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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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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魔咒

黑色的炙箱逐漸透出火燒的紅,慘叫聲逐漸被粗喘聲所替代,到了最後聽覺敏銳如狐族,也只能勉強聽見一點微弱的呼吸聲。

有蘇木裏跪伏在地,眼裏的倨傲已不見分毫。

冷離辭像拎著物件一般將孩子拎起,慢悠悠地起了身,走向跪了一地的人群,他目視前方一個眼神也吝嗇給予這些人 。

只有懵懂的嬰孩揮舞著四肢,咿呀做語好奇地看著經過的每個人。

啪。

有蘇木裏的身旁落下一個小白瓶,他立即將其握在了手上,眼裏的血絲更重了幾分,這是生露,只要有蘇遷喝下,便能重新生長出皮肉,傷痕盡除,但過程極其痛苦,不亞於再經歷一遍炙烤之刑。

既能救命又殘忍至極。

冷離辭回到離殿,手一揮,大門合上,將屋外那些議論和慌亂隔絕在外。

他半倚在一塵不染的榻上,雙手將孩子舉起,眉心輕皺,將孩子翻來覆去地打量,似是在做什麽費解的研究。

“嗚啊咯咯咯——”

小孩子覺得有意思,笑得更是開心。

“你笑什麽?”

冷離辭表情冷冰冰,聲音也冷冰冰。

“咯咯——”

“別笑了。”

冷離辭盯著孩子額間的印記,這一半紅一半白甚是礙眼,每看一次就提醒著他與雲清無這荒謬的關系。

就是不知道若天界那位赤焰神君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和他棄如敝履的兒子搞出了一個孩子,會作何感想。

一想到那雷霆震怒的模樣,冷離辭內心的煩躁又紓解了不少。

“奇怪,真奇怪。”

在外面安分的骨劍此刻活絡起來,劍身伸長繞住了嬰孩的手腕。

“奇怪什麽?”

冷離辭看向擅自出來的骨劍,語氣不耐煩道。這把劍煉化自饕餮的脊骨,在武力值和靈活度上遠超同類,唯一的缺點就是裏面有一縷驅散不了的饕餮神魂。

時不時就要出來聒噪惹人煩一下。

“按理說你和雲清無起碼有一半的血脈都是同宗,不會如此難以相融。”

冷離辭聞言一怔,伸手探向孩子的脈搏。

脈搏裏果真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血脈相互博弈,唯有微弱的一絲羈絆緊緊裹在其中。

冷離辭眸色微沈,沈默了半響,驀的笑了起來,似是恍然大悟,又似是覺得荒謬可笑。

骨劍隨之發出爭鳴聲,想起當年白澤降生的盛景,心生感嘆:“當年的元君赤焰神君與神女孕育出這世間唯一的白澤可是轟動了天界,到處都說這天君一脈是天命所歸,沒成想啊沒成想啊,竟是一段徹頭徹尾的偷天換日,赤焰神君這情路著實坎坷了一點。”

“不過……都說天帝天母一脈繼位依靠血緣傳遞的神緣,那這白澤既非親生自然不可能有神緣,又是如何混淆過關成為新一任元君的呢?”

骨劍思索半響,驚呼一聲:“除非……是天界有意為之!這寧願戴綠帽子都不願意認你這個親生子,嘖嘖嘖,也是,要是被人發現元君的神緣沾染了妖族的血脈,定是一番腥風血雨。”

骨劍語氣帶了些幸災樂禍:“神不愛,妖厭棄,可憐可憐。”

冷離辭將孩子往旁邊一扔,一手握住劍柄,一手聚起一陣烈焰擡手就朝著劍身燒去,方才還得意八卦的聲音立即被慘叫掩蓋。

“手下敗將,有何資格可憐我?”

冷離辭嗤笑一聲,狐族?神族?他才不在乎這些,終有一日,神族會和狐族一樣,只是他的手下敗將。

*

自從有蘇遷被當眾上刑後,有蘇遷企圖挑起的躁動,經此一役,再次歸於平靜,哪怕被強行退位的有蘇遷親娘也只能背地裏暗罵幾句,再無他法。

但這樣的平靜只屬於別人,卻並不屬於冷離辭本人。

一雙面對殺戮平靜無波的金眸,此刻已是駭浪滔天,身旁嬰孩的哭鬧聲宛如魔音穿耳,令他頭疼欲裂,動彈不得,打坐修煉了一整天,進展直接變成了負數不說,八條尾巴都焉了,也毫無勸阻的趨勢。

不能殺…

不能殺……

他咬緊後槽牙,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壓制著內心一陣高過一陣的殺戮之意。

同樣難以平靜的還有遠在天界的另一位。

床公一臉震驚地看著對面潑了自己一臉酒的元君,頭上簪著的撥浪鼓咚咚地響了好幾聲:“你……再饞酒,也不能用它洗臉啊……”

雲清無:“……”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著將手中的瓷碗放在了桌上,捏了個決,濕透的發梢和臉重新變得幹爽,鎮定解釋道:“沒拿穩。”

“哦”,床公拿起酒壺,重新將碗倒滿:“別心急,酒管夠哈。”

雲清無沒有再端酒,決定直接切入正題:“我此行在凡間遇見一怪事,有一神器融入了妖族的血脈,化為了人形,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床公喃喃重覆了一句,半晌眼睛睜得溜圓,急道:“你不會是下凡一趟,采了不該采的野花吧?你可別情感用事啊!那是違反天規的!”

“好好審題!別隨意發散。”雲清無一把將床公手中的酒壺奪了過來。

床公苦著臉看著遠離自己的美酒,認真想了想:“我在上上上任床公,我老祖宗留下的手劄裏好像看過類似的奇事,但我自己沒見過,你想我有什麽看法?”

雲清無深藍色地眸色變淺了些許,握著酒壺的力道緊了緊:“手劄上怎麽說?這種情況有可逆的渠道嗎?”

“可逆?怎麽逆?”床公面露不解。

“重新回歸神器的形態。”

床公頭上的撥浪鼓又咚咚了幾聲:“這還能逆?!”

“這是真沒辦法變回來,尊上。”有蘇山離殿裏,一個身形高挑,裝扮花哨的女子嘆了口氣,從頭上摘下一片褐色羽毛往地上一扔,羽毛落地化為了數封書信。

她指著那些書信道:“我從我們彩鷸一族問到了其他鳥族,但沒一個人聽說過這等奇事,我們鳥類這麽擅長打聽消息都打聽不到,那就證明是真沒有辦法。”

冷離辭坐在上方,一圈又一圈地將銀鏈纏繞在右手食指上,食指已經沒有了皮肉,只剩下了骨頭,看上去更多了幾分陰沈之意:“知道了。”

如若臺下站著的是其他人,此刻恐怕早已瑟瑟發抖,一秒都不想再多呆,但丹牧卻是個另類,她探頭看了看冷離辭身旁皺著臉的孩子,眼裏寫滿蠢蠢欲動:“尊上,她看起來怎麽好像不太高興?”

冷離辭擡眼看向丹牧。

丹牧有過不止一次的生育經驗。

“你有辦法?”

丹牧燦爛一笑:“沒辦法。”

冷離辭:“……”

丹牧後知後覺感受到身上視線的壓迫感,立即找補了一句:“但我孩子的爹們肯定有辦法!我們彩鷸的後代都是爹負責。”

說完,她快速吹了個口哨,沒過一會,三只灰褐色的彩鷸飛了進來,落地成為了三個樣貌迥異的男人。

丹牧拍了拍手。

男人們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顫顫巍巍地上前看了看孩子。

“孩子這是餓了!”

“這個搖籃她睡著不舒服!”

“她覺得自己太臟了!”

說著說著,那點害怕也被扔在了腦後,三人分工合作,一個人準備奶水,一個人做手工,還有一個人負責給孩子洗澡。

一邊做著,嘴裏忍不住一直念叨。

“孩子是嬌嫩的花朵,怎麽能這麽對待!”

“罪過罪過,太遭罪了!”

念著念著,冷離辭原本就不虞的神色又黑了幾個度。

丹牧原本得意洋洋地想要邀功,這轉頭一看,眼皮一跳。

要是孩子的父親們走不出這座山,那她孩子可不就慘了。

她立即起了個話題:“尊上,這孩子叫什麽呀?”

冷離辭將銀鏈的尾端系在手腕上,手掌虛虛一握,食指上的鏈條頓時化為利刃。

“一個工具,需要什麽名字?”

*

日升月落,夜晚的月亮圓了又缺。

在丹牧的賢夫們親自撰寫的育兒秘籍下,妖界之主和天界儲君的生活都得到了片刻的安寧,但隨著一月之期的臨近,這份安寧在每一天的時效性正在逐日變短。

與日俱增的是冷離辭心中的暴躁之意。

就在第三十個書案化為灰燼時,那股屬於神和仙的臭味突兀地出現在了空氣裏。

冷離辭金眸微瞇,內心的那股暴躁停止了爆漲的速度。

嗤,還以為多有本事。

“妖孽!老子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有蘇山門外,地上守衛的小妖倒了一地。

一位拿著雙斧,眼角眉梢都透露著狂傲之意的仙君站在中間,對著山內大吼道。

他大半生都在尋求成仙之道,成功之時已入中年,但若今日他將元君都無法的狐妖拿下,那便能乘勝追擊,一路飛升。

有蘇木裏帶著一路衛兵趕到門口,剛要布陣,只見一陣疾風沖了過去,下一秒那狂傲之人就被甩在了地上。

在場的小妖目瞪口呆,有蘇木裏也有些詫異。

冷離辭是向來不管這些的,更恍若這等貨色,他們來都是大材小用。

勉強抑制住的暴躁之意因為這插曲,毫無預兆地開了閘,轟地一下,將冷離辭的理智淹了徹底。

冷離辭的手中燒起烈火,下一秒,火焰化為無數利刃沖向躺在地上楞神的仙人。

送上門的玩物,他沒理由不用。

一道利刃下去,一片肉就脫離了身體。

“啊啊啊啊——”

那人慘叫著在地上打滾,一刀又一刀,眼裏的狂傲在這一刀刀下徹底沒了蹤影。

冷離辭眼裏的暴躁在這慘叫下漸漸恢覆平靜,他欲轉身離開。

“我錯了我錯了,妖主妖主放過我!求求你!”

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手腳並用地爬過來,眼淚鼻涕與血液混雜在一起,冷離辭看著此景,眼裏剛平覆下去的暴躁,又“騰”地而起,他嘴角微勾,一雙金眸平靜得猶如一片死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瘋勁兒。”

“好啊。”

地上的人見此,以為有了生機,眼裏迸發出光芒,但這光芒還未來得及蕩開就僵在了眼眸裏。

骨劍出鞘死死纏住了獵物的脖頸,溢出的鮮血盡數被劍體吸收,很快所謂的仙人就化為了幹癟的屍體。

冷離辭捏了個決,血淋淋的內丹搖身一變換了身幹凈的外衣,他一口將內丹吞服而下,再也沒看地上的人一眼。

“本尊平生最討厭廢物。”

“殿下,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降雪施福儀式了,您今日就早點回去吧。”洪淵打了個呵欠,憐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這些天,我皮膚都變差了!”

天界典籍樓裏,雲清無坐在書案前,神色專註,書案上的書刷刷地翻著頁,地上已經堆積了一地的書,與此同時,空中還不斷地有書飛來。

他已經持續這樣好幾日了。

準確的說,從距離一月之期只有一周開始,到現在逾期了一周,這半個月他一直徹夜泡在典籍樓裏。

只有這樣,他才能說服自己,可以不去屈服於那個約定,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他總能找到其他方法!

和一個妖……

絕無可能!

“殿下,書中自有黃金屋,但再多的黃金屋,也沒法助您打敗那狐妖呀,沒能活捉狐妖,陛下也就責罵您幾句,但若明天的儀式出了錯,那陛下可是真的會生氣的!!”

洪淵一個瞬息,閃到書案前,瞪著眼睛道。

雲清無眼眸一擡,空中一本書徑直朝著洪淵砸去。

洪淵敏捷地撲棱著雙手一躲,但還是被書角砸到了一點額角,他眼睛一紅,眼淚要掉不掉。

雲清無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再看一會兒。”

洪淵耷拉著的眉眼一揚,馬不停蹄離開了典籍樓。

掉落在地的書重新漂浮起來,又排著隊有序地跟隨大部隊回了書架,雲清無將桌案上的書合上,看著書封有些出神。

這些日子,失控的頻率明顯漸長,也不知道那孩子和冷離辭,到底是誰折磨誰。

思及此,他唇角勾出一抹不明顯的弧度,煩躁的心情也舒爽了些許。

活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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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也是擁有段評的咕了[豎耳兔頭][豎耳兔頭]謝謝大家捧場![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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