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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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空蕩蕩的宮殿內, 實在沒什麽裝飾物,只有王座上那位據說已經活了五百多年的老魔王,他蒼白的臉色在同樣慘白的燈光下, 顯得更陰翳幾分。

這裏有四個魔,卻分出了兩處空間, 維斯珀盯著弗洛狄恩, 弗洛狄恩也恭敬地垂著腦袋,沒有和他對視。

良久的沈默後, 維斯珀才擡起手,修長的手指抵著額頭, 眉心間的晶石閃著細碎的光,他閉著眼, 說:“去問奧蘭多,這次討伐, 是誰來。”

可千萬別是那個傻子祖宗,想到這個, 維斯珀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弗洛狄恩恭恭敬敬地回答:“大人,教皇那邊的意思應該是, 這次討伐還是那位新生的勇者。”

維斯珀又沈默了下來, 一會兒,問:“那個叫阿諾德的,是什麽人?”

弗洛狄恩一聽就來勁了, 他可是調查得清清楚楚了。

清了清嗓子, 他說:“此事說來話長, 要從當年蘭姆之事說起……”

維斯珀臉上並沒有不耐煩,那些魔族腦子不太好,矮個子裏拔高個, 弗洛狄恩這個混跡人族中多年的魔,說話談吐都和人類差不多,話語間條理清晰繪聲繪色,他還是願意給弗洛狄恩這個面子的。

說實在話,當年蘭姆進入魔王林,從漁人墓一路北上抵達魔王林,期間在裂沙城短暫逗留,但是彼時弗洛狄恩並非魔族大護法,只是有了機遇,實力變強,呆在了荒蕪的魔王深淵。

勇者都打到裂沙城了,但是魔王周圍的魔一點緊張也沒有,當時的大護法被趕去應對蘭姆,弗洛狄恩趁機獻策,踹掉了大護法上位。

等蘭姆前往魔王深淵,弗洛狄恩又借機逃避了正面戰鬥。

他去偷襲了勇者小隊的其他人,三連刀下去,也算有了功績。

所以當年蘭姆和維斯珀是怎麽打起來的,弗洛狄恩只是遠遠看著,縮在角落不敢向前。

那邊的戰場上,地面到處是魔族的屍體。

不是半死不活的魔族,是徹徹底底的屍體。

蘭姆的個人戰鬥力強的可怕,那個人不是戰士嗎?怎麽隨手丟出的傀儡這麽強?

弗洛狄恩想起了當年的畫面,忍不住心中一凜。

總之,當年蘭姆和維斯珀兩敗俱傷,蘭姆把新的法陣刻在了石碑上。

他的同伴全都死了,人類青年孤零零地,撿起那已經砍斷的長劍,隨手掛在了腰間,回眸看了一眼深坑,紫色的光芒到處流動,他什麽也看不見。

於是,他重新看向前方,一步步,走出了魔王林。

等紫色的光芒消散,弗洛狄恩才連滾帶爬地去看老頭子的情況。

滿坑的屍體中,老魔王坐在堆起來的魔族上,盯著某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又一場魔王討伐落幕。

但是蘭姆刻下的法陣,和前代有所不同,維斯珀作為被封印者,再清楚不過。

弗洛狄恩繪聲繪色地說著阿諾德的身世,阿諾德是如何從一個偏遠地方的牧羊少年走向伊卡洛斯最繁華的王都,又是怎麽樣在舊神秘境中大綻光彩。

維斯珀聽著心不在焉,他不可控制地想起了第一代。

他曾經最憎恨的人類,洛瑟蘭。

洛瑟蘭和他簽訂了千年的詛咒,每一百年,就有一位勇者橫空出世,當著世人的面,來打一頓他,然後設下新的封印,回到國家,接受世人的讚譽。

弗洛狄恩講完了,看上首沒有動靜,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卻對上了老頭子的眼神。

他尷尬地笑了笑。

維斯珀把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擺擺手:“出去吧,這幾天別讓那些家夥來煩我。”

紫色的魔法陣散去,等得百無聊賴的二護法和四護法驚醒,看見老大退後一步,又站在了他們前頭。

老魔王一揮手,他們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然後宮殿大門合上,跑不及的魔族被夾成兩半,只能在地上快速爬著。

魔族的血腥氣要比人類多一分腐朽,弗洛狄恩面無表情地拾級而上,旁邊二護法和四護法嘰嘰喳喳,陰陽怪氣地說他和老魔王感情真好,老魔王這是把他當半個兒子了吧?

走到了階梯盡頭,又看見了那兩個石碑,還有石碑下安安靜靜站著的魔獸。

不遠處的廣場,魔族們還在日常娛樂。

蝙蝠飛過血紅色的天空,灰暗的城堡折射不出半點光彩,弗洛狄恩忽然發覺,整個魔王深淵,最明亮的地方竟然是老頭子的宮殿。

他站在石碑旁,二護法和四護法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弗洛狄恩好似終於反應過來一樣,扭頭看著二護法,對方對上他的眼神,一陣不好的預感剛剛冒出來,他的視野就天旋地轉。

不遠處廣場,正在進行大和諧運動的幾個魔族被一個東西砸到,破口大罵。

定睛一看,竟然是二護法大人的腦袋。

石碑前,矮胖的魔族瑟瑟發抖,半點看不見剛才趾高氣昂陰陽怪氣的樣子,他臉上帶著諂媚討好的笑容,弗洛狄恩當然沒有放過他。

巨大的鐮刀一甩,眾魔族看見,四護法的半截身體也在天上飛來飛去。

倒掛在枯樹上的黑色猴子拍手叫好,短暫的靜默後,廣場上發出一陣陣哄笑。

只有城堡仍舊靜默著註視這一切。

魔族大護法,七護法之首,魔王之下第一魔,死靈之刀。

弗洛狄恩收起自己的武器,拉過安安分分的魔獸,翻身上去,正要離開之時,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被劃得面目全非的石碑。

兩道巨大的石碑,除了劃痕,還有塗鴉,魔族罵人的話,一些不明意味的圖案,時間久了發黑的血紅手印,臟汙的不明痕跡。

石碑之間的間隙,似乎察覺到弗洛狄恩久久沒有離開,有個魔探出個腦袋,笑著邀請弗洛狄恩來享用他新得的美人。

大護法看了他一眼,拉著魔獸走了。

弗洛狄恩不知道這次在魔王林呆多久,但是維裏斯還在魔王林,他就不可能離開這裏,老魔王不會允許。

他自覺已經倒戈教會,但實際上,他覺得自己只會聽一聽那位傳說中教皇的話,還有維裏斯的,其他教會的人和他沒有關系。

維裏斯倒是給了他一個傳訊的煉金產物,他隨時可以聯系維裏斯。

他問維裏斯什麽時候會去魔王深淵,維裏斯說等等吧。

青年改頭換面,又重操舊業,當起了吟游詩人,進入裂沙城後,呆了三個月,然後南下。

流連於各種娛樂場所,他的技藝高超,哪怕在路邊站著唱歌,也有奇形怪狀的種族上前捧場。

也有不長眼的,想搶劫,或者看上了這個長得還不錯的人族,想搶回去。

當街被揍成了肉醬。

據說維裏斯是面帶微笑,什麽話也沒說,只一味地砸著手上的魯特琴。

硬生生把一個軀體分離還能活的魔族砸死了。

按道理說這樣的事情,維裏斯肯定會遭到追殺,但是這一次維裏斯似乎不打算低調了,來一個他殺一個,來一群,他握著長笛,居然拿著那長笛當法杖用。

也不盡然,聽說他用長笛一指,魔法陣就飛了出去,然後又握著長笛捅魔。

長笛並不鋒利,魔族防禦很高,他手勁很大,在旁人驚恐的目光中,硬是把長笛捅到了那魔族的腦袋裏,攪拌數下,才拔出來。

這能怪維裏斯嗎?這是那群魔族先招惹他的。

裂沙城往南,就是遺忘地下塔,再是漁人墓。

到了漁人墓,弗洛狄恩就徹底失去了維裏斯的消息——除非他主動詢問。

倒是南方人類的消息斷斷續續地傳來。

弗洛狄恩在自己的裂沙城無所事事,時不時讓手下去人類的地盤買些時興的小說回來翻閱,覺得這些人寫的竟然也不必格蘭瓦差。

又一年過去,弗洛狄恩忽然聽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消息。

前不久魔法師聯合工會宣布,去年的魔法師人數比起前年暴增了近一半。

但是,眾多魔法師的等級,並沒有新的突破。

等級越高,越難突破。

征討南方的戰爭在半年後結束了。

儲君伊桑幾次命懸一線,被新晉九階魔法師墨菲救了回來,兩個人成了好友。

回到王都,伊桑去祭奠了自己的父王。

然後去見了國王陛下。

洛瑟蘭看著座下面容堅毅不失英俊的年輕人,眼神恍惚了一下,好似看見了什麽熟悉的影子。

他很快回過神來,露出高興的表情,說今晚要舉行宴會,慶祝伊桑的回歸。

大教廷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宴會舉行到了很晚,參加宴會的貴族和功臣們被醉醺醺地擡回了家,但是國王陛下很早就離席了。

大教廷深處一處露天亭臺上。

西爾萬默默給洛瑟蘭倒了一杯酒,維裏斯坐在旁邊略高的石椅子上,擡手撥動琴弦,清風明月,酒氣飄逸。

“伊桑那小子長得越來越像我的好儲君了。”洛瑟蘭一杯杯喝著,聲音萬分惆悵。

他以為過去了幾百年,自己早就忘記了那個兒子的模樣。

可那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怎麽可能忘得了。

實際上,現在的每一代王室,往上數,都算洛瑟蘭的直系。

西爾萬沒有說話,好似一個倒酒機器,倒是維裏斯笑了笑:“你不應該高興嗎?”

“高興和難怪並不沖突。”洛瑟蘭嘆了一口氣。

他看向維裏斯:“你去魔王林這麽久,有眉目嗎?”

維裏斯低頭敲了敲琴身,發出清脆的聲音,嗓音平淡:“沒有。”

“再過一段時間,就安排阿諾德他們出發吧。”

洛瑟蘭沒說話。

這些年他忙的暈頭轉向,早就把那什麽勇者忘得一幹二凈了。

偶然想起來的時候,派使者去送溫暖,為了防止自己又忘記,幹脆讓使者每隔一段時間就去送溫暖。

實際上兩年了,他見到阿諾德的次數屈指可數。

翌日,洛瑟蘭雷打不動天剛亮就起,又成了那個英明神武的八世陛下。

伊桑在王宮呆了半年,惡補了文化知識,洛瑟蘭這次沒有管著他看小說,這些年王國內的文學可以說是百花齊放,眾多吟游詩人看見這玩意比賣唱掙錢,紛紛轉行,對於一些新手來說,吟游詩人的加入可以說是降維打擊。

他們的見識可不是閉門造車可以比擬的。

半年後,伊桑奉命,前往曾經的菲尼克斯,如今的十五區,從一個小鎮鎮長做起。

沒人知道他是尊貴的儲君閣下,只覺得新來的鎮長人真好說話,三天兩頭地往外跑,大家提出的問題隔天就解決了。

伊桑只幹了兩個月,又調去了一座城裏,做行政處的一名小秘書。

又兩個月,調去十八區,任邊境守衛軍的指揮官,第一次和魔族接觸。

照例兩個月,洛瑟蘭讓他回王都過新年,伊桑猶豫了一下,婉拒了陛下,希望在十八區再呆久一點。

一呆,就是大半年。

有一天,伊桑忽然聽手下匯報,有一隊年輕人要出十八區,前往魔王林。

伊桑皺起眉,問:“這些人模樣如何?”

手下說:“都白白凈凈的,但是看著實力不錯。”

實力不錯有什麽用?伊桑壓著眉頭,他在十八區邊境這裏呆了快一年,更明白魔王林那邊有多混亂,在那裏指望冒出來個良心未泯的人,還不如指望他父王死而覆生。

他理了理衣服,說:“帶我去看看。”

而在城墻下等候的幾個年輕人,臉上不見焦躁,為首的青年有著一頭金發,目光熠熠,神采非凡。

其餘幾人,有一戴著單邊眼睛的,看著沈穩,背上背著一個金屬箱子,也不知道有多重。

有一膀大腰圓,足足有兩米多高,背上背著武器,雖然身材龐大,但目光清澈,時不時和同伴傻笑兩聲。

還有兩個身形單薄一些的青年。

一位有著與眾不同的白眸,穿著魔法師常見的法袍,臉色平靜。

一位是抿著唇,眉眼間帶了幾分倨傲,從金發間冒出來的尖耳昭示了他的身份。

伊桑一到城墻下,率先看見了自己許久未見的好友,面上驚喜,趕忙迎了上去。

原本冷淡的白眸青年霎時間露出了淺笑,卻也忍不住訝異,他沒想到,外派一年半多的儲君,竟然會在和魔王林接壤的十八區。

“誒?你們認識嗎?”阿諾德看著兩人神色,問。

墨菲先朝著伊桑行禮,伊桑急忙扶起他,低聲:“噓,其他手下可不知道我的身份。”

白眸青年面上了然,扭頭看向同伴,介紹:“這位就是伊桑。”

伊桑這個名字不算少見,一般人聽見了也不覺得有什麽。

但是阿諾德幾人在王都那邊呆了這麽久,對於這個名字可以說是如雷貫耳了,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也和伊桑行禮。

手下站得遠,看著這一幕,嘀咕著這些年輕人還挺懂禮貌。

伊桑見是這幾個人,也不再糾結,正色道:“我會放你們離開十八區的,但是有一些話我必須得叮囑你們。”

“魔王林內,切記,不要相信任何鬼話。”

“裏面混亂異常,和你們過去接觸到的一切,都要黑暗。”

“日前魔王林內部護法混戰,你們一定要小心。”

阿諾德臉上露出感激,幾人和伊桑道謝後,朝著魔王林前進。

他們的第一站,是七護法的領地——漁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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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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