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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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阿諾德只覺得自己腦海中一片沼泥, 思考都費勁起來，但是可以看見的是一行大字自腦中來回地飛過——教皇大人！！
他在呆滯，維裏斯卻生起氣來了, 手臂擡起給了身上人一手肘，西爾萬一個悶哼, 也知道自己做錯事情, 就直起身，默默地退了兩步。
維裏斯直起身, 把身上那繁覆的衣服理了理，發現身上又掉了幾顆珠子, 在地面上胡亂滾動，於是又瞪了西爾萬一眼。
西爾萬就彎下身去給他撿腰帶上掉落在地的珠子。
而這時, 阿諾德如夢初醒，奪門而出, 跑得比兔子還快，嘴裏還喊著：“對不起您們, 我走錯地方了！”
維裏斯想解釋的話就這麽堵在了嗓子眼。
前面的時間也快到了，西爾萬默默地把撿起來的珠子重新按回了他腰帶上, 還識相的上了一個小魔法陣。
維裏斯伸手想去擰他, 結果發現雖然聖子服制比他身上的衣服簡單一些，可也不是往日那樣隨便就能擰到的。
於是又瞪了他一眼，警告：“一會可別給我惹事。”
西爾萬分外乖巧地點頭。
又把教皇的冠冕給他戴上。
左殿有通往中殿的通道, 右殿卻沒有, 是因為右殿一般是身份更尊貴的人呆的, 只許一個門口進去，不許其他的入口出現。
維裏斯帶著老老實實的西爾萬，走出右殿, 又轉入中殿，中殿到大禮殿前廳的過道中卻有不少侍奉的人，其中大多數是能參政的國王秘書官。
這些人發現教皇大人來了，紛紛讓開身子，垂下腦袋去，不敢隨便張望。
然而他們沒有張望，卻能聽見教皇大人訓斥聖子大人的聲音，雖然話語裏是訓斥，可是語氣卻沒有嚴厲，更像是叮囑。
前廳已經站著不少大臣，大主教們也穿戴完畢，今天負責記錄這一場面的除了王國史官，還有大主教格蘭瓦。
教皇大人主持，聖子加冕，作為宣布任命阿諾德為王國第一騎士的洛瑟蘭自然是端坐在王位上，身披紅色鬥篷，頭戴王冠，笑呵呵地看著一身行頭比他還要繁覆的維裏斯從後殿走出。
大殿內又是烏泱泱一群人躬身問安。
教皇大人只是擺了擺手，他們只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扶了起來，小心翼翼看了眼臺上，就連忙低下頭去。
畢竟是有史官在旁記錄，所以維裏斯和洛瑟蘭都十分端得住，說話都是正兒八經的官腔，看不出他們私底下的熟稔。
維裏斯一來，象征著教皇權柄的權杖，也被科波菲爾送上。
他拿過權杖，也沒有多費口舌，大禮殿中除了王公貴族，還有奏樂的王宮樂隊，洛瑟蘭重新落座，他站在靠右側的位置，西爾萬比他還要靠後兩步，秘書官端著盛放一會要加冕的頭環托盤，站在西爾萬身後。
隨著樂聲進入下一篇章，教皇大人那道年輕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禮殿，他語氣平緩，握著淺金色的權杖，先是念了一遍今日加冕儀式的前因，大概還是那幾樣，阿諾德討伐魔王，對王國對臣民有功，特於此加冕為王國第一騎士。
樂器齊奏，而阿諾德，在狼狽逃出右殿後，就碰上了來找他的國王秘書官，被帶著去了左殿。
等教皇大人前往中殿，阿諾德也被引去大禮殿外等候。
教皇大人在大禮殿中念著祝詞時候，阿諾德就要在門內等候了。
加冕阿諾德為王國第一騎士的話語落下後，樂聲更加激昂幾分，維裏斯那道熟悉卻莫名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傳來：“請，王國第一騎士阿諾德上前，接受聖子加冕。”
“而後，請騎士宣誓。”
阿諾德心中緊張，對上聖子大人的眼神時候，恐懼又壓倒了緊張，他滾動了一下喉結，還是穩穩地邁步上前，迎著上方數道，來自於伊卡洛斯最高掌權者們的視線，站在了臺前。
好在西爾萬雖然不喜歡他，但還是把桂冠頭環放在了他的頭上，然後退到了一側。
而在此期間，維裏斯還在念著阿諾德的功績，經由文臣美化又美化，阿諾德都不知道教皇大人話語裏的人是他。
聖子加冕結束就是宣誓。
阿諾德已經把那段宣誓詞背得滾瓜爛熟，加上西爾萬退到了另一側，他頓時不那麽緊張了，一擡頭，對上繁覆神聖教皇服制，然後是維裏斯平靜無波的眼眸，那份緊張霎時間又飛了回來，甚至比剛才還要更甚。
“請騎士宣誓。”維裏斯又開口，重覆了一遍。
阿諾德猛地回過神。
他連忙俯身單膝跪地，向教皇，向教會，向教皇後側端坐在王位上的國王表示臣服和忠誠。
“以聖父、聖子、聖神之名，我宣誓堅守神聖律法，維護洛瑟蘭統治，遵循教會訓導，終身侍奉至高無上的愛與正義之神，以劍守衛疆土完整，與臣民共擔禍福，共建繁榮之都。”
“今日承蒙聖恩與民望加冕，我當恪守此誓，至死不渝。願聖神在上，見證我的忠誠，願王國因我的忠誠，永續榮光！”
說完一大段話，阿諾德額頭上已經是細密的汗珠，心跳如擂鼓。
而離他最近的，自然是維裏斯。
教皇大人的權杖抵著地毯，聲音自頭頂響起：“聖神將庇護於你。”
宣誓完畢，加西亞親王賜予騎士帝國寶劍，又是一長串的祝詞。
加西亞親王後，就是矮人族德高望重的大師，也是大主教之一的費克裏斯，以及精靈族大長老，大主教之一的芬尼，一位手捧小天平，一位手捧洛瑟蘭法典，都是阿諾德需要接受的物品。
天平和法典都象征著公平公正。
觀禮的王公貴族面色微微一變，看來這位勇者，不是上一代的蘭姆伯爵。
而且……看了看那些身穿教會服飾的大主教們，王公貴族們心裏很快有了計較。
但他們只是心裏有些小九九，在看見，不，聽見教皇大人那年輕而不見絲毫暮氣的聲音後，他們心裏再多的計較也偃旗息鼓了。
呵呵呵教皇大人還能熬死他們呢，他們何必這樣費心不討好。這些王公貴族們心裏想著，又尋思著回頭把那些來拜會他們的，激進而看不起教會的文官們打發了，教皇大人還沒死呢，他們就這樣跳腳，上一個這麽玩的，是金色商會。
滿身披掛的阿諾德終於站起身的時候，都有些眼暈，最後的環節是國王的訓誡，這一環節倒是很快，洛瑟蘭也沒說太多的場面話。
國王訓誡結束後，騎士阿諾德還要拉去車子上，和他那些夥伴們一起，游逛洛瑟蘭王都一圈，再去王都學院，感謝老師。
等一通忙完，一天都過去了。
看著阿諾德被一群人簇擁著離開，大禮殿內就剩下除了隨去游行的加西亞親王的一幹大主教，教皇，聖子，國王陛下，儲君殿下並史官，秘書官。
皇家樂隊也安靜地退場。
秘書官有五位，此時都列開一排，站在王座之側，而維裏斯也示意西爾萬跟他重新挑了個位置站著，把中心的位置讓了出來。
見西爾萬貌似沒有反應，維裏斯眼睛一瞪，伸手去把人拉走了。
眾目睽睽之下，洛瑟蘭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但是看的是西爾萬。
史官在這，西爾萬這就是故意的吧？
西爾萬回去不挨頓打他洛瑟蘭的名字倒過來寫，明天就改名回叫馬丁！
洛瑟蘭心裏嘖嘖，而奮筆疾書的史官也震驚的瞳孔一縮，但是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凝滯，史官也不止一位，七八位站在兩側，務必要把畫面和眾位掌權者的言行記錄下來。以及，大殿角落裏的宮人，也不只是宮人，還有一些畫師，他們是要把這畫面描繪下來的。
這點小細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四位大主教一臉已經習慣的模樣。
儲君伊桑心神不定，也沒註意到。
待新的站位調整好，洛瑟蘭也站起身，身側一個捧著托盤的秘書也隨之上前。
“儲君伊桑。”洛瑟蘭嚴聲說道。
伊桑心中那抹感覺越發的真切，他渾身一震，卻還是沈穩地走到了洛瑟蘭的面前大約兩米處，躬身。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以說除了早已經知道內情的維裏斯和其他洛瑟蘭心腹秘書，漠不關心的西爾萬，對於其他人來說，甚至包括伊桑本人，都是措手不及的。
頒授王國第一騎士的加冕儀式上，洛瑟蘭八世陛下，宣布了退位詔書。
記錄的史官這次是真的驚恐地瞪大眼了，手腕都忍不住微微顫抖，好在記錄的字跡還算工整。
伊桑也心神大動，盡管昨天晚上他親眼看見洛瑟蘭寫下了退位詔書，但是他絕想不到這一天是這樣的迅速。
他甚至覺得那退位詔書上的墨水還未幹透。
但是，事已至此，史官在側，教皇聖子並一眾大主教見證，伊桑只能吞咽下心中的驚慌，面上還算穩得住，擡手恭敬地接過了洛瑟蘭的退位詔書。
從十六歲到二十三歲，伊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莽撞多思的小王子了，既然那一天已經到來，他只有接受，然後思考他該怎麽去做，才能不辜負先王的期待，不辜負先父的心血。
伊桑接下退位詔書，洛瑟蘭也似乎松了一口氣，又拉著伊桑說了幾句殷切的話，就宣布其他人可以離開了，他將和教皇聖子商議王國政事。
維裏斯當然是先去把身上這繁覆的衣服換下，然後去了洛瑟蘭的國王書房。
王權更疊，洛瑟蘭要忙碌的事情很多，所以也只是和維裏斯通了通氣，商量了一下他退位後教會交接的事宜，之後維裏斯就帶著西爾萬打道回府了。
來時浩浩蕩蕩，走的時候更是萬眾矚目。
哪怕少了大主教們的開道，大路兩側仍然有守衛軍維持秩序，大家翹首以盼，看著教皇的車架從面前過去，心中激動無比，這次估計又要給小說家們輸送一大批素材了。
維裏斯今天是從大教廷正廣場出發的，回來當然也是回到正廣場。
他的雕像仍然屹立著，無悲無喜的眼眸註視著洛瑟蘭王都。
出發時候有守衛軍清場，回來時候倒是沒那麽多忌諱，那些圍觀的民眾，跟隨著教皇車架一路到了大廣場，雖然仍然有守衛軍攔著，但也能遠遠看見教皇大人的英姿。
果然，他們看見那車架的簾子掀開，小牧師搬來步梯，一個穿著白金色長袍的白發青年從車架上走下，眉眼雖然因為隔得遠看得不太清楚，但是一看就是個大帥哥。
民眾們興奮的討論聲沒有影響到維裏斯。
西爾萬也跟著下了車架，他轉過身，拉著西爾萬的手，相攜著走入了正廣場相對的大教堂。
大教廷內幾乎所有牧師神父紅衣主教都到場了，教堂內已經被清場，大廣場上屹立的是教皇雕像，教堂內立著的卻是愛神雕像。
水池之上，燭火搖曳。
維裏斯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正經地祭拜自己母神了。
是的，祭拜。
雖然形制在三百年後的今天已經面目全非，甚至有了新的定義，但是這樣的流程放在過去，是實打實的祭祀。
他面色沈靜，拉著西爾萬，先是一起燒了三張祝詞，作為聖祭的第一道儀式。
而後的聖禱儀式，聖告儀式，也在莊嚴肅穆的大教堂中完成。
西爾萬若有所覺，分外乖順地照做了。
繁覆的儀式做完，外頭的天色已經有些灰暗，主教們猶豫著要不要去啟動照面的魔法陣。
而就在聖告結束後的一瞬間，那高大的愛神雕像，驟然閃爍著金光。
大教堂內的所有牧師神父主教都是震驚，紛紛俯首跪拜在地上。
維裏斯卻拉著西爾萬站了起來，看著那拈弓搭箭的愛神雕像，渾身的金色流光最後匯聚在了長箭之上。
大教堂的門口很高，所以在大廣場外遠遠圍觀的信徒們也發現了異象，有人也跪拜了起來，有人被震驚在了原地，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凝聚著璀璨光華的長箭。
維裏斯也擡起頭，表情微動，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那一支箭好似活了過來要射出去的時候，教皇大人就冷酷無情地一揮手，把那光芒打散了。
教會職員們：“……”
外面期待神跡的信徒們：“！！”
然而，光芒被打散，卻並不是消失，而是在分散後又匯聚成一道河流，朝著維裏斯飛去。
維裏斯擡起手，接住了那一片流光，低頭一看，表情卻舒展了不少。
在其他重新燃起希望的牧師神父主教們的眼中，再次冷酷無情地掐滅了所有的光芒。
然後轉過身去，和藹道：“今天一切事宜辛苦大家，收拾一下教堂，便重新對外開放吧。”
大失所望的眾人聞言，又馬上紛紛躬身稱是，看著教皇大人和聖子大人手牽手往大教廷深處走了。
愛神難得清醒一次，這次卻是來給維裏斯獻策的。
那短暫接觸流光的時候，實則時間已經被放慢了，維裏斯的靈魂也沈入了神祇的領域之中。
愛神表示祂有一個妙計，那就是維裏斯和西爾萬共享神格——當然，現在維裏斯的神格可不是簡單的愛神，他的神格規格已經是伊卡洛斯神系之最。
畢竟是踩著其他六神神格上去的，又有三百年的信仰功績加持。
西爾萬神格不穩，是因為伊卡洛斯神系的崩潰，加上時代的更疊前奏，他的神格本就是和死亡息息相關，而且再加上個心神不寧的理由，所以癥狀才會越來越嚴重。
愛神讓維裏斯和西爾萬共享神格，當然不是只為了方便穩定西爾萬神格。
祂慫恿維裏斯去吞了西爾萬神格裏的龐大神力，還嘀咕維裏斯三百年了都對惡魔神力無動於衷這也太能忍了吧。
維裏斯沒忍住又和愛神爭辯了幾句，愛神“切”了一聲，說：“最大的好處也不是這個，西爾萬是宇宙神系出來的，意外流落伊卡洛斯而已，等……我也不知道伊卡洛斯能存在多久，你和西爾萬共享神格，一是可以被動獲取他神格的神力，二是你不再是伊卡洛斯神系的神祇，而是屬於宇宙神系。”
“宇宙神系那些老東西你也不用管，祂們早就是一塊死肉爛石，你的功績，一定不會辜負你的辛苦，屆時你借著西爾萬的神格打入宇宙神系，成為最頂層的主神也指日可待。”
“至於西爾萬，我看他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總之是一筆對於維裏斯來說很劃算的買賣。
維裏斯垂眼沈思了半天，卻說：“我對成神沒興趣，一個有自己喜怒哀樂的神，對於人類來說，是災難。”
愛神聽完，也沈默了一會兒，不過祂沒有太在意，祂已經是個殘存的意識，哪裏還能對孩子指手畫腳呢。
祂便說道：“那你自己拿主意吧，五十年浩劫估計已經沒有那麽嚴重，西爾萬總有一天要蘇醒的。”
也許西爾萬明天就會恢覆記憶，也許還要過上許多年，而時間對於維裏斯來說是最值錢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笑了笑，引得母神又是一陣生氣，把他踢出了神祇領域。
而在外人看來，只是過去了一瞬間而已。
但是西爾萬怎麽可能看不見，他沈默地跟在維裏斯身側，走入大教廷深處，因為那些牧師都在前面的教堂，所以周圍空無一人。
“維裏斯。”他輕聲喊道。
維裏斯側頭看他。
“如果我一直沒有變回原樣怎麽辦？”
維裏斯不假思索回答：“但你是西爾萬。”
他對曾經的摯友西爾萬情深義重，也對曾經的養子心存憐惜，這幾年來他要是還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那他這幾百年和繼承的愛神神格就塞狗肚子裏了。
無論是什麽樣的西爾萬，對於他來說都是一個人。
維裏斯握緊他冰冷的手，堅定說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是西爾萬，就足夠了。”
西爾萬性格裏的執拗在這一世無限放大，或許他本來的面目就是這樣子，但是對於維裏斯來說，無論什麽樣子的西爾萬，他都是喜歡的。
比起執拗，三百年來他的執拗又比西爾萬好到哪裏去。
所以維裏斯笑得坦然，眼眸平靜：“愛是不講道理的，你不用以某個時期來定義自己，對於我來說，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想了想他又警惕補充了一句：“也不許問什麽喜歡誰更多一點。”
西爾萬被他灼熱的手握著，渾身的冰霜好似也融化了一般，只覺得自己心跳如擂鼓，仿佛回到許多年前，他看見維裏斯的第一眼，少年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是在暗無天日孤僻游離的地獄中，無可窺見的風采。
他多日來躁動不安的靈魂，奇跡地安穩了下來，盡管指頭還在微微地顫抖著，他也用力地回握了維裏斯的手。
那些不知怎麽宣之於口的話語，都在那過分用力的回握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
王權更疊本來是大地震，但是在洛瑟蘭的操縱下，權力的過渡十分平穩。
在教會的全力支持下，伊桑成為新一任國王。
騎士阿諾德在修完王都學院剩餘所有學業後，被任命為二十三區的區政行政官，帶了他那些好朋友，除了卡洛還要回精靈森林繼承精靈王，其餘的艾倫、阿斯特和墨菲，都跟隨他前往二十三區就職。
二十三區，也就是曾經的魔王林。
當日大戰後，魔王深淵化為廢墟，在維裏斯魔法陣的修覆下還算能看，裏面的魔王宮已經化為烏有，曾經熱鬧的大廣場也不見了蹤影，只有斜露出地面的石碑上，還有曾經蘭姆伯爵封印魔王的咒文遺跡。
大護法弗洛狄恩和七護法命大沒死，因為二十三區內還殘餘著部分魔族，弗洛狄恩養好傷後就迅速投敵了——這怎麽能算投敵呢，老魔王可是第一個投的！
有弗洛狄恩這個曾經的大護法在，加上魔族大勢已去，其他魔族雖然不忿但是也不敢和以前一樣肆無忌憚了。
而阿諾德踏入二十三區的一瞬間，所有魔族還以為老魔王顯靈了。
血脈上的主人再次出現，而作為主人本身的阿諾德也渾身一震，腦袋好似被砸了一記重錘一樣。
他想起來前往二十三區前，還要去大教廷拜別教皇大人的畫面。
那位曾經在阿爾比恩裏散漫神秘的吟游詩人，彼時坐在上首，而聖子在旁邊侍立，吟游詩人看著他笑了笑。
說等他去了二十三區就明白先王陛下的良苦用心了。
阿諾德想問先王陛下去哪裏了，畢竟先王陛下據說還是他的父親呢。
維裏斯想了想，還是告訴了他曾經蘭姆伯爵府中的秘密，阿諾德聽完後失魂落魄了半天，最後卻打起了精神。
聽說如今的小蘭姆伯爵不日就要去宮裏當皇家占星師，便提出希望吧先王陛下贈與的財物送給小蘭姆伯爵。
這話給維裏斯都聽不懂了，他奇怪地打量著阿諾德，說：“你們倆說的話真是一模一樣。”
阿諾德呆住了，又看維裏斯擺了擺手：“小蘭姆伯爵願意散盡家財，全都給你呢。”
總之這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等阿諾德到了二十三區發現自己血脈中對於魔族的掌控後，只覺得天旋地轉，原來他真的是半個魔族。
不過阿諾德消沈了幾天就發現了好處，原本一群硬骨頭的魔族，因為有他的血脈鎮壓，變得格外安分。
二十三區百廢待興，氣候也不算好，阿諾德還有的忙碌呢。
不過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辜負自己第一騎士的名頭，正摩拳擦掌，要大幹一場，他正年輕，還有著數不盡的試錯的勇氣。
而洛瑟蘭王都。
洛瑟蘭退位後就拉著龍還有暫時還不會說話正努力給自己煉制新身體的希爾去玩了，希爾想拒絕但是龍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把他拉走了。
比起洛瑟蘭的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九世陛下伊桑的手腕要溫和許多，但也不是什麽軟柿子，他在軍中歷練過，也在邊境當過小官，對於朝臣們的彎彎繞繞，還有加西亞親王從旁提點。
也許是當年的執念，伊桑上位後對於民間小說風氣多有提倡，文化的開放，又掀起了一陣熱潮。
伊桑還下場親筆為寫出了第一本小說的格蘭瓦背書，稱讚之詞不要錢一樣飛出去。
就是對於合著的另一位作家閉口不談，也不算完全不談，只是模糊略過去。
他以前不懂事，現在還不懂麽，那可是教皇大人！
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教皇大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日裏都留在了大教廷，和西爾萬形影不離，最後西爾萬甚至堂而皇之地搬到了教皇大人的寢室裏面去了。
也是在一個春光和煦的早晨。
西爾萬睜開眼，身邊人還在沈睡，側著臉龐，完美的側臉隱入被褥中。
他恍然地盯著天花板，在維裏斯滾過來的時候順手撈入懷裏。
墨綠色的眼眸中，沈色散去，只剩下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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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概會有一章後日談[垂耳兔頭]
正文就到此結束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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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呆滯，維裏斯卻生起氣來了, 手臂擡起給了身上人一手肘，西爾萬一個悶哼, 也知道自己做錯事情, 就直起身，默默地退了兩步。
維裏斯直起身, 把身上那繁覆的衣服理了理，發現身上又掉了幾顆珠子, 在地面上胡亂滾動，於是又瞪了西爾萬一眼。
西爾萬就彎下身去給他撿腰帶上掉落在地的珠子。
而這時, 阿諾德如夢初醒，奪門而出, 跑得比兔子還快，嘴裏還喊著：“對不起您們, 我走錯地方了！”
維裏斯想解釋的話就這麽堵在了嗓子眼。
前面的時間也快到了，西爾萬默默地把撿起來的珠子重新按回了他腰帶上, 還識相的上了一個小魔法陣。
維裏斯伸手想去擰他, 結果發現雖然聖子服制比他身上的衣服簡單一些，可也不是往日那樣隨便就能擰到的。
於是又瞪了他一眼，警告：“一會可別給我惹事。”
西爾萬分外乖巧地點頭。
又把教皇的冠冕給他戴上。
左殿有通往中殿的通道, 右殿卻沒有, 是因為右殿一般是身份更尊貴的人呆的, 只許一個門口進去，不許其他的入口出現。
維裏斯帶著老老實實的西爾萬，走出右殿, 又轉入中殿，中殿到大禮殿前廳的過道中卻有不少侍奉的人，其中大多數是能參政的國王秘書官。
這些人發現教皇大人來了，紛紛讓開身子，垂下腦袋去，不敢隨便張望。
然而他們沒有張望，卻能聽見教皇大人訓斥聖子大人的聲音，雖然話語裏是訓斥，可是語氣卻沒有嚴厲，更像是叮囑。
前廳已經站著不少大臣，大主教們也穿戴完畢，今天負責記錄這一場面的除了王國史官，還有大主教格蘭瓦。
教皇大人主持，聖子加冕，作為宣布任命阿諾德為王國第一騎士的洛瑟蘭自然是端坐在王位上，身披紅色鬥篷，頭戴王冠，笑呵呵地看著一身行頭比他還要繁覆的維裏斯從後殿走出。
大殿內又是烏泱泱一群人躬身問安。
教皇大人只是擺了擺手，他們只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扶了起來，小心翼翼看了眼臺上，就連忙低下頭去。
畢竟是有史官在旁記錄，所以維裏斯和洛瑟蘭都十分端得住，說話都是正兒八經的官腔，看不出他們私底下的熟稔。
維裏斯一來，象征著教皇權柄的權杖，也被科波菲爾送上。
他拿過權杖，也沒有多費口舌，大禮殿中除了王公貴族，還有奏樂的王宮樂隊，洛瑟蘭重新落座，他站在靠右側的位置，西爾萬比他還要靠後兩步，秘書官端著盛放一會要加冕的頭環托盤，站在西爾萬身後。
隨著樂聲進入下一篇章，教皇大人那道年輕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禮殿，他語氣平緩，握著淺金色的權杖，先是念了一遍今日加冕儀式的前因，大概還是那幾樣，阿諾德討伐魔王，對王國對臣民有功，特於此加冕為王國第一騎士。
樂器齊奏，而阿諾德，在狼狽逃出右殿後，就碰上了來找他的國王秘書官，被帶著去了左殿。
等教皇大人前往中殿，阿諾德也被引去大禮殿外等候。
教皇大人在大禮殿中念著祝詞時候，阿諾德就要在門內等候了。
加冕阿諾德為王國第一騎士的話語落下後，樂聲更加激昂幾分，維裏斯那道熟悉卻莫名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傳來：“請，王國第一騎士阿諾德上前，接受聖子加冕。”
“而後，請騎士宣誓。”
阿諾德心中緊張，對上聖子大人的眼神時候，恐懼又壓倒了緊張，他滾動了一下喉結，還是穩穩地邁步上前，迎著上方數道，來自於伊卡洛斯最高掌權者們的視線，站在了臺前。
好在西爾萬雖然不喜歡他，但還是把桂冠頭環放在了他的頭上，然後退到了一側。
而在此期間，維裏斯還在念著阿諾德的功績，經由文臣美化又美化，阿諾德都不知道教皇大人話語裏的人是他。
聖子加冕結束就是宣誓。
阿諾德已經把那段宣誓詞背得滾瓜爛熟，加上西爾萬退到了另一側，他頓時不那麽緊張了，一擡頭，對上繁覆神聖教皇服制，然後是維裏斯平靜無波的眼眸，那份緊張霎時間又飛了回來，甚至比剛才還要更甚。
“請騎士宣誓。”維裏斯又開口，重覆了一遍。
阿諾德猛地回過神。
他連忙俯身單膝跪地，向教皇，向教會，向教皇後側端坐在王位上的國王表示臣服和忠誠。
“以聖父、聖子、聖神之名，我宣誓堅守神聖律法，維護洛瑟蘭統治，遵循教會訓導，終身侍奉至高無上的愛與正義之神，以劍守衛疆土完整，與臣民共擔禍福，共建繁榮之都。”
“今日承蒙聖恩與民望加冕，我當恪守此誓，至死不渝。願聖神在上，見證我的忠誠，願王國因我的忠誠，永續榮光！”
說完一大段話，阿諾德額頭上已經是細密的汗珠，心跳如擂鼓。
而離他最近的，自然是維裏斯。
教皇大人的權杖抵著地毯，聲音自頭頂響起：“聖神將庇護於你。”
宣誓完畢，加西亞親王賜予騎士帝國寶劍，又是一長串的祝詞。
加西亞親王後，就是矮人族德高望重的大師，也是大主教之一的費克裏斯，以及精靈族大長老，大主教之一的芬尼，一位手捧小天平，一位手捧洛瑟蘭法典，都是阿諾德需要接受的物品。
天平和法典都象征著公平公正。
觀禮的王公貴族面色微微一變，看來這位勇者，不是上一代的蘭姆伯爵。
而且……看了看那些身穿教會服飾的大主教們，王公貴族們心裏很快有了計較。
但他們只是心裏有些小九九，在看見，不，聽見教皇大人那年輕而不見絲毫暮氣的聲音後，他們心裏再多的計較也偃旗息鼓了。
呵呵呵教皇大人還能熬死他們呢，他們何必這樣費心不討好。這些王公貴族們心裏想著，又尋思著回頭把那些來拜會他們的，激進而看不起教會的文官們打發了，教皇大人還沒死呢，他們就這樣跳腳，上一個這麽玩的，是金色商會。
滿身披掛的阿諾德終於站起身的時候，都有些眼暈，最後的環節是國王的訓誡，這一環節倒是很快，洛瑟蘭也沒說太多的場面話。
國王訓誡結束後，騎士阿諾德還要拉去車子上，和他那些夥伴們一起，游逛洛瑟蘭王都一圈，再去王都學院，感謝老師。
等一通忙完，一天都過去了。
看著阿諾德被一群人簇擁著離開，大禮殿內就剩下除了隨去游行的加西亞親王的一幹大主教，教皇，聖子，國王陛下，儲君殿下並史官，秘書官。
皇家樂隊也安靜地退場。
秘書官有五位，此時都列開一排，站在王座之側，而維裏斯也示意西爾萬跟他重新挑了個位置站著，把中心的位置讓了出來。
見西爾萬貌似沒有反應，維裏斯眼睛一瞪，伸手去把人拉走了。
眾目睽睽之下，洛瑟蘭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但是看的是西爾萬。
史官在這，西爾萬這就是故意的吧？
西爾萬回去不挨頓打他洛瑟蘭的名字倒過來寫，明天就改名回叫馬丁！
洛瑟蘭心裏嘖嘖，而奮筆疾書的史官也震驚的瞳孔一縮，但是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凝滯，史官也不止一位，七八位站在兩側，務必要把畫面和眾位掌權者的言行記錄下來。以及，大殿角落裏的宮人，也不只是宮人，還有一些畫師，他們是要把這畫面描繪下來的。
這點小細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四位大主教一臉已經習慣的模樣。
儲君伊桑心神不定，也沒註意到。
待新的站位調整好，洛瑟蘭也站起身，身側一個捧著托盤的秘書也隨之上前。
“儲君伊桑。”洛瑟蘭嚴聲說道。
伊桑心中那抹感覺越發的真切，他渾身一震，卻還是沈穩地走到了洛瑟蘭的面前大約兩米處，躬身。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以說除了早已經知道內情的維裏斯和其他洛瑟蘭心腹秘書，漠不關心的西爾萬，對於其他人來說，甚至包括伊桑本人，都是措手不及的。
頒授王國第一騎士的加冕儀式上，洛瑟蘭八世陛下，宣布了退位詔書。
記錄的史官這次是真的驚恐地瞪大眼了，手腕都忍不住微微顫抖，好在記錄的字跡還算工整。
伊桑也心神大動，盡管昨天晚上他親眼看見洛瑟蘭寫下了退位詔書，但是他絕想不到這一天是這樣的迅速。
他甚至覺得那退位詔書上的墨水還未幹透。
但是，事已至此，史官在側，教皇聖子並一眾大主教見證，伊桑只能吞咽下心中的驚慌，面上還算穩得住，擡手恭敬地接過了洛瑟蘭的退位詔書。
從十六歲到二十三歲，伊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莽撞多思的小王子了，既然那一天已經到來，他只有接受，然後思考他該怎麽去做，才能不辜負先王的期待，不辜負先父的心血。
伊桑接下退位詔書，洛瑟蘭也似乎松了一口氣，又拉著伊桑說了幾句殷切的話，就宣布其他人可以離開了，他將和教皇聖子商議王國政事。
維裏斯當然是先去把身上這繁覆的衣服換下，然後去了洛瑟蘭的國王書房。
王權更疊，洛瑟蘭要忙碌的事情很多，所以也只是和維裏斯通了通氣，商量了一下他退位後教會交接的事宜，之後維裏斯就帶著西爾萬打道回府了。
來時浩浩蕩蕩，走的時候更是萬眾矚目。
哪怕少了大主教們的開道，大路兩側仍然有守衛軍維持秩序，大家翹首以盼，看著教皇的車架從面前過去，心中激動無比，這次估計又要給小說家們輸送一大批素材了。
維裏斯今天是從大教廷正廣場出發的，回來當然也是回到正廣場。
他的雕像仍然屹立著，無悲無喜的眼眸註視著洛瑟蘭王都。
出發時候有守衛軍清場，回來時候倒是沒那麽多忌諱，那些圍觀的民眾，跟隨著教皇車架一路到了大廣場，雖然仍然有守衛軍攔著，但也能遠遠看見教皇大人的英姿。
果然，他們看見那車架的簾子掀開，小牧師搬來步梯，一個穿著白金色長袍的白發青年從車架上走下，眉眼雖然因為隔得遠看得不太清楚，但是一看就是個大帥哥。
民眾們興奮的討論聲沒有影響到維裏斯。
西爾萬也跟著下了車架，他轉過身，拉著西爾萬的手，相攜著走入了正廣場相對的大教堂。
大教廷內幾乎所有牧師神父紅衣主教都到場了，教堂內已經被清場，大廣場上屹立的是教皇雕像，教堂內立著的卻是愛神雕像。
水池之上，燭火搖曳。
維裏斯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正經地祭拜自己母神了。
是的，祭拜。
雖然形制在三百年後的今天已經面目全非，甚至有了新的定義，但是這樣的流程放在過去，是實打實的祭祀。
他面色沈靜，拉著西爾萬，先是一起燒了三張祝詞，作為聖祭的第一道儀式。
而後的聖禱儀式，聖告儀式，也在莊嚴肅穆的大教堂中完成。
西爾萬若有所覺，分外乖順地照做了。
繁覆的儀式做完，外頭的天色已經有些灰暗，主教們猶豫著要不要去啟動照面的魔法陣。
而就在聖告結束後的一瞬間，那高大的愛神雕像，驟然閃爍著金光。
大教堂內的所有牧師神父主教都是震驚，紛紛俯首跪拜在地上。
維裏斯卻拉著西爾萬站了起來，看著那拈弓搭箭的愛神雕像，渾身的金色流光最後匯聚在了長箭之上。
大教堂的門口很高，所以在大廣場外遠遠圍觀的信徒們也發現了異象，有人也跪拜了起來，有人被震驚在了原地，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凝聚著璀璨光華的長箭。
維裏斯也擡起頭，表情微動，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那一支箭好似活了過來要射出去的時候，教皇大人就冷酷無情地一揮手，把那光芒打散了。
教會職員們：“……”
外面期待神跡的信徒們：“！！”
然而，光芒被打散，卻並不是消失，而是在分散後又匯聚成一道河流，朝著維裏斯飛去。
維裏斯擡起手，接住了那一片流光，低頭一看，表情卻舒展了不少。
在其他重新燃起希望的牧師神父主教們的眼中，再次冷酷無情地掐滅了所有的光芒。
然後轉過身去，和藹道：“今天一切事宜辛苦大家，收拾一下教堂，便重新對外開放吧。”
大失所望的眾人聞言，又馬上紛紛躬身稱是，看著教皇大人和聖子大人手牽手往大教廷深處走了。
愛神難得清醒一次，這次卻是來給維裏斯獻策的。
那短暫接觸流光的時候，實則時間已經被放慢了，維裏斯的靈魂也沈入了神祇的領域之中。
愛神表示祂有一個妙計，那就是維裏斯和西爾萬共享神格——當然，現在維裏斯的神格可不是簡單的愛神，他的神格規格已經是伊卡洛斯神系之最。
畢竟是踩著其他六神神格上去的，又有三百年的信仰功績加持。
西爾萬神格不穩，是因為伊卡洛斯神系的崩潰，加上時代的更疊前奏，他的神格本就是和死亡息息相關，而且再加上個心神不寧的理由，所以癥狀才會越來越嚴重。
愛神讓維裏斯和西爾萬共享神格，當然不是只為了方便穩定西爾萬神格。
祂慫恿維裏斯去吞了西爾萬神格裏的龐大神力，還嘀咕維裏斯三百年了都對惡魔神力無動於衷這也太能忍了吧。
維裏斯沒忍住又和愛神爭辯了幾句，愛神“切”了一聲，說：“最大的好處也不是這個，西爾萬是宇宙神系出來的，意外流落伊卡洛斯而已，等……我也不知道伊卡洛斯能存在多久，你和西爾萬共享神格，一是可以被動獲取他神格的神力，二是你不再是伊卡洛斯神系的神祇，而是屬於宇宙神系。”
“宇宙神系那些老東西你也不用管，祂們早就是一塊死肉爛石，你的功績，一定不會辜負你的辛苦，屆時你借著西爾萬的神格打入宇宙神系，成為最頂層的主神也指日可待。”
“至於西爾萬，我看他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總之是一筆對於維裏斯來說很劃算的買賣。
維裏斯垂眼沈思了半天，卻說：“我對成神沒興趣，一個有自己喜怒哀樂的神，對於人類來說，是災難。”
愛神聽完，也沈默了一會兒，不過祂沒有太在意，祂已經是個殘存的意識，哪裏還能對孩子指手畫腳呢。
祂便說道：“那你自己拿主意吧，五十年浩劫估計已經沒有那麽嚴重，西爾萬總有一天要蘇醒的。”
也許西爾萬明天就會恢覆記憶，也許還要過上許多年，而時間對於維裏斯來說是最值錢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笑了笑，引得母神又是一陣生氣，把他踢出了神祇領域。
而在外人看來，只是過去了一瞬間而已。
但是西爾萬怎麽可能看不見，他沈默地跟在維裏斯身側，走入大教廷深處，因為那些牧師都在前面的教堂，所以周圍空無一人。
“維裏斯。”他輕聲喊道。
維裏斯側頭看他。
“如果我一直沒有變回原樣怎麽辦？”
維裏斯不假思索回答：“但你是西爾萬。”
他對曾經的摯友西爾萬情深義重，也對曾經的養子心存憐惜，這幾年來他要是還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那他這幾百年和繼承的愛神神格就塞狗肚子裏了。
無論是什麽樣的西爾萬，對於他來說都是一個人。
維裏斯握緊他冰冷的手，堅定說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是西爾萬，就足夠了。”
西爾萬性格裏的執拗在這一世無限放大，或許他本來的面目就是這樣子，但是對於維裏斯來說，無論什麽樣子的西爾萬，他都是喜歡的。
比起執拗，三百年來他的執拗又比西爾萬好到哪裏去。
所以維裏斯笑得坦然，眼眸平靜：“愛是不講道理的，你不用以某個時期來定義自己，對於我來說，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想了想他又警惕補充了一句：“也不許問什麽喜歡誰更多一點。”
西爾萬被他灼熱的手握著，渾身的冰霜好似也融化了一般，只覺得自己心跳如擂鼓，仿佛回到許多年前，他看見維裏斯的第一眼，少年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是在暗無天日孤僻游離的地獄中，無可窺見的風采。
他多日來躁動不安的靈魂，奇跡地安穩了下來，盡管指頭還在微微地顫抖著，他也用力地回握了維裏斯的手。
那些不知怎麽宣之於口的話語，都在那過分用力的回握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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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更疊本來是大地震，但是在洛瑟蘭的操縱下，權力的過渡十分平穩。
在教會的全力支持下，伊桑成為新一任國王。
騎士阿諾德在修完王都學院剩餘所有學業後，被任命為二十三區的區政行政官，帶了他那些好朋友，除了卡洛還要回精靈森林繼承精靈王，其餘的艾倫、阿斯特和墨菲，都跟隨他前往二十三區就職。
二十三區，也就是曾經的魔王林。
當日大戰後，魔王深淵化為廢墟，在維裏斯魔法陣的修覆下還算能看，裏面的魔王宮已經化為烏有，曾經熱鬧的大廣場也不見了蹤影，只有斜露出地面的石碑上，還有曾經蘭姆伯爵封印魔王的咒文遺跡。
大護法弗洛狄恩和七護法命大沒死，因為二十三區內還殘餘著部分魔族，弗洛狄恩養好傷後就迅速投敵了——這怎麽能算投敵呢，老魔王可是第一個投的！
有弗洛狄恩這個曾經的大護法在，加上魔族大勢已去，其他魔族雖然不忿但是也不敢和以前一樣肆無忌憚了。
而阿諾德踏入二十三區的一瞬間，所有魔族還以為老魔王顯靈了。
血脈上的主人再次出現，而作為主人本身的阿諾德也渾身一震，腦袋好似被砸了一記重錘一樣。
他想起來前往二十三區前，還要去大教廷拜別教皇大人的畫面。
那位曾經在阿爾比恩裏散漫神秘的吟游詩人，彼時坐在上首，而聖子在旁邊侍立，吟游詩人看著他笑了笑。
說等他去了二十三區就明白先王陛下的良苦用心了。
阿諾德想問先王陛下去哪裏了，畢竟先王陛下據說還是他的父親呢。
維裏斯想了想，還是告訴了他曾經蘭姆伯爵府中的秘密，阿諾德聽完後失魂落魄了半天，最後卻打起了精神。
聽說如今的小蘭姆伯爵不日就要去宮裏當皇家占星師，便提出希望吧先王陛下贈與的財物送給小蘭姆伯爵。
這話給維裏斯都聽不懂了，他奇怪地打量著阿諾德，說：“你們倆說的話真是一模一樣。”
阿諾德呆住了，又看維裏斯擺了擺手：“小蘭姆伯爵願意散盡家財，全都給你呢。”
總之這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等阿諾德到了二十三區發現自己血脈中對於魔族的掌控後，只覺得天旋地轉，原來他真的是半個魔族。
不過阿諾德消沈了幾天就發現了好處，原本一群硬骨頭的魔族，因為有他的血脈鎮壓，變得格外安分。
二十三區百廢待興，氣候也不算好，阿諾德還有的忙碌呢。
不過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辜負自己第一騎士的名頭，正摩拳擦掌，要大幹一場，他正年輕，還有著數不盡的試錯的勇氣。
而洛瑟蘭王都。
洛瑟蘭退位後就拉著龍還有暫時還不會說話正努力給自己煉制新身體的希爾去玩了，希爾想拒絕但是龍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把他拉走了。
比起洛瑟蘭的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九世陛下伊桑的手腕要溫和許多，但也不是什麽軟柿子，他在軍中歷練過，也在邊境當過小官，對於朝臣們的彎彎繞繞，還有加西亞親王從旁提點。
也許是當年的執念，伊桑上位後對於民間小說風氣多有提倡，文化的開放，又掀起了一陣熱潮。
伊桑還下場親筆為寫出了第一本小說的格蘭瓦背書，稱讚之詞不要錢一樣飛出去。
就是對於合著的另一位作家閉口不談，也不算完全不談，只是模糊略過去。
他以前不懂事，現在還不懂麽，那可是教皇大人！
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教皇大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日裏都留在了大教廷，和西爾萬形影不離，最後西爾萬甚至堂而皇之地搬到了教皇大人的寢室裏面去了。
也是在一個春光和煦的早晨。
西爾萬睜開眼，身邊人還在沈睡，側著臉龐，完美的側臉隱入被褥中。
他恍然地盯著天花板，在維裏斯滾過來的時候順手撈入懷裏。
墨綠色的眼眸中，沈色散去，只剩下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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