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關燈
第110章

那天的會面, 什麽該寫,什麽不該寫,那些隨行的秘書官再清楚不過了。

其中再有剛正不阿的人, 在面對王國壽命這個可怕的問題面前,也會讓步。

有幾個年紀大了的, 強撐著記錄完後, 就病倒了,沒幾個月, 就上書辭職,說身體不好, 希望國王陛下可以允許他們返回家鄉。

洛瑟蘭看著那些字字懇切的書信,“切”了一聲, 雖然不太滿意這些人被嚇成這樣,但還是大手一揮全都應允了。

對於他來說, 這個事情雖然震驚,但是震驚過後, 日子還是要過的,他很快又忙碌各種政務中了, 哪怕設立了其他兩個機構分權, 但是那些人一時之間還是難改處處以國王陛下的習慣,實際上洛瑟蘭仍然是掌管大權。

而加西亞則休養了一個多月才緩過氣來,重新回到大教廷工作。

其他當日在場的大主教也沒好到哪裏去, 不過只休息了幾天。

加西亞回來時候, 他們已經是熟悉的那種淡淡生無可戀表情了。

哪怕勢力大縮水, 但是裁撤運動聲勢浩大,背後要整理決策的東西多如牛毛,加西亞一出現, 就被科波菲爾撤去集體書房辦公了。

再心情憂郁,在海量工作面前,加西亞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費克裏斯已經在考慮退休的事情,他這個年紀在矮人一族中也是老人了,而且大教廷的事務實在是忙碌,還有王都學院和族內的大小事務,他必須得早日培養繼承人才行。

芬尼也是這樣,不過他年齡比費克裏斯小許多,這些年因為種族問題沒少掐架,現在關系倒是緩和許多,費克裏斯考慮繼承人,芬尼按道理來說,是不必這麽早考慮的,但費克裏斯只是在矮人族中位置重要,精靈族內的事務可全壓在了芬尼身上。

聖裔殿下去了魔王林,精靈族一群族人又是沒用的,哪怕約束在精靈森林中,也總是有大小矛盾,芬尼心累,可是一時不會也找不到半個資質好一點的族人,於是面容更加憔悴。

精靈族這樣的風氣由來已久,哪怕在王都學院學習幾年,也只是稍微有所改善。

芬尼想起聖裔殿下,聖裔是前幾年才回到族內的,並沒有被族內那些奢靡傲慢的風氣影響,一向沈默內斂,不失矜貴,他滿意至極,同時寄予厚望。

希望聖裔殿下可以一改精靈族的毛病。

芬尼心累本族,王都學院內他雖然也任副院長,但是總的事務還是在科波菲爾手上,科波菲爾又是索爾達斯的心腹兼好友,眼看著新一屆學生入學,入學試煉也要辦起來了,科波菲爾兩頭奔波,眼底全是青黑。

而九十多歲高齡的格蘭瓦,來年就是一百歲了,他年紀大了,工作也相對少一點,但是對著密密麻麻的人員裁撤表和附帶著的一大堆需要翻看的當地教堂資料,也是眼前一黑。

這時候,休假了一個多月,幾乎逃過了工作最繁重那段時間的加西亞一走進集體書房,那其他三位大主教齊齊擡頭,滿眼通紅,好似看見了什麽仇敵。

而加西亞的桌子上,已經堆滿了等待處理的公務。

這些事情繁重,還不能出錯,一定要再三衡量處理妥當,人員裁撤的名單豈是那樣容易弄出來的。

但是,他們負責的僅僅是曾經的洛瑟蘭王國十一區,更準確來說,他們是一人分配了兩個區,其他的地方,全被教皇大人攬去了。

十一區內的信息他們這些大主教很熟悉,處理起來還算得心應手。

教皇大人一個人就幹了他們五個人的活。

每當他們感到心累的時候,想到這個,又覺得有些羞愧難當,教皇大人都沒說什麽呢,每天天剛亮,教皇大人的二樓書房就亮起了燈,等深夜,他們中最後一個人離開,教皇大人的書房仍然是亮著燈。

按道理說,這些事情,讓當地的教堂整理好名單送上來更好,他們在大教廷畢竟遙遠,哪裏懂得當地的事情。

不過兩者都有弊病,他們斟酌名單,肯定會謹慎再謹慎,且毫無私心,畢竟他們又不認識上面的人,讓當地教堂來整理,難保不會出現徇私的情況。

加西亞一回來,幹了七八天工作後,就覺得早知道當個家裏蹲了。

他們每天對著名單也就算了,傍晚時候就是集體去教皇書房匯報工作了。

教皇大人穿著常服,坐在書桌後頭也不擡,手上唰唰寫了一串文字,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但是他們的匯報要是出現半點問題,立馬就會被教皇大人指出來打回去。

難得的休息時間是一日三餐。

吃飯時候,幾個大主教毫無隔閡地坐在一起,終於有了點說閑話的時間。

他們這天,在討論教皇大人的工作時間有多久。

每天第一個到大教廷的無疑是格蘭瓦,他就住在大教廷,於是說到:“早上六點鐘我到樓裏開門的時候,教皇大人的書房就亮著燈了,不過夜半我起來的時候,往外看去,教皇大人倒是回去休息了。”

那就是不存在教皇大人的書房一直不熄燈這種情況。

早上六點往前,那就算五點半吧。

加西亞是每天最後一個走的,他的親王府離大教廷不算太遠,上個月他躲懶,堆積起來的公務也多,加上心裏愧疚,每天都要處理到深夜才願意走。

這時候他也思忖著說道:“十二點後我走的時候,教皇大人的書房也亮著燈呢。”

幾個大主教合計了一下,得出結論,他們的教皇大人不愧是鐵打的,早上五點半就到了書房,處理公務到夜晚一點多才走。

那就是只休息五個小時吧?

還是持續了兩個月!

幾個老大不小的人哆嗦了一下,格蘭瓦心驚之後,卻想起了當年他在大教廷中只是一位小神父的時候。

忍不住感嘆:“你們都覺得震驚,其實多年前,教皇大人還沒有辭別大教廷的時候,也是差不多這樣,教皇大人為了教會殫精竭慮,聽說要辭行去其他地方,我們這些底下的人可是為教皇大人高興了許久。”

幾位大主教一時間靜默無言,加西亞數十年前還在和兄弟們打得你死我活,哪裏註意得到這些。

忽然,科波菲爾想起來什麽:“怎麽這兩個月沒見到聖子大人?”

二樓餐廳靜默了一瞬。

這個話題其實不是第一次提起了。

科波菲爾看了看同事,最後看向加西亞:“加西亞,你覺得呢?”

加西亞默默喝了一口酒,酒液會讓他精神舒緩許多,他酒量好的離譜,這些酒精和白開水差不多。

他擡起頭,嘴唇囁嚅了幾下,科波菲爾一臉疑惑。

忽然聽見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們很關心西爾萬呢?”

科波菲爾身體一僵。

格蘭瓦使勁使眼色的眼皮子頓住,緩緩地掀起,假裝自己只是在發呆。

維裏斯端著一個托盤走來,看了看這一桌子的大主教,也不在意他們剛才偷偷討論西爾萬的事情,只是說道:“他在我書房幫忙,不過你們來匯報的時候我已經讓他回去了,你們沒碰上而已。”

說完,他端著托盤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吃晚餐。

解決完晚餐又回去書房繼續辦公。

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體會過了,雖然這“一段時間”對於人類來說可以說是半輩子。

西爾萬確實是在書房陪著他工作。

他的記憶還是沒有起色,甚至有些記憶也開始模糊,比如曾經在墨丘利城的過往,他連阿諾德幾人都忘記了。

只執拗地記住一切有維裏斯身影的畫面,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在他腦海中只有一張張相似的臉龐。

維裏斯有些擔憂,但是也不至於為此失魂落魄,西爾萬神格穩定不過是時間問題,伊卡洛斯神系的隕落是影響不到西爾萬根基的。

大裁撤運動一直到了新年才到了尾聲,只不過是大教廷的尾聲,大體的工作已經安排下去,首尾都處理好了,只看下面的人一個個行動。

新年,洛瑟蘭王都和大教廷仍然是放煙花,五顏六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洛瑟蘭王都,一切欣欣向榮,這座大都城仍然如數百年來那樣的繁華。

大教廷的工作告一段落,維裏斯就帶著西爾萬出去玩了。

鼓起勇氣來找同伴過年的龍撲了個空,哭唧唧地去找洛瑟蘭。

照以前的慣例,王室是要舉辦家宴的,但是現如今的王室……不提也罷。

這幾年也沒什麽新生兒出現,家宴家宴,就是洛瑟蘭,加西亞和伊桑三個男的坐在小廳裏食不知味。

龍跑進來的時候,洛瑟蘭看了看它,指了旁邊的一個空位,對下人說:“叫廚房再多做點菜送過來,上面的菜換一桌新的,舊的重新放一張桌子過來。”

下人們很快就給龍安排好了座位。

龍其實是來告狀的,但是有吃的,它立馬把那點不高興拋到腦後,高高興興地大快朵頤起來。

這是伊桑和加西亞第一次看見龍吃飯。

這小廳裏就他們幾個人,當然沒有拘束的,伊桑在外面摸爬滾打幾年,早已經把王室禮儀丟在一邊了,加西亞更不必說,這玩意對她可有可無。

但是看見龍的桌子,兩個人還是忍不住沈默了一下。

龍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他們吃飽了,酒也喝了幾回了,洛瑟蘭和他們扯皮的話題也換了十幾個了,甚至外頭的煙花都有些偃旗息鼓,龍還在高興地啃著一塊烤肉。

洛瑟蘭笑了笑,卻不覺得生氣。

多吃點好啊,多吃點說明身體健康。

伊桑有些坐不住了,他給加西亞使了個眼色,打算起身告辭。

這時候,外頭又進來一個洛瑟蘭身邊的心腹,看了看小廳內的下人,那些個下人很快就退了出去。

心腹站在小廳中,恭敬說道:“陛下,勇者等人已經進入魔王深淵最近的裂沙城,估計今年就會抵達魔王深淵。”

洛瑟蘭捏著一個小巧精致的金杯,聞言眼皮也沒擡,只是扭頭看了看旁邊的伊桑:“他們這些人去了多久了?”

伊桑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然後才回答:“大概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這個速度倒是夠快的,”洛瑟蘭喃喃,他擡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心腹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洛瑟蘭又轉頭看向龍:“你來找我什麽事情?”

龍嚼嚼嚼著一塊烤肉,口齒不太清晰但是聲音響亮:“維裏斯帶著西爾萬不知道去哪了!我去大教廷沒找到他們!”

洛瑟蘭:“……”

“算了,你這一個月還是別去找他們了。”

龍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然後把烤肉咽下去,它可聽見了剛才那人族的話,很興致勃勃:“裂沙城?是那個裂沙大坑的地方?”

“我明天去看看吧!”

顯然龍這是通知,它在伊卡洛斯雖然不算太無聊,但是幾年過去,再新奇的地方也逛了個夠,它也開始膩了,唯獨魔王林,它還沒去過。

洛瑟蘭沈思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再等等吧,維裏斯也要去一趟魔王林的……一個月,兩個月……這樣,三月份你去找他問問。”

一月份,阿諾德幾人來到裂沙城。

估計三月份時候,就能脫身裂沙城,拿到魔王深淵的入場券。

龍也乖乖聽了。

整個一月,維裏斯都帶著西爾萬在伊卡洛斯大陸上亂竄,他高強度工作這麽久,正是要休息的時候。

哪裏好看哪裏好玩,他心裏有數,帶著西爾萬更是高興。

之前把西爾萬留在大教廷,是因為雅尼斯這顆老鼠屎在,他擔心雅尼斯會對西爾萬動手。

現在雅尼斯連毛都沒留下,阿諾德的契約在漁人墓之後就解除了,他也沒有了顧忌。

西爾萬也難得的高興,因為維裏斯身邊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尤其是那些和維裏斯說話熟稔的“故人”。

如果眼刀可以殺人,就算是龍也要被剁成肉醬了。

維裏斯又去了一趟曾經的菲尼克斯,北部山脈崛起後,這裏的氣候改善許多,引發的問題也不少,但是比起過去數百年的嚴寒凍土,這樣的問題實在是不算什麽。

他帶著西爾萬,再次打開了愛神遺址。

但是這次沒有見到愛神,愛神雕像一絲氣息也無,維裏斯站在那水殿中半晌,就拉著西爾萬走了。

西爾萬感覺他的情緒不佳,忍不住擔心。

不過維裏斯只是心情不好了幾天,很快又釋懷了,帶著西爾萬一路南下,沿著伊卡洛斯漫長曲折的海岸線,一月份的伊卡洛斯,北部冰封,南部的氣候雖然溫暖,也是冷寒入骨。

西爾萬很少看過海。

準確來說,就他目前的記憶,他從來沒有看過海,也沒有心思去欣賞什麽自然的美景。

現在不一樣了,他身邊多了個朝思暮想的人。

維裏斯笑得高興,他總愛笑,很多年前就是這樣。

他拉著西爾萬,走在平坦的沙灘上,天空灰蒙蒙的,本來這海邊不怎麽好看,但是他還是興致勃勃。

有一天,他站在一處礁石上,指了指遠處海平線說:“那邊曾經是海神的遺址所在。”

不是七神秘境中驟然打開在城池上空的遺址,在西部的海上,那裏才是真正的屬於海神的遺址所在。

西爾萬感受著冰冷的海風,扭頭看著維裏斯。

維裏斯繼續說:“我曾經就住在這裏。”

西爾萬楞住。

看著青年的手指挪了挪,指向了另一個同樣是海面的地方,“不過現在那裏被海洋淹沒了,我小時候就住在海邊的。”

維裏斯看了看腳下的礁石,有些好笑地說:“你可能不信,腳下這裏之前還是一座小山丘,不過我剛剛接觸魔法的時候,就把這裏轟沒了,沒想到數百年過去,竟然變成了這樣。”

當年的混戰,尤其是安布羅斯這個大地之神的隕落,讓伊卡洛斯的版圖出現了不小的改變。

“我信。”西爾萬說。

維裏斯這樣的人,自打出生起就應該是這樣光彩奪目與眾不同,他沒有參與到維裏斯的過去,但是維裏斯願意帶他來窺見一絲自己的過去,這樣的心意,他哪裏不明白呢。

一個月的旅行轉眼就結束了,維裏斯重新回到大教廷,只是這次的工作少了許多。

他坐鎮大教廷,底下大大小小的教堂估計是猜到了什麽,很是安分。

洛瑟蘭預估阿諾德等人三月份可以結束裂沙城的冒險,卻是預估錯了。

一直到了五月份,阿諾德等人還沒從裂沙城出來。

甚至洛瑟蘭看見勇者星有些暗淡。

五月末,維裏斯把大教廷的事務托付給西爾萬——這半年多來的旁觀加上西爾萬本就是聰明人,處理這些事務不在話下。

龍想要隨行,維裏斯雖然驚訝了一下,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龍這個皮糙肉厚的,卻是很有用。

而且有龍在,就是在秘境中也不會迷失方向,怎麽看都是很好用的……咳咳。

當天辭別,西爾萬和洛瑟蘭都在,兩個人中間隔著老大一塊空地,西爾萬臉色沈沈,龍站在維裏斯身邊縮著脖子,求救似的看向洛瑟蘭。

洛瑟蘭看天看地看維裏斯就是不看它。

按他說,龍就該等維裏斯出發了然後中途加入,這樣西爾萬就看不到了,就是不高興,也是有維裏斯哄著,現在當著西爾萬的面跟著維裏斯去,西爾萬不扒了它的一身鱗甲都是脾氣好了。

唉,善妒的男人唉!

-----------------------

作者有話說:以前是暗妒,現在是明妒[點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