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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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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降雨

冷離辭的沈默寡言絲毫沒能影響孟萍的熱情, 她拉著冷離辭坐下來,開始一門心思地擺弄冷離辭的頭發,一邊說起家常。

“晃兒最近因為惡劣天氣的事情, 給了自己太多壓力, 你見著他, 也幫嬸多勸勸。你也是, 也別著急, 哪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

“若解決問題的方式只有犧牲孟晃,你也不在意嗎?”

冷離辭擡眼看著鏡中的人到中年, 眼睛裏卻仍有少女純真的婦人, 淡聲問道。

孟萍動作一頓,隨後輕嘆了口氣:“他是一國之主,為母會尊重他的決策, 但在那之前,為母必會盡己所能護住他。”

冷離辭垂下目光,遮住了眼裏的那抹嘲意。

“我也會盡力護住你。”

冷離辭眸光微動,繼而那點波動又很快歸於平靜。

護他?拿什麽護?

他從不需要人護。

“冷離辭, 你在嗎?”門外再度響起敲門聲。

“晃兒?”

孟萍認出來人的聲音, 應了聲, 同時將一個小銀飾綁在了編出的一縷小辮上,看向鏡子:“大功告成!”

雲清無聽見孟萍的聲音,微微一楞,立即推門走了進來:“阿娘, 您怎麽在這?”

“我給小辭做了幾件衣服,你看。”孟萍將冷離辭的肩膀一扭,面向雲清無:“是不是極好看?”

雲清無的目光落在冷離辭身上,一觸即走。

他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冷離辭正經拾掇頭發的模樣, 盡管冷離辭五官精致,但他常年不束發,任憑那頭紅發披散在肩頭,多少削弱了這份精致感。

但眼下,兩側的長發被編成小辮向後束起,濃麗的五官優勢則是纖毫畢現,除了那過於異類的顏色,倒是和南澤族的衣飾相得益彰。

他移開眼神,嘴上卻道:“有嗎?”

“有沒有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冷離辭不動聲色地掙脫開孟萍的力道,轉了方向,他不習慣此刻眼下的這種“怪異”的氛圍。

“行了,阿娘不打擾你們了。”又調侃幾句後,孟萍離開了房間。

等到門外腳步聲遠去,雲清無強撐在表面的那份若無其事這才徹底放下,他神色灰暗,手上緊握成拳,半晌,說出了來意:

“我研制了一個法寶,可令南澤國降雨,但需要你的真火和妖力,你要怎麽才願意幫我這個忙?”

冷離辭明知故問:“降雨?你為何不直接求助雨神?”

雲清無語氣低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我試過了,無人回應,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為什麽要幫你?此法損耗妖力卻只能延緩問題,而無法解決問題,我似乎沒有理由幫元君。”

“所以,我問的是,你如何才願意幫忙?”

冷離辭不解地看向雲清無:“他們已死了數百年,你此舉有何意義?”

雲清無撇開頭:“我不知道,說,你的條件是什麽?”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你如果讓我容忍你作惡,那你休想!”

冷離辭嗤笑出聲:“你就算不能容忍,又能奈本尊何?”

雲清無轉過頭,眼含怒意,但卻並未離開。

那股怒意裏,隱藏的執念讓冷離辭眸光微動。

半響,他移開眼神,淡聲道:“久聞元君是匠神的得意弟子,不如就以一件法寶作為交換。”

“你要什麽?”

“我要一件具有絕對的殺傷力和防禦能力,同時易於攜帶的法寶。”

雲清無皺了皺眉:“這與直接助你作惡,有什麽區別?”

冷離辭神色淡淡:“這就是我的條件。”

“就算我敢做,你難道就敢用?”雲清無緊盯著冷離辭,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那是我的事。”

冷離辭盤腿坐在榻上,閉上了雙眼、

雲清無垂在身側的右手緊握成拳,因為用力指腹略略變了顏色,他腦中思緒飛轉,權衡著利弊。

等到窗外陽光變換了角度,他悶聲開口:“好,我答應你。”

翌日,日光高照,人們的臉上多少帶上了些焦灼。

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雲清無蹲下身拿出一把小刀,毫不猶豫地割向自己的手腕,鮮血從傷口溢出滴入放置在地上的形似沙漏的法寶。

原本透明的一端在血的浸染下,逐漸染成了紅色。

冷離辭抱著臂站在一旁,冷冷看著雲清無的所為,白澤之血具有點識的作用,可以一定程度上賦予事物有限的靈識,故而即便雲清無現下失去了神力,運用此法也能將法寶運轉起來。

但是血液並非源源不絕,對自身也是一種損耗。

“你開始布陣吧。”待所需之血足夠,雲清無用早已備好的藥品敷在傷口之上,阻止血液繼續流淌。

“我的真火與你的體質相斥,待兩者融合,你也會遭到一定反噬,你想好了?”

雲清無唇角微勾:“怎麽?你這是擔心我?”

冷離辭輕嗤一聲,起手開始布陣:“本尊不會擔心自討苦吃的人。”

平地上幾道真火沿著原型軌跡向著不同的方向而去,最後又逐漸奔向同一個終點,形成一個巨型的圓圈。

隨著陣型接近完善,圓圈之內的溫度陡然升高,在真火的炙烤下,地脈深處的水汽蒸騰而上,陣陣白霧從土地深處蔓延而上,隨後紛紛被吸入“沙漏”的另一端。

霧氣與紅色的血液逐步融合,尖銳地灼燒感從雲清無的心臟之處向全身蔓延,雲清無咬緊牙齒,忍受著全身猶如被烈火焚燒的刺痛感。

他此刻和凡人無異,故而這樣的反噬所帶來的折磨要比正常情況時難受數倍,他的額間泛上細細密密的汗意。

“沙漏”中原本流動的血液逐漸凝結成一粒一粒的紅色冰晶,直到“沙漏”內部重新回歸幹燥,雲清無這才終於松了口氣。

他拾起法寶,將它遞給冷離辭:“交給你了。”

冷離辭擡眸掃了雲清無一眼,接過完成融合的法寶,轉過身躍入雲層,身後毛茸茸的八條尾巴驟然綻開,從遠處看就像在空中燃燒的烈火。

在“烈火”的擺動下,紅色的冰晶從內噴薄而出,一散而開,各自奔向大地的每一處角落,隨著每一粒冰晶的滑行,大雨傾盆而下。

“哎!下雨了!下雨了!”

“謝謝白澤大神護佑!謝謝!”

山下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哎,怎麽太陽還在?”

“那更加說明這雨是白澤大神給我們的眷顧啊!”

歡呼聲中,也有人察覺出其中的異常,但很快又被下雨的驚喜所掩蓋過去。

但此法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在四季輪換中,幾乎不曾停歇的太陽光芒之下,這些雨水只是杯水車薪。

延緩了一年的不安和惶恐,再次有了覆蘇的趨勢。

飯桌上,孟萍擔憂地看著明顯變得憔悴虛弱的兒子,和也蒼白了不少的冷離辭,起身分別舀了一碗雞湯遞給二人:“阿娘知道最近你們忙於為民解決難題,但也要多註意自己的身體。”

雲清無勉力喝了幾口,便放下了湯匙,眉心的愁雲揮散不去。

相比雲清無的難以下咽,冷離辭倒是面色不顯地好好吃完了飯菜。

飯後,雲清無欲再度強行降雨。

冷離辭看著雲清無傷痕累累,已經無處下刀的雙手,心緒覆雜,硬聲道:“你想將血流盡死在這裏,本尊卻不想奉陪。”

雲清無仿若未聞,照著一處舊傷口狠狠割了下去,傷口過深已經可以隱約見骨,但血液的流速卻是極慢,許久過去,也只堪堪覆蓋“沙漏”一端的底部。

冷離辭一把拿過結了晶的法寶,同時伸出右手用力抓住雲清無受傷的手腕,雲清無痛得輕哼一聲。

“呵,本尊當元君是銅墻鐵壁,原來也知道疼?”

冷離辭諷刺道,手上的力度卻是一點不減。

一陣疼痛過後,雲清無感受到傷口正在逐步愈合,他擡眼看向仍舊一臉不耐煩的冷離辭,心裏陰雲不散的沈悶短暫地被揮開了幾許,他輕笑了一聲:

“你不是說不想奉陪?”

冷離辭一把將雲清無的手甩開,上面的傷口已然結疤。

“本尊看著礙眼。”

雲清無認真了神色:“謝謝。”

冷離辭冷哼了一聲,再度躍上高空。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這一年來,因為強行降雨,雲清無的身體已然力不從心,冷離辭的靈力也長期處於過度消耗中,到了現在,即使降雨,能夠落下的雨量也不過是聊勝於無。

“災情明顯已經控制不止,你怎麽還不動手?”

回到臥房,骨劍疑惑地問道。

冷離辭摩挲著劍柄,沈聲道:“落在地上的每一滴雨都帶有我的妖力,我想什麽時候動手就什麽時候動手,何必著急。”

“呵呵,你的妖力還剩下幾層?這可不像你的作——。”

“砰!”

冷離辭將劍對著墻壁扔了過去。

“嘖真疼,你就不能多動嘴,少動手嗎?”骨劍從地上豎起,語氣不滿。

*

事情的發展如冷離辭所預料,隨著幹旱帶來的生存危機代替炎熱成為首要的問題後,人心開始浮動起來。

他們不願意摧毀否認自誕生以來,便刻入骨髓的信仰,於是便將所有的罪責推責於其它,首當其沖的便是他這個肉眼可見的異類。

“國主,細想之下,我們所有的異象都是在那妖狐出現之後,民間所言並非毫無道理。”

早會上,負責禮儀祭祀的魏長老面色嚴峻分析道。

“依我看,那狐貍有八條尾巴本就為不詳,我們應當順應民意,將其獻祭給白澤大神,或許一切的災厄皆可解除。”

“不行!”雲清無心臟一沈,厲聲道,垂在身側的手也緊緊握成拳。

“怎麽不行?”魏長老也有些著急,他第一次見雲清無如此態度,也有些不虞:“國主與那妖狐的關系,我也有所耳聞,可那難道比族人的性命更重要嗎?”

“這不是一件事!”雲清無的呼吸重了幾許:“那些傳言毫無根據,用以決斷一個人的生死,是否太草率了一些?”

“對啊魏長老,國主說得沒錯,不說其他,當初雞妖作亂時,人家也沒少出力,這次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對方的問題。”謝長老勸道。

周長老:“魏長老,你需要冷靜冷靜,可不要病急亂投醫。”

“那你們說說看,如今還有什麽辦法?一年了,那太陽掛在上面快一年了!這件事情難道是有理可講的嗎?這就是對我們識人不清,容忍外來者侵入的懲罰!”

魏長老情緒激動,伸手指了指外面高懸不知疲憊的太陽。

“我會想辦法,但獻祭之事我不會同意。”雲清無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語氣卻是不容商量的強硬。

說完,他兀自離開了大殿。

剛出殿門,就撞上了一張他眼下也並不想看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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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周有個毒榜,照例日更幾天[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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