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青年低頭, 輕輕拂過琴弦,喃喃自語:“總還是要配合一些別的手段才能這樣……唔,不過沒關系, 還在試驗階段……”

他移開了手指,擡起頭, 看著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的一眾雇傭兵。

樂聲可以調動人的精神, 維裏斯發現音樂中蘊含一種神秘的力量後,就鉆研了多年, 嘗試著用悠揚的樂曲去安撫人類的神經,效果很是不錯。

既然樂聲可以讓人類精神愉悅, 為什麽不能殺人呢?

維裏斯很快就想到了這一層面。

直接影響腦內神經的聲音,可是相當了不起的。

離開大教廷的許多年裏, 維裏斯背著琴,一路南下, 研究魔法,煉金或者是其他, 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就像當年精靈希爾早早就看見了煉金術的盡頭,他也是如此。

他開始研究新的力量, 新的職業, 一開始是在已有職業的基礎上去衍生,不過效果並不理想。

很快,他又想到, 為什麽要把視線局限於力量體系的主要職業中?

維裏斯還少用樂器殺人, 但是去年前往墨丘利城的途中, 他偽裝成城主府上的樂師,一個音符就殺死了那得意忘形的城主,旋即全身而退。

但那也是借助了魔法的力量, 畢竟在場所有人都不是聾子,樂聲殺人的弊端就在此了,它對聾子沒有效果,其次,它會無差別攻擊一切擁有正常聽力的生物。

在某些場合,卻是足夠的。

維裏斯擡手,又是一連串音符瀉出,地面上打滾痛苦的雇傭兵們很快就歸於平靜,只有那個頭子恐懼地看著那抱著琴的青年,大喊大叫——可是他根本聽不見任何東西。

他看著青年邁步朝他走來,驚懼之下,猛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指著維裏斯,自己卻忍不住後退。

手下躺了一地,血腥味升騰起來,頭頂的月光沒有哪一刻如同現在的寒冷,他的腦髓在抽搐,耳朵的刺痛混入濕潤的感覺,讓他頭暈目眩。

最後,他不得不大聲喊著瑪爾城城主讓他們做的事情,並乞求維裏斯可以放過他們。

抱著琴,身材清瘦,看著沒有絲毫攻擊性的年輕人,只是隨意彈了幾下琴,他的屬下馬上就開始了自相殘殺,雇傭兵頭子毫不懷疑,如果不是自己的耳膜一開始就被對方刺穿了,恐怕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而更悲哀的是,對方只是為了更好地盤問他。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可以在聽不見任何聲音的情況下,還能如此了解對方在說什麽。

男人苦笑,這已經不是踢到鐵板了,這位恐怕是王都那邊的頂尖高手,不屬於大眾所熟知的任何一個職業,是傳說中的秘密武器吧。

有這樣可怕的實力在,塞勒姆這些權貴,絕無可能勝利。

甚至那再往北的菲尼克斯郡,那些自稱從北寒苦地磨礪了數十年的士兵們,只需要派出這麽一個人,就足夠了。

——成為士兵的,絕無可能是聾子。

他想到兩軍交戰,洛瑟蘭大軍壓根不需要動手,只需要這個年輕人往陣前一站,那曲聲有多遠,死傷就有多可怕。

那望著維裏斯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覆雜。

維裏斯當然也註意到了這個人的眼神,他瞥了一眼,就單手抱著琴,繞過了這群人,雇傭兵頭子剛才也交代了,這村莊裏的村民不必隔壁村莊少,一時半會兒殺不完,只好把人全都關在了地下室。

這些村莊怎麽都有地下室?維裏斯微微皺起眉,不,有地下室不奇怪,只是地下室竟然能夠容納這麽多人麽?

是風俗使然,還是別的原因?

他想著,去到了雇傭兵頭子所說的一個屋子,左右看了看,確定是這裏,這大門還上了把大鐵鎖,屋子的墻壁也是大理石,非常的牢固。

有這大鐵鎖,一般人還真打不開。

維裏斯把自己的琴收好,然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斧頭,握在手裏。

他的手腕高高舉起,然後猛地落下。

尖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維裏斯側了側腦袋,避開濺飛的鐵屑,看著那大鐵鎖被小斧頭砍成兩半,滿意地收好了斧頭。

能夠一拳打穿九階戰士的維裏斯,砍這大鐵鎖簡直是易如反掌。

他正要把門推開,忽地一頓。

然後開口,聲音稍大一些:“外面的人已經被制服了,你們出來吧!”

他退後了幾步。

裏面屋子隱約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維裏斯想著那雇傭兵頭子說的話。這屋子本來是招待來村莊這邊傳教的牧師的,所以並不大,而且要格外堅固一些——這是教會出資修建的,不少村子裏都有這種傳教屋,牧師們趕不及回教堂,或者需要處理別的事情,就會在傳教屋小住。

傳教屋不應該有地下室。

不一會兒,傳教屋的門被打開,一個身材矮小的少年警惕地看著門外不遠處的青年,然後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發覺真的沒有那些雇傭兵後,松了一口氣。

他回過頭,聲音有些沙啞:“大家出來吧。”

從屋子裏走出來烏泱泱一群人,有個老人上前,小心翼翼問,那些兇神惡煞的人去哪裏了。

維裏斯回頭,笑了笑:“我路過此地,這些人想要對我下手,我只好給了他們一點教訓,這村子裏屋子不少,可是人卻不見,我就猜到這些人不是村民,恐怕是外來者,又逼問了他們中的頭目,得知大家都被關押在了地下室,才來到這裏看看。”

他往後看了一眼,感嘆:“沒想到大家已經打開了地下室。”

也許是因為門口那把大鐵鎖,所以雇傭兵們沒有封緊地下室的入口。

村民們雖然被救了出來,可是處置那些雇傭兵卻是茫然,這群雇傭兵還昏厥在地面上,可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維裏斯站在一邊,問:“他們一定是對你們動手了,為什麽不報覆回去呢?”

此話一出,其他人大驚失色,那老頭更是連連擺手:“不行,不行。”

“這是為什麽?”

老頭:“閣下是從十一區來的吧?最近本郡頒布了新法令,說著是,我們鄉下人不能傷害城裏的市民,我是聽牧師先生給我們念的,每個月也只有兩天可以去城裏……這些人把我們打傷了,或者是打死了,我們也不敢對他們怎麽樣啊!法令上說,如果把市民打傷了,抓去下獄,賠錢都是輕的,要是重一些,就是抓去絞刑。”

其他村民也跟著點頭,可是臉上卻沒有多少憤懣。

維裏斯打量著他們,心中一沈,最後嘆了一口氣,說:“竟然是這樣的原因,我已經多年不曾到塞勒姆郡來了,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塞勒姆公爵是瘋了吧?也難怪這邊境村莊發生了這樣大的巨變,距離邊境不遠的十一區邊境卻一點信息都沒探查到。

恐怕這些村民壓根沒怎麽反抗。

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支長笛,和那些望著躺了一地的雇傭兵發愁的村民們說道:“既然是我動的手,總不能讓大家為難,大家自行回去休息吧,春天的農活還需要忙碌呢。”

眾人一聽,紛紛松了一口氣,也不敢多看,往著各自的家裏去。

等人走了大半,維裏斯發現還有個少年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是那個打開傳教屋大門的少年,他抿唇看著維裏斯。

維裏斯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情了,所以只是看了這少年一眼,就舉起了長笛到嘴邊。

將要吹響的時候,想起來什麽,又放下了,回頭看著那少年:“你回家去吧。”

少年望著他:“你要怎麽處置這些人?”

維裏斯挑眉:“你很關心這個嗎?”

少年的眼眸冷下:“這些人把我祖父打殘了,只是因為我祖父行動緩慢一些,沒給他們騰出屋子,我回來的時候,祖父被丟在路邊,身子底下全是血,這些天關在地下室,我祖父死去了。”

青年一楞。

“你要殺了他們嗎?”少年說。

“我會帶他們去教堂進行處置。”維裏斯回答他。

少年忍不住慍怒:“教堂?教堂有什麽用!”

“你要放過他們嗎!”

“那不如我抱著一塊石頭來,將他們統統砸死,就算城主追究,那也是我一個人擔責,我殺了他們給祖父報仇,死也痛快!”

維裏斯摩挲著長笛,光滑的質感,一個個小小的洞孔,帶著凹凸不平。他看著少年,仍然是冷靜:“你的祖父大概是希望你活下去的。”

少年望著他,眼眶卻紅了。

他囁嚅著嘴唇,怎麽會不知道維裏斯話語中的意思,可是他又什麽做得到這樣心安理得活下去——和其他的村民一樣。

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

維裏斯看著他,還是安慰了兩句:“這些人我會處置的,你如果想報仇的話,就好好活著,去尋真正害了你祖父的人報仇。”

少年一楞。

維裏斯笑了笑,“你覺得一夥雇傭兵會無緣無故來這裏嗎?”

“他們不過是奉命行事,只不過他們行事向來如此,害了你的祖父。”

“是誰……”少年顫抖著聲音,他心中其實已經隱約有了一個答案,可是他還是想聽維裏斯的回答。

青年定定地看著他,嘴角殘餘著淺笑,淡漠的,或許還有若有若無的憐憫:“你知道塞勒姆公爵嗎?”

少年如遭雷劈。

公爵大人!掌管著本郡的公爵大人,是他們這些從小出生在村子,一輩子也去不了幾次城裏的人想也不敢想的存在——

他連問“為什麽”的力氣都失去了。

維裏斯:“捂住耳朵吧,孩子。”

他望著那夜空中的黑影,“活下來,才有希望。”

少年不知道他話語前半句的意思,卻還是下意識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看著那神秘的青年舉起長笛在嘴邊吹響,地上躺著的不知生死的雇傭兵竟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他們目光混沌,顯然沒有意識,卻開始穩穩當當地朝村子外面走去。

唯一一個沒有動彈的雇傭兵就格外明顯了,他也陷入了昏迷,可是卻和其他人不一樣。

維裏斯吹著長笛往外走去。

少年遲疑地看著地面上的那個男人。

忽地一個黑影自身後,越來越大,他猛地驚醒,回過頭,看到的卻不是一個巨獸,而是一個百無聊賴的年輕人,十八九歲的樣子,灰綠色的發辮,淺金色的眸子,身上的袍子也看不出什麽。

“餵,讓一讓。”它嚷嚷著,哪怕少年根本沒擋住它的路。

緊接著走到了那雇傭兵頭子面前,打量了一番,哼笑一聲後,在少年驚愕的目光中,他吐出了一團火。

高溫炸開,少年連連退後,卻看見那原本高大的一個男人,瞬息之間就成了飛灰。

那個男人剛才還是活著的!

第一次直面殺人現場的少年臉色瞬間煞白。

人體焚燒的味道,剛才烈火落下時候,人體猛烈彈動的影子,讓他如同遭遇了夢魘一般,僵硬著不敢動,哪怕那只是短短的一小會兒。

龍看了一眼他,哼笑:“還殺人呢,臭小鬼,你知道殺人意味著什麽嗎?”

-----------------------

作者有話說:國慶這幾天大概都是3k更新

明天見[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