目看著此刻的“黑帝”,牙都快要被咬碎了。

方才,他好不容易趁亂從天帝身體裏找到關押父神地方,將父神的身體轉移,卻不想還是被天帝攔截了下來。

“孤只不過是完成他的心願罷了,這是最快的方式。”天帝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搖了搖頭:“可惜華陽的身體總還是差了點意思。”

華淵眼角微顫,已是氣極:“我父神是您最虔誠的追隨者,卻得到此般待遇,你有何資格再做天帝?”

“你們廢話可真多。”

冷離辭用靈力穩住雲清無的識魂之後,像是終於對他們失盡耐心,雙手結印,令骨劍擴至數倍,再度朝著天帝飛去。

“本尊今日必定要親手殺了你!”

天帝唇角微挑:“你試試看。”

楊遠黎適時地加入,喊話道:“多說無益,不想再度被壓制,那就拼這一把!”

除卻少數幾位神君不為所動,不欲參與紛爭,其餘的神君都或多或少有些動搖。

“好!我老雷來了!”

雷公再度擊下鐵錘,一道雷順勢劈下。

“我也來!”

電母揮舞著雙鏡,閃電立即跟隨雷落下。

不多時,但凡立場不穩的神皆加入了討伐之舉。

楊段怔怔地看著這倒反天罡的場景:“亂了,亂了,全亂了。”

神妖合力下,天帝雖然仍舊占據著上風,卻已經有些頹勢顯現。

冷離辭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擊倒在地,臉上沾滿血痕,玄色的衣服也已經被浸濕,但他仿佛感知不到,在下一秒就會重新沖向戰場,帶著不死不休的架勢。

有些神君本已經在長時間的對峙中,銳氣消減,見到此場景,往往又會被激發出新的鬥志。

“我怎麽可能輸給一只半妖?”

巨靈神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覆又起身沖去。

一輪又一輪地車輪戰裏,原本牢牢占據上風的雲梵天逐漸顯出些疲態,他握緊紫焰杖的指關節有些泛白,眸底結了一層霜。

“孤本不過是想處理一下家務事,你們卻在此上躥下跳,既然這秩序已然一團糟,不如讓孤來重建吧。”

說著,雲梵天閉上雙眼,雙手結印,金光從他相連的手上四散而開,他展開雙手,金光照亮了黑夜:“從此刻起,太陽永落!”

金光捆縛住已經有些冒頭的金烏,強行將其摁滅。

金烏掙紮著,身體上的火焰四處噴射,降落到樹木、野草、屋頂上,燎原的大火在人世間蔓延開去。

雲川將赤月扇擴至數倍,企圖阻止火勢蔓延,但火源無窮無盡,一切只是杯水車薪,他咬牙看向神情冷傲的父神:“停下!一個南澤國還不夠,你還要將這三界都毀了嗎?”

雲梵天眼眸半闔,不為所動:“有何不可,歸零了才能新生,不是嗎?”

赤帝:“你這個瘋子!”

青帝:“你要將雲氏一族也拉下水嗎?”

不消半時,來自人間的驚慌聲,和求救聲開始成為了這黑夜裏的苦樂。

景城,人們四處奔逃,血紅的火焰與黑色的煙氣交雜在一起,一時之間,猶如地獄。雲來客棧的二層被火球擊中,哭喊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

“娘!阿娘!爹!”

“別怕,孩子別怕。”

掌櫃老於的臉色已經漆黑,頭發也被燒焦了半邊,他只擦了擦臉,又義無反顧地沖進客棧。

“老爺,老爺快走!”

岳林城崔家,仆役拉著崔老爺子,想要逃離火海,但四處望去,無不皆是火海。

“等等,我兒的牌位還沒拿!”崔伯一把將仆役推出門,獨自又沖回了崔宅,四周四處燃燒著大火,唯獨那守護了半輩子的房間還未遭火噬,崔伯推開門奔向牌位,寶貝似地將牌位護在懷中。

他小跑出房間,臨到出門時,又轉向跑去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崔游的房間。

“游兒最寶貴的扇子還在房間呢,他下次回來找不到了定又要鬧,我得去拿,我得去拿。”

崔游的房間已是濃煙滾滾,火舌間斷性地從屋內冒出,崔伯只擡頭看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烈火已經將房間燒得有些面目全非,但也依稀能夠看見房間的擺設一如最初。

扇子安安靜靜地放在書案之上,正在等待著它的主人回歸。

崔伯拿起扇子,拍了拍上面落下的灰燼,轉身想要出門。

哐當——

屋頂燃燒的房梁不堪重負垮塌下來,徑直朝著崔伯砸去,崔伯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扇子與牌位散落在地。

“兒…扇子…不能壞……”

他顫顫巍巍地伸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牌位和扇子牢牢護在身下。

烈火很快徹底吞噬了這座宅子。

崔伯閉上眼,喃喃道:“兒子,對不起。”

“這三界要徹底亂了啊!”

身形佝僂的黃鼠狼妖群眼睛放光,在族長的一聲令下,四處竄進村民的家裏,意圖大快朵頤。

“既然如此,不飽餐一頓豈不可惜,平日裏,我真是受夠了這些凡人!”

“啊——!”玉海村裏慘叫聲與黃鼠狼的笑聲突兀地混雜在一起。

“這孩子你拿去,放過我放過我!”說著一村民將女兒毫不留戀地扔了出去。

“殺千刀的,那是你女兒!”逃亡至此的李嫂子,看見這一幕,怒喊一聲,沖過去就想要救下女孩。

“喲,還有送上門來的食物。”站在後排的黃鼠狼妖摩拳擦掌,擡腿就要撲向李嫂子,但被一只白狐瞬時撲倒。

“臭東西,滾開!”

“呵,一只剛開靈智的狐貍,找死。”三只黃鼠狼妖朝著白狐咬了上去。

白狐拼死搏鬥,餘光看向李嫂子,喊道:“李嫂,快跑!”

李嫂子驚疑不定,抱起小女孩朝外跑去:“小白,你等著,我去找人來幫你!”

丹穴山,五彩的身影飛入上空,施術將山上的大火盡數熄滅。

鳳凰神君神色嚴肅:“你們盡快去凡間救人,我去南澤國舊址看看情況。”

“是,神君!”

有蘇山,小刀走出小院,鋪天蓋地的呼喊聲呼嘯著進入她的耳朵,她神色一凝:“阿爹,爹爹。”

她雙手結印,瞬時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救命啊——”

“金烏聖君,求求您,停止發怒吧!”

“我們做錯了何事,為何要如此對我們?我們給您再上三柱香,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一聲又一聲的乞求聲,在雲清無的耳邊回蕩,他眉心緊皺,倏地睜開眼,入眼是一片火海。

“清無?”雲川試探地喊道。

雲清無喘著粗氣,思緒漸漸回歸,是了,他們在南澤國舊址。

他撐起身:“父神,現在是什麽情況了?”

他的目光在一片混亂中,追尋著熟悉的身影,卻見熟悉的身影已經奔赴而來。

冷離辭一把將雲清無從雲川手裏搶了過來,緊緊抱住,咬牙切齒道:“你強行割斷神緣,就不怕自己活不了了嗎?”

雲清無伸手摸了摸冷離辭被刺穿的胸口,在感受到那處已經愈合之後,內心松了口氣:“那本就不是我身體裏的東西,怎麽會活不了。”

雲川忍了又忍,還是出言提醒道:“現下天帝已經失去理智,我們需要盡快阻止他,否則三界都將盡毀。”

雲清無借著冷離辭的力站起身看過去,在場的神也好,妖也好,都已是一身狼狽,有的還在堅持不懈地與天帝斡旋,有的在拼命滅周圍越燒越旺的大火。

雲梵天註意到雲清無已經醒來,他手中紫焰杖一揮,帶著惡意道:“你問我為何只有我們才能坐上這個位置,你聽一聽,他們和螻蟻有何區別我們願意護佑他們這低等的種族繁衍,已是莫大的恩賜。”

狂風烈火裏,凡間慘像一一浮現。

祈求聲此起彼伏。

雲清無雙手死死地握緊拳,這些聲音就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在他的心臟之處淩遲,他看向冷離辭,冷離辭點頭。

二人同時轉動冰槍與骨劍,攜手向著天帝攻去。

一紅一白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巨刃,朝著雲梵天刺去。

雲梵天冷哼一聲:“即使你們有契約加成,也無異於蚍蜉撼樹。”

冷離辭挑眉:“現在說這些,還言時過早。”

話語剛落,巨刃陡然變換方向,向著天空散開,同時散開的還有方才雲梵天的螻蟻之論。

凡間在神像前求神的聲音戛然而止,虔誠的信徒們眼裏閃過一抹受傷之意,這抹受傷又很快轉為迷茫。

大火燒進金烏觀,紅色的火焰映照在神像身上,原本的莊嚴之感頓生了幾分修羅之意。

火焰燃盡了人們眼中的迷茫,轉而成為憤怒。

跪拜的人倏地齊齊起身,拿起觀內還能稱作武器的東西,憤怒地砸向神像。

“既然你不願護佑我們,那便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螻蟻?讓我們來告訴你,螻蟻的力量究竟如何!”

幾乎是轉瞬之間,凡間所有的害怕和恐慌均化作了砍向金烏聖君神像上的一把刀。

紫焰杖上的火焰由盛轉衰,雲梵天眉心微擰,他能夠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原本充沛的靈力正在迅速消散。

他內心一沈,在應對還在持續的攻勢之時,強制運力,試圖挽救靈力的突然消散。

“轟隆——”

黑夜裏閃電橫現,短暫的白光照亮了黑夜,緊接著是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向下劈下。

天母望著這來勢洶洶的天雷,沈聲道:“是天道。”

雲梵天皺眉看著即將要到達的天雷,不忿道:“孤有何錯?天道又能奈我何?”

冷離辭與雲清無看了彼此一眼,知道此時便是動手的最佳時機,冷離辭:“讓我來,我既說了要定了這老小子的命,就沒可能讓這天道搶了先。”

說著,他飛身向前,再度將靈力聚集於骨劍,骨劍劍身無限延長試圖裹住雲梵天裸露在外的脖頸。

雲梵天側身躲開,但因靈力的消散,只能勉力躲過,脖頸上卻已經見了傷口。

“快,一起上!”楊遠黎見到了贏的機會,呼聲道。

原本已經有些疲態的神和妖立即再度熱切起來,合力攻向雲梵天。

本還在觀望的神君,亦紛紛加入進來。

在此刻,李青陽心裏混亂的思緒皆被拋開,他握緊手中的雙錘,迎了上去。

雲梵天應接不暇,第一道天雷適時擊下,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只用紫焰杖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體內的靈力還在持續性地消散。

他面色不甘地看著天空,滿眼皆是不解:“為什麽……孤有何錯?”

雲清無冷眼看著這位昔日敬愛的爺神,走到他身前,附身道:“因為有人間才有神,而不是神創造了世間。”

噗呲——

骨劍毫不猶豫地刺穿了雲梵天的身體。

雲清無眼裏浮現一絲悲憐:“本末倒置,終將自食惡果。”。

數道天雷盡數劈下。

雲梵天雙腿被迫跪在地上,他仰頭看向天空,眼裏寫滿不甘,他雙手結印,低聲念叨著什麽,剩下最後一口氣的身體陡然炸開。

“孤說的才算。”

更加兇猛的烈火伴隨著颶風向著大地的各處席卷而去。人世間的災難並未因雲梵天的死去而按下靜止鍵,以身為祭的傷害瘋狂擴張著。

雲清無臉色蒼白了幾分,雙手結印,試圖以靈力阻止這一切,但和這場災難相比,過於的杯水車薪。

“停下!”冷離辭握住雲清無的肩膀,眉心緊皺:“你的靈力還未完全修覆,你不要命了嗎?!”

雲清無咳嗽一聲:“可我無法視而不見。”

冷離辭雙手緊緊抓著雲清無的肩膀,指甲都要陷進肉裏,半響,他怒罵道:“你才是真正的瘋子!”

怒罵過後,他臉帶怒色地盤腿而坐,將靈力輸送給雲清無。

雲川:“我也來。”

丹牧:“還有我。”

陸陸續續有神與妖參與進來,但更多的神仍舊在觀望,沒有動作。

人數有限,需要覆蓋的面積過大,很快參與的人漸漸有些力不從心,身處中心位置的雲清無和冷離辭尤其影響最深。

就在大家即將力竭之時,一股巨大的金光陡然出現,所有的烈火與颶風紛紛朝著一處奔去。

“阿爹,爹爹,讓小刀來吧。”小刀盤腿而坐,雙手展開放在雙膝之上。

不多時,所有停留在人間的災亂漸漸歸於平靜。

冷離辭看著小刀,眸光一凝,飛身而去,只見小刀原本紅潤的臉頰已經變得蒼白而透明。

“夠了,停下!”

小刀搖了搖頭:“小刀不可以停的,停下後一切都會毀滅的。”

雲清無也飛到小刀身前,舉掌想要為小刀分擔靈力的消耗,但卻發現靈力無從入身。

小刀勉強一笑:“爹爹忘記了,小刀只是一盞燈啊。”

雲清無眼眶一紅:“你是我們的女兒。”

冷離辭亦擡手按向小刀小小的背脊,即便無用,也仍然不想放棄,他狠聲道:“誰允許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小刀眨了眨眼,和冷離辭如出一轍的鳳眼彎了彎,語氣卻有些哽咽:“小刀就知道阿爹是喜歡……小刀的。”

最後一縷火焰消弭於小刀的體內,小刀的身形也已經是半透明狀,她努力笑著:“阿爹,爹爹,別擔心,小刀……小刀就是有些累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小小的身形徹底消散在虛空裏。

砰——

一盞鎮古青燈落在地上。

雲清無沈默著撿起這盞燈,抹了抹臉,臉上已是一片濕潤。

冷離辭閉了閉眼,忍下眼眶不受控的酸意,冷哼一聲:“她休想就此離開,我們既能夠將她弄出來一次,就必定能弄出來第二次。”

雲清無上前抱住了冷離辭,悶聲道:“我們定能找回她。”

災難的徹底平息,宣告了一場持久戰的結束,在場的神也難得顧不得姿態,席地一坐,平覆著還略帶急促的呼吸。

“現下天帝之位空缺,眾神友人有何看法。”青帝問道。

立即有人敏銳地感受到了此話中隱藏的信息,迎合道:“五帝本是一體,天帝之位既然空缺,不如從這剩餘四帝中選取一人擔任如何?”

赤帝別有意味地看著青帝:“嘖,這才剛平息,姐姐是否太著急了些?”

楊遠黎看向提議的神君和青帝,語氣不明道:“天帝之事說明現下的規則是錯誤的道路,我們為何還要必須遵循?若要遵循,這冷離辭才是正統不是嗎?”

“不可能!一個半妖帶領我們?真是天大的笑話!”太和真君一擺衣袖。

“就是!絕無可能!”

“事到如今,你們首先需要在乎的是這件事情嗎?”天母眉目嚴肅,沈聲道。

“現下火災雖然遏制,但此次凡間百姓所收到的傷害並非是一夕之間能夠治愈,還是說雲梵天的錯誤,你們還要再犯一遍?”

此話一出,爭論的聲音頓時消弭了大半。

沒有凡間香火的進獻,他們什麽也不是。

青帝仍有些不甘,卻也忌憚著此次失去信徒的後果:“那依天母所見,應當如何?”

天母看向眾神:“既然此次當務之急是善後,不如就以這凡間的香火為評判標準,以百年為期,若誰能獲得最多的信徒與香火,誰便是民意所向,能夠繼位天帝之位。”

說完,天母看向雲清無,眼眸裏有著期待:“清無,你亦能參與。”

雲清無頷首致謝,卻道:“清無亦有所建議,不如將這參與範圍擴大至三界如何?無論人與妖亦或是神與仙,只要能夠位居首位,便有資格管轄這三界的秩序,如何?”

青帝有所不滿:“你這是在得寸進尺。”

雲飛羽站出來道:“我倒是覺得此舉甚妙,屆時,我願將我的白帝之位讓賢。”

他看向雲清無:“你上次所言,我已經明白。”

雲清無頷首:“多謝堂兄。”

楊遠黎:“我也同意。”

許林:“我也讚同。”

李青陽沈默半晌,沈聲道:“或可一試。”

楊段沈吟半晌:“那豈不是和這武力比拼一樣了?有趣,我可以試試。”

讚同的聲音逐漸成為主流,只有極少數的反對聲音還在堅持。

雲清無扯了扯冷離辭的手,問道:“如何?尊上有興趣參與嗎?”

冷離辭抱著雙臂,冷眼看著爭端:“沒興趣。”

雲清無故意拖長尾音“哦”了一聲,嘆道:“看來妖主是被他們的話給震懾住了,害怕輸給我失了面子。”

冷離辭猛一扭頭瞪著雲清無,冷聲道:“本尊會輸給你?做夢!”

雲清無飛身升向著受災地區而去:“口說無憑。”

冷離辭迅速追上:“本尊必讓你心服口服!”

雲清無笑道:“那就來試試!”

一片荒蕪中,一切將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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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撒花][撒花]還有一篇番外,預估周一周二的樣子會發出來,另外大家如果有什麽想看的內容,可以評論區說!我挑一個有靈感的之後寫成福利番外[狗頭叼玫瑰](沒有的話,之後也會有福利番外。)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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