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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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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攤牌

翌日。

一條金色的仙錦鋪就的大道從淩霄廣庭的入口一直延伸到廣庭中央的高臺之上。

大道的兩旁整齊站著有名有姓的神, 而在廣庭的更外層道路上則是站著名氣更次一些的神與凡人飛升而成的眾仙。

在廣庭的最前方,擺放著兩個刻以祥雲的鎏金座椅,正等待著天帝和天母就座。

儀式還未正式開始, 眾神和仙已然是對今日的正主翹首以盼。

其中要數武曲星楊段最為高興, 他捋了捋自己的長胡須:“之前雖然胡鬧了些, 但可賀元君終是回歸正道,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轉眼間小殿下也要結契,接過大任了。”

“何為回歸正道, 元君一直在正道之上。”文曲星許林反駁道。

楊段哼了一聲, 拂了拂袖:“文曲星整日沈迷那些文縐縐的東西,懂什麽!”

“你整體舞刀弄槍,身子板還不如我, 你又懂什麽?!”許林輕蔑地看了一眼楊段清瘦的胳膊腿。

楊段還欲再說,被一旁的楊遠黎制止,楊遠黎看著那放滿各類代表身份禮器的高臺,意味深長道:“父神, 留著點精神吧, 儀式可還未開始。”

在他們的對面, 雲雅在袖袍遮蓋下的手有些緊張地握著,一旁的地母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二人對視一眼,想要說的已經寫在了眼裏。

冷離辭扮做的洪淵, 安靜的站在兩位雙子星的旁邊,遮蓋了洪淵的身份出現在此列的突兀。

雲川的目光落在那把鎏金座椅上,眸色帶了幾分堅定。

一旁的赤帝白月也隨著雲川的目光看了過去,她不知前因, 只感嘆道:“叔神身上的擔子也終於能卸下來了,過去的事情,你也不必再自責。”

雲川只笑笑,沒有接話。

有些初次飛升的仙墊著腳努力往前看,但除了這整整齊齊的頭,什麽也看不見。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減興奮:“這場面可真宏大,比凡間的皇帝出巡架勢還要大呢!”

有些已經成仙數載的仙君老神在在道:“這才哪兒更哪兒,等新任天帝和天母繼位,那儀式比這更宏大。”

“請天帝,天母就座。”

太和真君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外圍窸窸窣窣的討論聲也徹底安靜下來。

天帝和天母前後走向空置的鎏金座椅,各自的親衛侍從依次排列站在兩旁,元女江荷葉站定在了距離天母最近的位置。

天帝向著太和真君頷首。

太和真君轉身看向金錦的另一頭,朗聲道:“請元君與春神入場。”

雙子星之一的孔運好奇地往金錦的頭部看去,欣喜道:“來了來了,表哥來了。”

另一個雙子星雲地強行將弟弟的身體轉正,低聲道:“能不能安分點。”

冷離辭的目光也隨之看向正在向前走來的雲清無。

雲清無身著白色為主調的衣袍,衣袍上以金線繡有繁覆而精致的祥雲紋樣,腰帶與胸口皆墜以金色的飾品,頭戴金冠,將馬尾高高束起,垂在身後。

金色的日光在這些裝飾上映射出點點光芒,光芒倒映在冷離辭的眸色裏,與之融為了一體。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雲清無以元君的裝束出現。

有幾分陌生,而這幾分陌生卻又增加了他的施虐欲。

他眸色深了幾分。

想把這身衣服都扒光。

旁人卻是對他的想法一無所知。

雲飛羽欣慰道:“這春神人如其名,讓人如沐春風,他們二人所繁育的後代定然是極為值得期待啊!”

冷離辭眸光一冷,又看向站在雲清無身邊的句青。

二人衣袍風格接近,看著倒是分外礙眼。

雲清無與句青緩步踏上走上高臺的階梯。

華淵目光沈沈,打量著雲清無和坐在前方的天帝。

他的父神已經消失了數日,如此重要的日子不曾出席,天帝卻並未對此感到奇怪……

難道父神的失蹤與天帝有關?

李青陽看著雲清無與春神攜手站在高臺之上,內心裏的憂愁總算消散了一些,只要今日儀式完成,那麽無論日後他這個師弟是否會想起來,都不再重要。

太和真君看著身前的一對璧人,無不滿意,他將桌上的香盤端起,走到雲清無和春神身邊:“元君,春神請以香祭天道。”

句青瞟了一眼雲清無,雲清無回以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順從地拿起香,按照禮儀將香點燃,朝著東方的位置拜了一拜。

太和真君再拿起放著兩杯酒的木盤:“元君;春神,請拜天帝天母。”

天帝的目光始終緊隨著雲清無,在看見他重新拿起酒杯,按部就班地朝著自己鞠躬時,目光終於有所松弛。

太和真君:“行結契禮——”

但這份松弛還未徹底落下,空中倏然出現一片光影,光影裏烈日高懸,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處處皆是求神而不得的絕望,猶如人間煉獄。

天帝的目光定在高臺之上的雲清無身上,神情平靜到有一些死氣。

底下眾神仙怔楞過後,議論紛紛。

赤帝:“這…這是何時何地的事情?”

李青陽下意識握緊手:“是南澤國……”

他曾經查看過書卷,此景與所記載之事一般無二。

龍王心下一緊,喃喃道:“布雨之事,我分明不曾有過紕漏。”

天母神色沈重地看著這些畫面,放在扶手上的手隱隱浮現青筋。江荷葉面露悲憤之色:“母神,這是何時之事?為何無神來介入?”

面對底下的議論,天帝神色不變,他伸手一揮,將光影收束,淡聲道:“儀式繼續。”

雲清無單膝跪地,躬身道:“南澤國是孫兒第一個所管轄之地,但它卻因孫兒的失職遭遇此等惡事,若孫兒一日不能還他們一個公道,一日便沒有資格繼承天帝之位,這契孫兒今日無法再繼續。”

句青從方才的震駭中回過神,很快便明白了雲清無非要演這出戲的用意,毫不猶疑地單膝跪了下來:“元君說得有理,請天帝調查。”

天帝眸色沈了沈,沒有說話。

雲雅出面躬身道:“父神,南澤一族也算是清無的子民,若其中有別的隱情,清無的請求也是在情理之中。”

“固然如此,但今日是結契大禮,事關下一任天帝繼位,僅憑這已經過去百年的事情延遲,是否有些因小失大。”

青帝雲眠面色肅然。

“是啊,青帝所言有理,元君啊,還是今日大事為重,這真相你繼位之後,盡可去調查,何必耽誤在這一時。”又有神君道。

雲川看向出言的明德神君:“結契之禮不過是一場儀式,為何神君卻認為它比一國子民的性命更加重要?”

說罷,雲川出列單膝跪下:“請父神調查真相。”

司運星君上前,欲將雲川扶起:“這凡間凡人千千萬,若我們每一條性命都要當做大事去對待,那我們豈不每日都得心力交瘁?那怎麽可能嘛,赤焰神君,元君年紀尚小不懂事可以理解,你作為父親怎能與其一同胡鬧?”

冷離辭看向高臺之上仍舊單膝跪著的人,右手緊握成拳。

他對這些言論並無過多的感受,但二人之間契約相連,對方的感受毫無阻隔地傳遞到他的心上。

滯悶、心痛、不解。

諸多的情緒混雜在一起,令他很想要就地將這些聒噪的所謂神一掃而盡。

天帝看向雲清無,終於開了口:“清無,你還想要堅持嗎?若你仍舊無法分清輕重,來日怎能替代孤坐在這個位置上?”

淡漠的言語一句又一句的從昔日熟悉的神友或者長輩口中吐出,傳遞到雲清無的耳中,令他分外感到陌生。

他在此刻突然明白了祖母的未盡之言。

但這不對,不應該。

文曲星許林走上前,朗聲道:“陛下,臣也認為元君所言有所道理,在這兩件事情之間分出輕重,屬實不應當。”

“文曲星,孤問的是元君。”天帝眉心輕皺,語氣也嚴厲了幾分:“元君今日能有所為,身為元君老師,文曲星也應當有所自省。”

雲清無聽聞此言,心反而定了下來,他擡頭看向天帝,眸色堅定:“爺神,若我今日無法給予我的子民一番交代,我想我也無法承擔這天下子民的重任。”

天帝怒極反笑:“好,清無是真的長大了,來人——”

“等等。”

一直沈默著的地母出聲道,她沒有看向天帝,而是徑直看著天母:“天母娘娘也認為此事該草草揭過嗎”

天母拇指撫了撫玉扳指:“此事事關元君,按理說孤本不該插手,但此事終須盡快解決,孤有一個兩全之法,可供天帝參考。”

天帝收斂了情緒,穩聲道:“天母請說。”

天母頷首:“元君之所求在情也在理,但結契之事也的確不可多耽誤。”

下方眾人面面相覷,有些摸不準天母最後的態度為何。

“不如此事交由孤來處理,荷葉在凡間時便擅於求證,此事她與孤攜手,定會在七日之內給予大家一個答覆,屆時自然可以重設結契之禮,如何?”

“今日大家齊聚於此也並不容易,卻要因這無關緊要的事情白跑一趟,哎哎哎——唔唔!”

有神君出聲抱怨道,然而話還未說盡,雙唇卻突然被黏在了一起。

冷離辭收勢,冷哼一聲:“真吵”。

江荷葉看向那神君:“神君來一趟天界不過是瞬時之間的事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需如凡人一般在車馬上耽擱數月。”

此話一出,同樣心有怨氣的神仙均識趣地閉了嘴。

天母看向雲清無:“清無覺得可好?”

雲清無躬身道:“清無無異議,謝過天母娘娘。”

天母又看向天帝:“此事必將傳至凡間,天帝當真不在乎嗎?”

天帝背脊挺直,冷聲道:“天母既要如此,孤自當配合。”

說完,天帝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仍半跪著的雲清無,神色倨傲,情緒已不見方才的一絲怒意。

雲清無下顎繃緊,直直地與之對視,不曾躲閃分毫。

他知道,至此,他與爺神再無半分情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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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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