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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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事情是昨天發生的, 也就是安布羅斯遺址的投影結束後。
眼尖的院長發現了那遺址角落裏破敗的三王子軀體。
嗯？
加西亞思考了片刻，就把那一部分，僅僅是幾秒, 一閃而過的投影制作成了留影石，送到了長老院。
意思是讓長老院趕緊把這混球踢出王室。
不知怎麽, 消息洩露出去, 讓王後知道了。
當晚，王後就稱病愈, 為了感謝長老院這段時間對於國務的協理，舉辦了一場小型宴會, 表示會深深懺悔自己的罪過。
到底是王後，大家都很給面子地去了。
小王子伊桑原本也要去的, 但是王都學院開學，他一邊忙著處理政務, 一邊忙著王都學院那邊的開學課程延遲申請，這幾天都在兩頭跑, 白天就是跟著大臣們待在王國，好不容易處理完政務, 又要馬不停蹄往王都學院那邊去, 提交開學課程延遲申請的報告。
秘境試煉者的死傷並沒有影響朝廷大臣的構成，只是叫一部分貴族吃了大虧。
天天忙著上班下班處理工作，從王都學院出來這幾年早就把導師教的還回去了, 別說去打架了, 每日朝議, 同僚們碰面，恨不得當場睡倒在議事大廳外的靈魂出竅的那模樣，好似工作了不是兩三年, 而是兩三百年。
大臣們沒受影響，王公貴族們也不會蠢到把自己繼承人送去秘境裏面，大多數是送幾個旁支，或者是孩子太多了，挑個實力好的送去碰碰運氣。
還有的人是想一搏王都學院的入學名額。
可連第一關篩選都夠不上的，在秘境裏也純粹是別人的踏腳石。
索爾達斯也早就說了多次，秘境極度危險，九死一生也不為過，神器重要還是性命重要，自己掂量掂量就是。
報名的人看起來很多，但是要知道，這上千人還不到王國內隨便一個區屬學院的新生報名數，也就是王都學院的人少，一對比起來，就顯得多了。
三王子一開始想要進入秘境，是想通過索爾達斯的門路，先拿到和新生一樣的傳送標記，這樣就不怕白白丟了性命，倘若在秘境中表現出色，讓其他大臣看到他不僅名聲好，實力也很是強大，這樣在一幹兄弟中就更具有競爭力了。
現在的國王已經老了，他們這些王子也已經長成，正是爭奪王位的時候。
畢竟連他的母親王後，都萬分支持他，而不是其他的兄弟。
三王子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希望的時候，王後突然告訴他，他其實不是國王的親生兒子，而是她和初戀情人的孩子，當年正是加西亞上位之時，其他王子奮力反抗，王都動蕩，國王並沒有太關註王後，才叫王後鉆了空子。
所以王後只對三王子寵愛有加，就連小兒子伊桑也不太上心。
話雖如此，王後對於伊桑的掌控一點也不少。
三王子也只把弟弟看做未來輔佐他登上王位的助力。
但是！實際上他連繼承權也沒有！他是一個私生子，是王室的汙點，是享受了王國人民二十多年供奉，卻名不正言不順的冒牌貨！
三王子要瘋了，在所有人還沒有發現他的身份之前，他一定要登上王位。
國王知道嗎？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他對三王子的態度一向是和其他王子沒有什麽區別。
可這也是問題所在了，三王子自詡在一幹兄弟中表現出挑，怎麽能淪落到和伊桑那種不思進取，就連去王都學院也是撿著藥劑學院去的無用蠢貨一個待遇呢！
惶恐與傲慢，焦慮與狠辣，交織在他的靈魂中。
不過，這一切也結束了。
從他的身體被安布羅斯搶走那一刻。
三王子出事，王後就知道自己難逃其咎了。
在得知三王子身死後，王後就發瘋起來，只是面上還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樣子，請來了長老院的眾長輩，以及其他的王子王公。
她也給加西亞遞了請柬，說是家宴，請他務必過去一趟。
加西亞覺得王後肯定要他好看，所以就沒去，畢竟三王子死了的留影還是他故意送去長老院的，他在王宮的耳目多著呢，聽手下匯報說一個侍女匆匆跑進王後寢宮後，裏面傳來尖叫和哭泣，就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長老院，果然還是這樣的四處漏風。
他默默感嘆著，坐在觀測室裏和旁邊的科波菲爾說道。
不過也沒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他覺得王後是沖著他來的，他都不在場，王後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裏咽。
後半夜回王都學院自己的宿舍睡覺了。
一早上就興致勃勃地去了觀測室，那時候觀測室沒昨晚人多，估計大家還沒起床。
今天還是秘境門開啟的日子，一部分院長需要去廣場上提前看著布置。
他思考著要不要先去吃早餐時候，自己的手下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說找了親王殿下一整夜，好不容易找到了。
加西亞奇怪，那手下說，王後把長老王子們全毒死了。
還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加西亞讓他趕緊有屁快放，買什麽關子。
手下便繼續道：“好消息是，後半夜時候，陛下醒了。壞消息是，王宮大亂，陛下走出宮殿外，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喊著王後毒殺了王子們，又氣昏過去了。”
加西亞頭都大了。
一面叫人去走一趟大教廷，讓其他的大主教通知教皇大人，一面馬不停蹄地往王宮趕去。
王都學院距離王都幾十裏，今天又是秘境重新打開的日子，一路上自然又是堵起來了。
維裏斯這次是坐了教皇儀仗去的王宮，洛瑟蘭和龍也跟著，周遭簇擁著浩浩蕩蕩一群人，都是身強力壯的牧師們，那些牧師們臉色潮紅興奮不已，不知道的還以為國王新得了個兒子而不是死了一群兒子。
跟著去的還有常年跟王室打交道的大主教希爾達，呵斥那些牧師們把興奮的表情收一收，別讓人以為他們教皇是巴不得國王死了。
才掛上了嚴肅的表情。
洛瑟蘭和龍原本是騎著馬來的，到了王宮的大門，那馬匹就被希爾達指使著人領走了，這一人一龍又並肩走在維裏斯的轎攆旁側。
龍時不時看一樣維裏斯的轎攆上的寶石鏈條，咽了口唾沫。
等維裏斯回去後，它就偷偷去扒了吧。
維裏斯盤膝坐在簾子裏頭，手肘撐著膝蓋，一個穿著親王府制服的副將氣喘籲籲地在轎攆下說著話。
聽說加西亞已經自城外五裏地開始跑步過來了。
教皇大人很是不解：“不是有馬嗎？”
加西亞先派來的親信苦著臉：“親王殿下還沒翻身上去，馬就跪下了。”
維裏斯：“……”
早就說這人得減肥了。
搖了搖頭，他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洛瑟蘭王宮，讓人徑直往國王寢宮去。
那路上的人行色匆匆，臉色煞白。
擡眼一瞧前方路上浩浩蕩蕩走來一群人，下意識讓出道路，見那些人擡著轎攆，那轎攆又被掛起的白金色紗，以及垂落的各種珠簾遮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維裏斯原本是想披著自己那個教皇特使身份來的，但是轉念一想，現在王室大亂，國王又倒下了，剩下個小王子，雖然處理了一個月的政務，可也難以服眾，更別說還是個孩子。
加西亞一時半會也回不來這麽快。他從打開秘境到回去大教廷，期間都一個多小時了，加西亞的馬車還在路上龜速前進呢。
還不如等他去王都學院時候，跟他一起回來。
維裏斯暗自嘆氣。
轎攆很快就到了國王寢宮外，那外面鐵甲侍衛圍得水洩不通，一幹國王的心腹立在外圍，臉色難看。
希爾達走在隊伍前面，側頭示意了幾個他自個手下的人，那幾人很快就往前去，高聲道：“教皇到——”
所有人一驚，身體已經先一步伏跪在地上了，包括那些周圍的鐵甲侍衛。
濃重的威壓也隨之而來，所有人臉色煞白，頭也不敢擡，聽著轎攆落下的聲音，又過了一會，不大不小的腳步聲響起，往裏頭去了。
希爾達也提前往裏面去，叫裏面的人出去等候。
這期間沒有一個人敢擡頭去看教皇大人的身影。
等那原本敞開的國王寢宮大門被關上，大教廷的人立在門外，才敢起身，發覺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大層汗水，眼眶酸澀得厲害，原來是汗水滴入了眼中。
不過他們卻是想錯了，那不是教皇的威壓，而是龍。
洛瑟蘭在路上和龍討論著等會見到人就釋放威壓，嚇唬他們。
維裏斯在轎攆裏聽著，也沒理會。
他以前去這些重大場面，從來不搞這些，嚇唬這些無辜的人類幹什麽？
龍很是興奮地點頭了。
自從發現洛瑟蘭王國分外金碧輝煌後，龍的興奮勁就沒停下過，維裏斯給他們下了隔音魔法，那些牧師和王國內的下人也沒聽見他們的談話聲。
不然龍第一個就被抓起來。
“這樣的事情以後還能有嗎？我還想來。”龍說。這王宮現在的主人不是洛瑟蘭了，哪怕是洛瑟蘭的後代，它也覺得自己沒有什麽正當理由可以停留。
要不是還是趁著這次偷偷去扣宮殿上的寶石吧？
洛瑟蘭倒吸一口涼氣，這種事情再來幾次他可真的要絕後了。
國王的寢宮比起外面，卻是要簡樸許多，家具也沒有龍想象中那樣的金光燦燦，而是古樸的木頭，只是漆刷得發亮。地毯是繁覆美麗的花紋，不過顏色也是沈沈的，這一整個偌大的宮殿，居然找不到什麽價值連城的物件。
維裏斯雖然是坐著教皇儀仗來的，不過還是那身教皇特使衣服，什麽教皇的冠冕華袍，他可懶得穿。
待走到了國王那張大床前，他低頭打量著那臉色灰敗的老人，微微嘆了一口氣，揮手。
一點淺金色光芒沒入了國王的眉心。
老人咳嗽了兩下，悠悠轉醒，瞧見站在他床前，眉眼帶著悲憫的青年，先是一驚，連忙坐起身來：“大人……”
年輕的孩子不曾見過教皇，他還沒見過麽？
維裏斯拉來一張椅子坐下，示意他不用行禮，然後說道：“怎麽弄成這幅樣子，查爾斯國王。”
國王想起了什麽，臉色又灰敗了幾分，嘆息道：“是我太過手軟，才落得如今的境地，教皇大人，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啊。”
毋庸置疑，能讓維裏斯點頭，登上國王之位的查爾斯，絕非什麽暴虐之徒，他雖然登上王位的時候已經年紀不小，但是加西亞說他這位哥哥是個高尚的人，也是一位有著仁慈之心的統治者。
被下詛咒的這段時間裏，查爾斯是有意識的，但卻遲遲不能清醒。
洛瑟蘭此前說要拖著不許他醒來，也不過是逗弄伊桑的說辭，那詛咒有些覆雜，太早醒來，只會迅速腐蝕查爾斯國王的身體。
“我從沒想過傳位給他，也從沒表露過對哪個孩子的格外喜愛，為什麽……唉。”查爾斯國王想不明白，不過這些天下來，他也看清了一些事情。
於是嘆息過後，又強打著精神，鄭重說道：“我的身體已經破敗，我的孩子也被我的妻子殺死，我已時日無多，只希望教皇大人可以把這本不屬於我的國王之位，交還給加西亞，我親愛的弟弟。”
維裏斯定定地看著那張蒼老的臉，上一次見到國王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年前了，那時候雖然已經四五十歲，可是查爾斯國王還算精神，現在，看著卻像是九十歲年紀。
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要死亡的年紀了。
十幾年兢兢業業，勵精圖強，前代國王霍霍的洛瑟蘭王國，又被查爾斯國王帶領著蒸蒸日上。
教皇大人也嘆了口氣，說道：“你先見一個人吧。”
他起身，查爾斯國王一楞，思考著教皇要他見什麽人。
是小兒子伊桑嗎？不，他已經讓心腹秘書長將伊桑拘起來了。
也許是身體實在是破敗得厲害，他這一思考，還沒想到第二個人選，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就走過來了。
年輕人一直在，只不過查爾斯國王只顧著教皇，並沒有在意寢宮內的其他人。
此時他看見這年輕人，先是一驚，覺得這年輕人很是眼熟。
年輕人用一種大不敬的眼神打量著查爾斯國王，也沒有行禮問好的意思，等打量完畢了，才說道：“你應該對我有印象。”
對，對，這聲音，正是那位日夜替他占星的教廷特聘占星師吧！
查爾斯國王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正要感謝這位據說是九階占星師的年輕人，卻又聽見年輕人說道：“我的名字是洛瑟蘭，我的姓氏是馬丁，你應該對這個名字更有印象。”
老國王臉上的笑容一僵，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有著一頭金棕色卷曲的頭發，眉眼溫和，卻不失鋒利的年輕人，旋即看向了走到旁邊，跟另一個年輕人交談的教皇。
顯然教皇大人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神。
洛瑟蘭沒有坐維裏斯坐過的椅子，只是站著，看著那老人說道：“奧蘭多把我覆活了，我會接管王國一段時間，下一任國王，奧蘭多的意思是，你的小兒子伊桑。”
查爾斯國王張了張嘴巴，腦海中想起這段時間，小兒子每天都抽時間來看望他，嘴上絮絮叨叨著的那些事情，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什麽。
“您既然已經再臨人間，為何不早早接過王國的管理，對於教皇大人來說，這並不困難。”查爾斯國王問。
“很簡單。”洛瑟蘭擡了擡眼，“要不是你的好王後做出這些事情，我都不願意再來這裏，幫著伊桑也不過看他討人喜歡而已。”
老國王聽著前面那句，臉色暗淡下來，又聽到最後那句，點頭：“伊桑，是個好孩子，他從來不苛刻下人，課業也做的好，只是我總以為他被他母親養的脾氣太好，不合適做一位國王。”
“確實，他不敢殺人。”洛瑟蘭也表示讚同，“所以他現在還不合適做國王。”
先祖死而覆生，對於普通人家來說，那是很驚悚的事情。
但是對於現在遭遇了大難的查爾斯國王來說，卻好似心中巨石重重落下，他身中詛咒，本就不好的身子，這一次過後哪怕撿回來一條性命，估計著也活不了多久了，國家還算穩定，可是需要一直跟進處理的政務同樣不少，選拔文官，改革官職，精進軍隊的訓練方式，加強北部邊境的防守……他這樣一倒下，想來想去只能把王國托付給他弟弟，曾經的國王，如今的親王加西亞。
……加西亞大概率不樂意。
已經轉而投靠教皇的加西亞，再次成為國王，恐怕還會引起一些非議。
即便教皇大人只會篩選適合做國王的王子，對於王子登基後的所作所為鮮少過問，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教權和王權的矛盾，愈發尖銳——哪怕是在世人心目中。
一切大臣打出了沒有信仰的儲君才是好國王的口號。
教皇大人也幹脆一連數年不露面，他也只是從加西亞口中知道一些事情，不過加西亞也是語焉不詳，說教皇大人不在王都。
無可否認，得知這個消息的查爾斯國王，暗暗松了一口氣，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煙消雲散，讓他有了勇氣去施展自己的政策。
也和他所期待的一樣，這些年來，教皇那邊一片死水，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表示，就是讚成他的做法的。
思緒回籠，查爾斯國王看著床邊那個年輕的臉龐，終於想起來了，在很小的時候，他看過祖父年輕時候的畫像，那時候祖父又是洛瑟蘭國王最小的一個孫子，聽說和洛瑟蘭國王長得足足有七分相似，所以很受洛瑟蘭二世國王喜愛。
這個年輕人和祖父年輕時候很是相似……不，這樣說有些顛倒了，應該是祖父年輕時候，跟這個年輕人長得相似。
只是這個年輕人，比他那從小養尊處優的祖父身上，多了幾分淩厲的，多年來位高權重的威壓，是祖父身上軟綿綿的貴族氣質不能比擬的。
查爾斯國王長出一口氣，恭敬地垂下腦袋：“晚輩查爾斯，問候先祖，請先祖一切安好。”
他的下半身已經沒什麽知覺了，連起身行禮也做不到。
洛瑟蘭看著這個垂垂老矣的國王，“嗯”了一聲，“你不質疑一下，我的身份嗎？”
查爾斯國王的呼吸綿長，已經是全然放松了，他蒼老的聲音響起，氣息短促：“不，您站在我的面前，我就明白，您是，天生的國王。”
只要坐過那個至尊的位置，就能輕易辨別出一些東西。
這時候，維裏斯走了過來，說道：“加西亞來了。”
說完，那門就被急匆匆推開，加西亞肥胖的身體連滾帶爬地進來，好似一顆肉球在地上滾動，他一向保養得當的頭發，已經是大汗淋漓，黏在了浮出一層脂肪油的額頭上，那細長的眼縫，是因為外頭火辣的太陽，光線太強烈，而不得不閉起來的。
“誒，誒，我的好哥哥，怎麽會變成這樣？”加西亞撲到了查爾斯國王的床前，大喘著氣，他是要掉眼淚的，可是這一路緊趕慢趕著，頭腦發脹，連眼淚水落下，也當做汗水一樣，滑下來了。
但查爾斯國王還是擦了擦他因為炙熱太陽而曬得滾燙的臉，表情嚴肅：“加西亞，你是尊貴的親王，怎麽能因為這些事情就俯身落淚呢。”
“我的好哥哥，這時候哪裏還管得上這些！”
洛瑟蘭走到維裏斯旁，低聲問：“你瞧過了麽？星象。”
維裏斯揣著手，低聲答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王星暗淡，查爾斯國王命不久矣，先前洛瑟蘭就指過給伊桑看，只是叫伊桑看的是他那三哥的星星。
加西亞一開始往王宮趕，是想著來主持大局的，要是那些長老院的人真的死了，可就麻煩了，先不說背後牽扯的事情，光是辦喪事，就能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後來走到半途，聽見探子回稟，說長老院的長老們都被毒死了，不僅如此，連王子們也沒活著。
加西亞暗道大事不妙。
又走了一裏路，手下匆匆送信過來，只道醫生說國王身體大不好了。
加西亞坐不住了，要騎馬往回去，結果那馬承受不住加西亞的重量，他把華麗的袍子一扔，瘋了一樣往王宮跑。
跑了沒多遠，大教廷的人來接他了。
加西亞的心登時涼了半截，來接他的人是奧菲利亞，說教皇的轎攆已經去了王宮了。
上一次教皇轎攆去王宮——是他嚷嚷著要把位置傳給他的哥哥查爾斯。
當年和他爭奪王位的兄弟，如今也就剩下查爾斯了。
可對於查爾斯來說，不也是一樣的嗎？
看見加西亞的那一刻，他的心氣也敗了大半，很有一種見過弟弟後就死而無憾的感覺。
他渾濁的眼珠子清澈了幾分，握著弟弟胖乎乎的手，好似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弟弟稚嫩的而肉感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兄弟倆告別了老師，去找母後討要水果。
這十多年來，加西亞再也不見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他沈湎享樂，那壯碩的標準戰士身材，如今已經發胖的和一名普通貴族沒什麽區別。
鬥馬玩鬧，吃喝玩樂，經常離開王都去其他地方的莊子玩，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當年加西亞國王的威嚴狠辣。
這麽多年，他問過許多次，為什麽加西亞要把王位交給他。
加西亞不耐煩地擺手，讓他安心做就是了。
如今，他再次問了出來。
加西亞定定地看著蒼老的哥哥：“小時候老師說過，國家要交給合適的人，才能延續長久，你就是合適的人。”
查爾斯國王下意識想反駁，可又聽加西亞說道：“如今的洛瑟蘭歷史上，一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我的兄長，王國不會忘記你的奉獻，人民也會記住你的恩德。”
“你是偉大的洛瑟蘭八世。”
日後史官記錄，查爾斯的名字會刻在時代傳承的文字裏，他一掃洛瑟蘭六世時期的弊病，帶領著洛瑟蘭王國邁入了新的時期。
十數年如一日，一日不敢懈怠。
維裏斯站在一側沒有說話。
只是擡頭，看向了透著模糊光影的巨大拱形窗戶。
下一代國王，一定也是青史留名的。
因為，屬於文學，屬於思考，屬於人類自己的時代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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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卷「洛瑟蘭之歌」開始，預計時長兩年，會加快時間線
新卷的幾個part：勇者小隊的王都學院生活，西爾萬的錯亂記憶，伊桑的儲君之路，格蘭瓦的崛起（？），以及魔王林的暴亂
目前進度：洛瑟蘭暫時接管王國 培養伊桑
這個時期非常重要，所以小維才決定讓洛瑟蘭重新進入執政體系的
等寫後日記就很爽的啦（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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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昨天發生的, 也就是安布羅斯遺址的投影結束後。
眼尖的院長發現了那遺址角落裏破敗的三王子軀體。
嗯？
加西亞思考了片刻，就把那一部分，僅僅是幾秒, 一閃而過的投影制作成了留影石，送到了長老院。
意思是讓長老院趕緊把這混球踢出王室。
不知怎麽, 消息洩露出去, 讓王後知道了。
當晚，王後就稱病愈, 為了感謝長老院這段時間對於國務的協理，舉辦了一場小型宴會, 表示會深深懺悔自己的罪過。
到底是王後，大家都很給面子地去了。
小王子伊桑原本也要去的, 但是王都學院開學，他一邊忙著處理政務, 一邊忙著王都學院那邊的開學課程延遲申請，這幾天都在兩頭跑, 白天就是跟著大臣們待在王國，好不容易處理完政務, 又要馬不停蹄往王都學院那邊去, 提交開學課程延遲申請的報告。
秘境試煉者的死傷並沒有影響朝廷大臣的構成，只是叫一部分貴族吃了大虧。
天天忙著上班下班處理工作，從王都學院出來這幾年早就把導師教的還回去了, 別說去打架了, 每日朝議, 同僚們碰面，恨不得當場睡倒在議事大廳外的靈魂出竅的那模樣，好似工作了不是兩三年, 而是兩三百年。
大臣們沒受影響，王公貴族們也不會蠢到把自己繼承人送去秘境裏面，大多數是送幾個旁支，或者是孩子太多了，挑個實力好的送去碰碰運氣。
還有的人是想一搏王都學院的入學名額。
可連第一關篩選都夠不上的，在秘境裏也純粹是別人的踏腳石。
索爾達斯也早就說了多次，秘境極度危險，九死一生也不為過，神器重要還是性命重要，自己掂量掂量就是。
報名的人看起來很多，但是要知道，這上千人還不到王國內隨便一個區屬學院的新生報名數，也就是王都學院的人少，一對比起來，就顯得多了。
三王子一開始想要進入秘境，是想通過索爾達斯的門路，先拿到和新生一樣的傳送標記，這樣就不怕白白丟了性命，倘若在秘境中表現出色，讓其他大臣看到他不僅名聲好，實力也很是強大，這樣在一幹兄弟中就更具有競爭力了。
現在的國王已經老了，他們這些王子也已經長成，正是爭奪王位的時候。
畢竟連他的母親王後，都萬分支持他，而不是其他的兄弟。
三王子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希望的時候，王後突然告訴他，他其實不是國王的親生兒子，而是她和初戀情人的孩子，當年正是加西亞上位之時，其他王子奮力反抗，王都動蕩，國王並沒有太關註王後，才叫王後鉆了空子。
所以王後只對三王子寵愛有加，就連小兒子伊桑也不太上心。
話雖如此，王後對於伊桑的掌控一點也不少。
三王子也只把弟弟看做未來輔佐他登上王位的助力。
但是！實際上他連繼承權也沒有！他是一個私生子，是王室的汙點，是享受了王國人民二十多年供奉，卻名不正言不順的冒牌貨！
三王子要瘋了，在所有人還沒有發現他的身份之前，他一定要登上王位。
國王知道嗎？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他對三王子的態度一向是和其他王子沒有什麽區別。
可這也是問題所在了，三王子自詡在一幹兄弟中表現出挑，怎麽能淪落到和伊桑那種不思進取，就連去王都學院也是撿著藥劑學院去的無用蠢貨一個待遇呢！
惶恐與傲慢，焦慮與狠辣，交織在他的靈魂中。
不過，這一切也結束了。
從他的身體被安布羅斯搶走那一刻。
三王子出事，王後就知道自己難逃其咎了。
在得知三王子身死後，王後就發瘋起來，只是面上還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樣子，請來了長老院的眾長輩，以及其他的王子王公。
她也給加西亞遞了請柬，說是家宴，請他務必過去一趟。
加西亞覺得王後肯定要他好看，所以就沒去，畢竟三王子死了的留影還是他故意送去長老院的，他在王宮的耳目多著呢，聽手下匯報說一個侍女匆匆跑進王後寢宮後，裏面傳來尖叫和哭泣，就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長老院，果然還是這樣的四處漏風。
他默默感嘆著，坐在觀測室裏和旁邊的科波菲爾說道。
不過也沒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他覺得王後是沖著他來的，他都不在場，王後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裏咽。
後半夜回王都學院自己的宿舍睡覺了。
一早上就興致勃勃地去了觀測室，那時候觀測室沒昨晚人多，估計大家還沒起床。
今天還是秘境門開啟的日子，一部分院長需要去廣場上提前看著布置。
他思考著要不要先去吃早餐時候，自己的手下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說找了親王殿下一整夜，好不容易找到了。
加西亞奇怪，那手下說，王後把長老王子們全毒死了。
還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加西亞讓他趕緊有屁快放，買什麽關子。
手下便繼續道：“好消息是，後半夜時候，陛下醒了。壞消息是，王宮大亂，陛下走出宮殿外，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喊著王後毒殺了王子們，又氣昏過去了。”
加西亞頭都大了。
一面叫人去走一趟大教廷，讓其他的大主教通知教皇大人，一面馬不停蹄地往王宮趕去。
王都學院距離王都幾十裏，今天又是秘境重新打開的日子，一路上自然又是堵起來了。
維裏斯這次是坐了教皇儀仗去的王宮，洛瑟蘭和龍也跟著，周遭簇擁著浩浩蕩蕩一群人，都是身強力壯的牧師們，那些牧師們臉色潮紅興奮不已，不知道的還以為國王新得了個兒子而不是死了一群兒子。
跟著去的還有常年跟王室打交道的大主教希爾達，呵斥那些牧師們把興奮的表情收一收，別讓人以為他們教皇是巴不得國王死了。
才掛上了嚴肅的表情。
洛瑟蘭和龍原本是騎著馬來的，到了王宮的大門，那馬匹就被希爾達指使著人領走了，這一人一龍又並肩走在維裏斯的轎攆旁側。
龍時不時看一樣維裏斯的轎攆上的寶石鏈條，咽了口唾沫。
等維裏斯回去後，它就偷偷去扒了吧。
維裏斯盤膝坐在簾子裏頭，手肘撐著膝蓋，一個穿著親王府制服的副將氣喘籲籲地在轎攆下說著話。
聽說加西亞已經自城外五裏地開始跑步過來了。
教皇大人很是不解：“不是有馬嗎？”
加西亞先派來的親信苦著臉：“親王殿下還沒翻身上去，馬就跪下了。”
維裏斯：“……”
早就說這人得減肥了。
搖了搖頭，他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洛瑟蘭王宮，讓人徑直往國王寢宮去。
那路上的人行色匆匆，臉色煞白。
擡眼一瞧前方路上浩浩蕩蕩走來一群人，下意識讓出道路，見那些人擡著轎攆，那轎攆又被掛起的白金色紗，以及垂落的各種珠簾遮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維裏斯原本是想披著自己那個教皇特使身份來的，但是轉念一想，現在王室大亂，國王又倒下了，剩下個小王子，雖然處理了一個月的政務，可也難以服眾，更別說還是個孩子。
加西亞一時半會也回不來這麽快。他從打開秘境到回去大教廷，期間都一個多小時了，加西亞的馬車還在路上龜速前進呢。
還不如等他去王都學院時候，跟他一起回來。
維裏斯暗自嘆氣。
轎攆很快就到了國王寢宮外，那外面鐵甲侍衛圍得水洩不通，一幹國王的心腹立在外圍，臉色難看。
希爾達走在隊伍前面，側頭示意了幾個他自個手下的人，那幾人很快就往前去，高聲道：“教皇到——”
所有人一驚，身體已經先一步伏跪在地上了，包括那些周圍的鐵甲侍衛。
濃重的威壓也隨之而來，所有人臉色煞白，頭也不敢擡，聽著轎攆落下的聲音，又過了一會，不大不小的腳步聲響起，往裏頭去了。
希爾達也提前往裏面去，叫裏面的人出去等候。
這期間沒有一個人敢擡頭去看教皇大人的身影。
等那原本敞開的國王寢宮大門被關上，大教廷的人立在門外，才敢起身，發覺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大層汗水，眼眶酸澀得厲害，原來是汗水滴入了眼中。
不過他們卻是想錯了，那不是教皇的威壓，而是龍。
洛瑟蘭在路上和龍討論著等會見到人就釋放威壓，嚇唬他們。
維裏斯在轎攆裏聽著，也沒理會。
他以前去這些重大場面，從來不搞這些，嚇唬這些無辜的人類幹什麽？
龍很是興奮地點頭了。
自從發現洛瑟蘭王國分外金碧輝煌後，龍的興奮勁就沒停下過，維裏斯給他們下了隔音魔法，那些牧師和王國內的下人也沒聽見他們的談話聲。
不然龍第一個就被抓起來。
“這樣的事情以後還能有嗎？我還想來。”龍說。這王宮現在的主人不是洛瑟蘭了，哪怕是洛瑟蘭的後代，它也覺得自己沒有什麽正當理由可以停留。
要不是還是趁著這次偷偷去扣宮殿上的寶石吧？
洛瑟蘭倒吸一口涼氣，這種事情再來幾次他可真的要絕後了。
國王的寢宮比起外面，卻是要簡樸許多，家具也沒有龍想象中那樣的金光燦燦，而是古樸的木頭，只是漆刷得發亮。地毯是繁覆美麗的花紋，不過顏色也是沈沈的，這一整個偌大的宮殿，居然找不到什麽價值連城的物件。
維裏斯雖然是坐著教皇儀仗來的，不過還是那身教皇特使衣服，什麽教皇的冠冕華袍，他可懶得穿。
待走到了國王那張大床前，他低頭打量著那臉色灰敗的老人，微微嘆了一口氣，揮手。
一點淺金色光芒沒入了國王的眉心。
老人咳嗽了兩下，悠悠轉醒，瞧見站在他床前，眉眼帶著悲憫的青年，先是一驚，連忙坐起身來：“大人……”
年輕的孩子不曾見過教皇，他還沒見過麽？
維裏斯拉來一張椅子坐下，示意他不用行禮，然後說道：“怎麽弄成這幅樣子，查爾斯國王。”
國王想起了什麽，臉色又灰敗了幾分，嘆息道：“是我太過手軟，才落得如今的境地，教皇大人，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啊。”
毋庸置疑，能讓維裏斯點頭，登上國王之位的查爾斯，絕非什麽暴虐之徒，他雖然登上王位的時候已經年紀不小，但是加西亞說他這位哥哥是個高尚的人，也是一位有著仁慈之心的統治者。
被下詛咒的這段時間裏，查爾斯是有意識的，但卻遲遲不能清醒。
洛瑟蘭此前說要拖著不許他醒來，也不過是逗弄伊桑的說辭，那詛咒有些覆雜，太早醒來，只會迅速腐蝕查爾斯國王的身體。
“我從沒想過傳位給他，也從沒表露過對哪個孩子的格外喜愛，為什麽……唉。”查爾斯國王想不明白，不過這些天下來，他也看清了一些事情。
於是嘆息過後，又強打著精神，鄭重說道：“我的身體已經破敗，我的孩子也被我的妻子殺死，我已時日無多，只希望教皇大人可以把這本不屬於我的國王之位，交還給加西亞，我親愛的弟弟。”
維裏斯定定地看著那張蒼老的臉，上一次見到國王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年前了，那時候雖然已經四五十歲，可是查爾斯國王還算精神，現在，看著卻像是九十歲年紀。
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要死亡的年紀了。
十幾年兢兢業業，勵精圖強，前代國王霍霍的洛瑟蘭王國，又被查爾斯國王帶領著蒸蒸日上。
教皇大人也嘆了口氣，說道：“你先見一個人吧。”
他起身，查爾斯國王一楞，思考著教皇要他見什麽人。
是小兒子伊桑嗎？不，他已經讓心腹秘書長將伊桑拘起來了。
也許是身體實在是破敗得厲害，他這一思考，還沒想到第二個人選，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就走過來了。
年輕人一直在，只不過查爾斯國王只顧著教皇，並沒有在意寢宮內的其他人。
此時他看見這年輕人，先是一驚，覺得這年輕人很是眼熟。
年輕人用一種大不敬的眼神打量著查爾斯國王，也沒有行禮問好的意思，等打量完畢了，才說道：“你應該對我有印象。”
對，對，這聲音，正是那位日夜替他占星的教廷特聘占星師吧！
查爾斯國王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正要感謝這位據說是九階占星師的年輕人，卻又聽見年輕人說道：“我的名字是洛瑟蘭，我的姓氏是馬丁，你應該對這個名字更有印象。”
老國王臉上的笑容一僵，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有著一頭金棕色卷曲的頭發，眉眼溫和，卻不失鋒利的年輕人，旋即看向了走到旁邊，跟另一個年輕人交談的教皇。
顯然教皇大人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神。
洛瑟蘭沒有坐維裏斯坐過的椅子，只是站著，看著那老人說道：“奧蘭多把我覆活了，我會接管王國一段時間，下一任國王，奧蘭多的意思是，你的小兒子伊桑。”
查爾斯國王張了張嘴巴，腦海中想起這段時間，小兒子每天都抽時間來看望他，嘴上絮絮叨叨著的那些事情，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什麽。
“您既然已經再臨人間，為何不早早接過王國的管理，對於教皇大人來說，這並不困難。”查爾斯國王問。
“很簡單。”洛瑟蘭擡了擡眼，“要不是你的好王後做出這些事情，我都不願意再來這裏，幫著伊桑也不過看他討人喜歡而已。”
老國王聽著前面那句，臉色暗淡下來，又聽到最後那句，點頭：“伊桑，是個好孩子，他從來不苛刻下人，課業也做的好，只是我總以為他被他母親養的脾氣太好，不合適做一位國王。”
“確實，他不敢殺人。”洛瑟蘭也表示讚同，“所以他現在還不合適做國王。”
先祖死而覆生，對於普通人家來說，那是很驚悚的事情。
但是對於現在遭遇了大難的查爾斯國王來說，卻好似心中巨石重重落下，他身中詛咒，本就不好的身子，這一次過後哪怕撿回來一條性命，估計著也活不了多久了，國家還算穩定，可是需要一直跟進處理的政務同樣不少，選拔文官，改革官職，精進軍隊的訓練方式，加強北部邊境的防守……他這樣一倒下，想來想去只能把王國托付給他弟弟，曾經的國王，如今的親王加西亞。
……加西亞大概率不樂意。
已經轉而投靠教皇的加西亞，再次成為國王，恐怕還會引起一些非議。
即便教皇大人只會篩選適合做國王的王子，對於王子登基後的所作所為鮮少過問，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教權和王權的矛盾，愈發尖銳——哪怕是在世人心目中。
一切大臣打出了沒有信仰的儲君才是好國王的口號。
教皇大人也幹脆一連數年不露面，他也只是從加西亞口中知道一些事情，不過加西亞也是語焉不詳，說教皇大人不在王都。
無可否認，得知這個消息的查爾斯國王，暗暗松了一口氣，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煙消雲散，讓他有了勇氣去施展自己的政策。
也和他所期待的一樣，這些年來，教皇那邊一片死水，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表示，就是讚成他的做法的。
思緒回籠，查爾斯國王看著床邊那個年輕的臉龐，終於想起來了，在很小的時候，他看過祖父年輕時候的畫像，那時候祖父又是洛瑟蘭國王最小的一個孫子，聽說和洛瑟蘭國王長得足足有七分相似，所以很受洛瑟蘭二世國王喜愛。
這個年輕人和祖父年輕時候很是相似……不，這樣說有些顛倒了，應該是祖父年輕時候，跟這個年輕人長得相似。
只是這個年輕人，比他那從小養尊處優的祖父身上，多了幾分淩厲的，多年來位高權重的威壓，是祖父身上軟綿綿的貴族氣質不能比擬的。
查爾斯國王長出一口氣，恭敬地垂下腦袋：“晚輩查爾斯，問候先祖，請先祖一切安好。”
他的下半身已經沒什麽知覺了，連起身行禮也做不到。
洛瑟蘭看著這個垂垂老矣的國王，“嗯”了一聲，“你不質疑一下，我的身份嗎？”
查爾斯國王的呼吸綿長，已經是全然放松了，他蒼老的聲音響起，氣息短促：“不，您站在我的面前，我就明白，您是，天生的國王。”
只要坐過那個至尊的位置，就能輕易辨別出一些東西。
這時候，維裏斯走了過來，說道：“加西亞來了。”
說完，那門就被急匆匆推開，加西亞肥胖的身體連滾帶爬地進來，好似一顆肉球在地上滾動，他一向保養得當的頭發，已經是大汗淋漓，黏在了浮出一層脂肪油的額頭上，那細長的眼縫，是因為外頭火辣的太陽，光線太強烈，而不得不閉起來的。
“誒，誒，我的好哥哥，怎麽會變成這樣？”加西亞撲到了查爾斯國王的床前，大喘著氣，他是要掉眼淚的，可是這一路緊趕慢趕著，頭腦發脹，連眼淚水落下，也當做汗水一樣，滑下來了。
但查爾斯國王還是擦了擦他因為炙熱太陽而曬得滾燙的臉，表情嚴肅：“加西亞，你是尊貴的親王，怎麽能因為這些事情就俯身落淚呢。”
“我的好哥哥，這時候哪裏還管得上這些！”
洛瑟蘭走到維裏斯旁，低聲問：“你瞧過了麽？星象。”
維裏斯揣著手，低聲答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王星暗淡，查爾斯國王命不久矣，先前洛瑟蘭就指過給伊桑看，只是叫伊桑看的是他那三哥的星星。
加西亞一開始往王宮趕，是想著來主持大局的，要是那些長老院的人真的死了，可就麻煩了，先不說背後牽扯的事情，光是辦喪事，就能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後來走到半途，聽見探子回稟，說長老院的長老們都被毒死了，不僅如此，連王子們也沒活著。
加西亞暗道大事不妙。
又走了一裏路，手下匆匆送信過來，只道醫生說國王身體大不好了。
加西亞坐不住了，要騎馬往回去，結果那馬承受不住加西亞的重量，他把華麗的袍子一扔，瘋了一樣往王宮跑。
跑了沒多遠，大教廷的人來接他了。
加西亞的心登時涼了半截，來接他的人是奧菲利亞，說教皇的轎攆已經去了王宮了。
上一次教皇轎攆去王宮——是他嚷嚷著要把位置傳給他的哥哥查爾斯。
當年和他爭奪王位的兄弟，如今也就剩下查爾斯了。
可對於查爾斯來說，不也是一樣的嗎？
看見加西亞的那一刻，他的心氣也敗了大半，很有一種見過弟弟後就死而無憾的感覺。
他渾濁的眼珠子清澈了幾分，握著弟弟胖乎乎的手，好似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弟弟稚嫩的而肉感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兄弟倆告別了老師，去找母後討要水果。
這十多年來，加西亞再也不見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他沈湎享樂，那壯碩的標準戰士身材，如今已經發胖的和一名普通貴族沒什麽區別。
鬥馬玩鬧，吃喝玩樂，經常離開王都去其他地方的莊子玩，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當年加西亞國王的威嚴狠辣。
這麽多年，他問過許多次，為什麽加西亞要把王位交給他。
加西亞不耐煩地擺手，讓他安心做就是了。
如今，他再次問了出來。
加西亞定定地看著蒼老的哥哥：“小時候老師說過，國家要交給合適的人，才能延續長久，你就是合適的人。”
查爾斯國王下意識想反駁，可又聽加西亞說道：“如今的洛瑟蘭歷史上，一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我的兄長，王國不會忘記你的奉獻，人民也會記住你的恩德。”
“你是偉大的洛瑟蘭八世。”
日後史官記錄，查爾斯的名字會刻在時代傳承的文字裏，他一掃洛瑟蘭六世時期的弊病，帶領著洛瑟蘭王國邁入了新的時期。
十數年如一日，一日不敢懈怠。
維裏斯站在一側沒有說話。
只是擡頭，看向了透著模糊光影的巨大拱形窗戶。
下一代國王，一定也是青史留名的。
因為，屬於文學，屬於思考，屬於人類自己的時代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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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卷「洛瑟蘭之歌」開始，預計時長兩年，會加快時間線
新卷的幾個part：勇者小隊的王都學院生活，西爾萬的錯亂記憶，伊桑的儲君之路，格蘭瓦的崛起（？），以及魔王林的暴亂
目前進度：洛瑟蘭暫時接管王國 培養伊桑
這個時期非常重要，所以小維才決定讓洛瑟蘭重新進入執政體系的
等寫後日記就很爽的啦（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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