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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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維裏斯給自己的時間是十五天, 也就是半個月。
完成教會發行所有魔法師的重新修訂以及多次試驗，編寫好教會下季度唱詩班的新詩，最後是對墨丘利此次事件的記錄留檔。
他的記錄當然不是來使團所記錄那樣的淺顯, 對於基思魔法異變的解構，追溯來源, 是最重要的。
相比之下, 寫完大教廷需要的那數百份卷軸，是最簡單的工作。
所幸接下來很多天, 勇者小隊也沒有來打擾他們。
維裏斯還保持著以前外出采風的習慣，不過墨丘利城太大了, 從他們的房子到城外，要走很長一段路, 維裏斯又不願意用傳送陣。
畢竟傳送陣被別人發現了，很難解釋。
所以他改為去房子自帶的花圃, 地方是小了點，不過被草木環繞的時候, 還是讓他感到身心愉悅。
大片火燒雲蔓延天空，晚風吹拂過花圃, 魯特琴的弦被修長的手指撥動, 一連串空靈的音節自指尖流淌，詩人坐在搖椅上，垂眼抱著那把魯特琴。
他彈了一小段後, 又停了下來, 凝眉思考著。
新詩在今日已經完成, 但是相對應的譜子，維裏斯希望自己可以一起創作出來。
火燒雲金紅色的光芒落在大地上，把青年的身影染成橘紅色, 斷斷續續的音節響起，青年卻總不滿意。
“是樂器的問題嗎？”他自言自語著。教會唱詩班配備的樂器當然不包括魯特琴，或許他應該換一樣樂器。
不過他沒有急著更換樂器，而是又撥弄幾下琴弦後，彈出一段歡快的曲子。
晚風漸涼，火燒雲也被暗色吞噬，天空歸為深藍色，好似深海傾覆。
閣樓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一個身影自門口走出，站在詩人身後，垂眸看著那人，魯特琴的價格不菲，維裏斯很少在阿爾比恩的酒館使用魯特琴，此時他手指翻飛，落在西爾萬耳畔的是不知名的曲子——對於大眾來說。
維裏斯沒有給這曲子取名，如果表演的詩是歡樂的，亦或者到了愉快的橋段，他就會彈這曲子。
這樣輕快的音節，用魯特琴彈奏，在這將將入夜的時候，又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惆悵。
琴聲忽然急轉直下，那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幾乎成了殘影。
急促的音節，把聽眾的情緒推向高潮。
也極其考驗彈奏者的技術，錯亂覆雜的音符，需要彈奏者極其熟悉譜子，倘若錯漏了一個音節，都會讓這段表演大打折扣。
這樣快速的彈奏，讓詩人的身體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在酒館表演的時候，一邊手指翻飛彈奏，一邊唱著那長短不一的詩句，再心不在焉的客人，也會被這畫面所吸引，喝酒的忘記了舉起酒杯，聊天的忘記了接上下一句，正在整理櫃臺的夥計也忍不住頻頻投來視線。
吟游詩人這一職業對於維裏斯來說是新奇的，他做事要求自己必須要做到自己所能抵擋的極限，當然也包括這個素來不被人們重視的職業。
終於，一曲結束，維裏斯頭也不擡，摩挲著纖細的琴弦，淡淡開口：“有什麽事？”
西爾萬沈默了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維裏斯也不著急，過了一會，西爾萬終於語氣平靜道：“精靈族出了點事情。”
“嗯？”什麽事情能告到他這裏來？
西爾萬：“精靈族聖裔是假的，成年禮的時候，精靈母樹拒絕承認其血脈。東窗事發後，精靈王大怒，將聖裔抓了起來。”
維裏斯擡頭，感覺自己額頭有些跳：“聖裔的選定，一開始不就是通過了精靈母樹的確認嗎？而且每年的大洗禮，怎麽沒人發現？”
精靈族聖裔，相當於人類王室的儲君，下一任的精靈王。
西爾萬繼續說道：“負責大洗禮的三大長老，是主謀。”
“芬尼主教得到消息後連夜動用傳送陣趕回了精靈族，那邊正內亂，還好他回去的及時，現在已經穩定下來。”
“只是真聖裔，據他們交代，早在十五年前就拋棄了，位置大概是洛瑟蘭靠近米爾福德城邊境一帶。”
維裏斯很是費解：“他們做這些事情是為什麽？”精靈族利益一體，這樣做引起內亂，擾亂精靈族傳承，難道那三大長老不是精靈族嗎？
西爾萬搖頭：“芬尼主教說，懷疑他們已被亡靈侵蝕。”
他看著抱著魯特琴的人站起，往屋內走去，也邁步跟上，聽著對方略帶煩躁的聲音：“亡靈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手段了，精靈母樹雖然老了些，但也是世界上純潔無垢的聖物之一，連分辨亡靈都做不到嗎？”
維裏斯冷聲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再查，精靈王也要查。”
“是。”
精靈族位居北方，在洛瑟蘭和塞勒姆的交界處，精靈森林禁忌重重，向來拒絕其他種族的擅自進入。
聖裔的誕生必須通過精靈母樹，倘若死亡，精靈母樹也會生變。
整件事情都讓維裏斯感到荒謬，他忍不住懷疑精靈族那些精靈是不是閉族自治太久了，腦子退化到了原始神明時期。
始祖精靈聽說都能氣到死而覆生的程度。
晚餐還是大教廷出品，維裏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制作食物上面，內廳已經被重新布置了一番，西爾萬把餐碟依次放好，維裏斯臉上還是明顯的不悅。
餐碟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西爾萬輕聲道：“精靈王請求動用教會的力量，早日找到真正的聖裔。”
維裏斯皺著眉：“他們用什麽辦法遮掩聖裔的外貌的，精靈族的特征可是很明顯的。”
“上長老說是禁忌魔法，但是精靈族最高階的魔法師，也不過七階。”精靈族對於木屬性的魔法元素天生自帶親和力，所以很多精靈族選擇成為魔法師，也有不少精靈學習弓箭，他們種族的弓箭也極為出色。
西爾萬接著說道：“精靈王說願意獻給教皇，二代精靈王之弓。”
二代精靈王，是始祖精靈後的第三代精靈，二代精靈即是第一代精靈王。
維裏斯擺擺手：“要那種東西幹什麽……”他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看向西爾萬，“你要嗎？”
西爾萬看著他，臉上是淡淡的笑意：“如果我想要呢。”
“那就答應下來唄，反正事關重大，找個小崽子而已，不算什麽。”維裏斯托腮，手指夾著餐叉，在一塊牛排上戳著，“你想要的話，到時候給你好了。”
教皇的耳目遍布信仰所及之處，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些精靈還知道把聖裔往遠了丟，估計這些年來也在暗中關註，要是聖裔半途死了而冒牌貨還好好的，可真解釋不清了。
洛瑟蘭靠近米爾福德城的邊境……勇者那些人下一個要去的地方不就是米爾福德城嗎？
維裏斯忽地皺起眉，西爾萬把切割好的一盤烤肉推到他面前，他心不在焉地戳了一塊送入口中，香料炙烤肉類的濃香味瞬間充斥在口腔中。
新詩的編寫已經完畢，對於基思魔法的解析記錄也在第三天完成，現在只剩下對新魔法書的實驗。
“阿諾德他們走了嗎？”他放下餐叉，看向西爾萬。
西爾萬頓了一下，才說道：“今天清晨的時候，他們已出發離開墨丘利城。”
“你倒是比我還關心。”維裏斯挑眉看著他，不過沒有過多糾纏，只隨口提了一句，然後就轉而繼續說起精靈族的事情，“讓克拉克和加西亞去一趟吧，單靠芬尼，我看夠嗆。”
克拉克和加西亞是大教廷五大魔法師之一，同樣位列大主教，兩個人的實力在五大魔法師中稍弱，但是一個比一個精明。
克拉克在加入大教廷之前，一手策劃了魔王林大混亂，被維裏斯逮到了，然後哭著喊著要追隨維裏斯。
加西亞，上一代王室的王子，在和三十餘位兄弟姐妹的爭鬥中，成功取得國王之位，當了兩年國王後覺得沒意思，轉而加入了大教廷，專心研究魔法。
維裏斯常罵這兩個人飯桶，實在是因為他們臭味相投。
這兩個人在大教廷還有一個職位，一個是餐廳的甜品師，一個是餐廳的副廚。
自從突破八階魔法師後，兩個飯桶魔法也不鉆研了，王都學院的課程也取消了，任務更是想都不要想，天天蹲在餐廳裏研究食物。
一開始維裏斯還很是欣慰，覺得自己的食譜也許終於可以更新了。
直到發現這兩個人給他端來了一鍋羊角小麥迷疊香混合的不知名液體。
信誓旦旦地說美味無比。
維裏斯覺得不能隨便懷疑，於是半信半疑地嘗了。
其實味道是正常的，只是他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正常人會喝這種玩意嗎？
沒多久，維裏斯發現這兩個人給自己做的正常無比，甜品香甜綿密，菜肴色香味俱全，天天蹲在餐廳大快朵頤，互相吹捧。
他記得克拉克剛到大教廷的時候是幹瘦的一條。
加西亞作為曾經的國王，身材壯碩，標準的戰士身材，單手拎著巨劍和魔獸戰鬥也沒有問題。
後來都胖成什麽樣了？！
維裏斯之前唱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教皇菜譜，有一部分來源於這兩個飯桶。
在這兩個人腦子還沒被肥肉塞滿之前，還是先壓榨他們最後的價值吧。
他面無表情想道。
“那位聖裔，要親自去找嗎？”西爾萬擡頭看他。
“先把魔法書整理完，也不剩多少了，等他們再傳消息。”維裏斯很快就決定好了。
按照以往他觀察的勇者小隊，那位聖裔很有可能會和阿諾德他們碰上，然後順理成章加入勇者小隊。
如果是以前，他還沒那麽篤定，只是阿諾德的出現註定不一樣，他用最標準的勇者小隊去觀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誤區。
晚餐過後，西爾萬收拾好殘局，繼續完成魔法書中剩下的實驗。
維裏斯站在書房中，墻壁上掛著一幅地圖，正是伊卡洛斯大陸的地圖。
淺金色魔法陣懸浮在掌心上，上面又垂著許多字符，教皇大人舉著右手，眉頭皺著，一瞬間，無數信息湧入腦海。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額角也滲出了汗珠，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慘白。
旁邊比對著咒語的西爾萬擔憂地擡頭，卻沒有出聲打擾維裏斯。
過了好一會，維裏斯吐出一口濁氣，右手手指聚攏，魔法陣隨之消散，聲音微啞道：“找到了。”
空氣中的魔法元素顫抖著，其中有一些暗黑色的魔法元素聚在一起，很快形成了一個球，在維裏斯身邊小心翼翼地飄著。
維裏斯側頭，擡手，指尖在那黑球上一點。
黑球冒出濃霧，不過巴掌大小的範圍，數到第三下時候，一只羽毛漆黑的烏鴉出現，瞳孔也是和羽毛一樣的漆黑色。
“精靈森林距離米爾福德城遙遠，那邊的人還沒辦法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不過聖裔的成年禮過去，他們還沒收到族內的消息，勢必會有所行動。”
烏鴉站在維裏斯的手背上，歪頭，沒有發出聲音。
洛瑟蘭的邊境小城，一戶普通人家，家裏六個人，中年夫婦撫養著四個孩子，其中三個親生孩子，一個收養的孩子。
那家人做著簡單的買賣，僅僅能夠糊口。
因為貧窮，那位收養的孩子過的並不好，常常被那些兄弟姐妹們欺淩，夫婦還經常責罵，事後又做出一副懊悔的樣子，當著其他孩子的面給養子好處。
那些孩子便愈發嫉恨。
十五年過去，那個養子如今也不過十六歲，比阿諾德還瘦小一圈，外貌平平無奇，任誰也想不出他和精靈有關系。
秋天也即將邁入尾聲，黑夜來的愈發早，空氣中的寒冷分子蠢蠢欲動。
克裏斯蒂安夫婦已經待在家裏兩天了，這兩天裏，他們絕不邁出大門一步，神色恍惚，克裏斯蒂安夫人抱著自己三個孩子，總是一臉慌亂。
而克裏斯蒂安，坐在屋子的角落，焦躁不安地踱步，他們這樣消磨著時間，不知不覺又到了天黑。
養子卡洛，也被關在了雜物間，那狹小的房間僅僅有一扇小窗，他墊著腳，看著街道上的人們，只能看見鞋子和一截褲子。
揚起的塵灰倒是一陣陣撲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是養父在外面欠債了？還是要打仗了？或者是城裏出現了什麽大事情？
好餓……
黑夜降臨，雜物間黢黑一片，只有小窗戶透進來些許光芒，卡洛的腳開始發酸發麻，他不得不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如果一塊破木板也能算床的話。
窗戶的鐵欄桿影子落在身前那塊空地上。
卡洛垂眼，盯著那影子，他坐在黑暗裏，漫無邊際地想著，今天養父母還沒有給他送飯，那三個哥哥姐姐，也沒有跑來雜物間門口取笑他。
早知道那天不該回來的，幹脆直接跑了，也不管這家人。
忽然，那地面上欄桿的影子閃了閃，卡洛的腦袋因為饑餓有些發脹，他集中精神，仔細看著那小片的光亮，卻發現一個突兀的影子出現。
他睜大眼，猛地扭頭看著小窗戶處。
一只渾身漆黑的烏鴉，眼珠子也是一樣的漆黑，站在小窗戶處，直勾勾地盯著他。
烏鴉在教會中並沒有其他的意味，不過在一些落後的地方，總認為烏鴉是不祥的象征。
比如說在這座小城。
卡洛有些恐懼，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烏鴉會停留在這街道角落，靠近垃圾堆的小窗口前。
是因為他已經快餓死了，烏鴉聞到了腐肉氣息嗎？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走到小窗戶前，費勁地踮起腳。
湊得更近了，那只烏鴉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盯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它張開了自己的尖細的嘴巴，卡洛睜大眼，以為它要叫喚出聲。
但是那一刻，他的眼中倒映著那烏鴉，腦海中卻想到，這烏鴉不走的話，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它，將它生吃下腹，還能活過今天吧。
這念頭好似野火燎原，迅速占據了他整個腦海。
他伸出了手。
那烏鴉還在盯著他。
在指尖碰到黑色鴉羽的瞬間，尖叫聲響起，卡洛的動作一頓，他的腳後跟重新落在塵土遍布的地上，回過頭，看著緊閉的門口。
遲疑了兩秒，他轉過身，走到了雜物間的門口，附著耳朵在上面。
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以前那熟悉的聲音總說著粗俗不堪的話語，大部分是沖著他來的，而此時，無論是粗糙的嗓音還是尖細的嗓音，混雜在一起，還有稍微稚嫩一些的聲音，在大哭。
咒罵忽遠忽近，是因為饑餓讓他目眩神迷。
可是他的耳朵好似死死黏在了門上一樣，顧不上身後一直盯著他的烏鴉，近乎貪婪地竊聽著養父母一家人的痛苦慘叫。
血腥味透過門的間隙，在卡洛的鼻尖蕩開。
比他路過面包店嗅到的剛出爐面包的味道，更加芬芳。
發生什麽事了？
是野外的盜賊？還是殺人犯？
無論是什麽人，都讓卡洛的大腦趨向於興奮，透支著他僅剩的生命力，他恨這鐵門阻隔了視線，他想要親眼看著那些人的慘狀，哪怕他也葬身於此。
血腥味刺激著感官，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大概不是人類，對於同類的死亡，如此無動於衷。
突然，他聽見了腳步聲。
往雜物間來了。
少年的瞳孔緊縮，幾乎變成了針尖大小，他顫抖著身軀，退後兩步。
腳步聲已經到了雜物間外。
他聽的清楚，有兩個人，踩在克裏斯蒂安家院子那布滿塵泥的地面上，厚厚靴底發出的聲音卻沒有想象中大，那鞋子定然造價不菲。
是誰？
“篤篤”。
是兩根手指並起，敲著那布滿鐵銹的雜物間門。
“上鎖了呢，先打開吧。”
是一道很好聽的嗓音，和克裏斯蒂安一家那尖銳的嗓音全然不同，那人的吐字，簡直讓人暈眩，想要跪著請求他再多說一些話，哪怕半個字也好。
卡洛的眼睛睜得極大，他恨不得把眼球也吐出去，連眨動一下也舍不得，聽著鎖扣打開的聲音，他的心臟急速跳動著，腎上腺素突破了新的界限。
呼吸也開始急促，滿臉的潮紅，只因為那道好似天籟的嗓音。
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伴隨著破舊鐵門打開的吱呀聲。
雜物間太小了，只能容納卡洛一個人和數不清的雜物。
蜘蛛網在角落肆意繁殖，塵灰的氣息在沈澱後又飛起，一點光芒不知何時飛出，瞬間照亮了整個雜物間。
柔和的光芒，剛好卡在不會讓少年眼睛刺痛的界限。
一只骨節分明，肌膚蒼白的手伸出，青年清澈的嗓音響起：“需要拉一把嗎？”
好似幻夢。
-
克裏斯蒂安一家比維裏斯想象中要蠢，猜到事情有變，也不敢亂跑，把家人關在四處漏風的家裏瑟瑟發抖。
連聖裔要餓死都顧不上了。
目鴉來到那窗戶前的時候，透過目鴉眼睛看清卡洛狀態後的維裏斯嘆了口氣，覺得如果等阿諾德忙完米爾福德城的事情找到卡洛，估計這孩子早就餓死了。
當然，也許克裏斯蒂安突然想起來聖裔，跑來送上幹硬黑面包，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維裏斯覺得，在能力可及範圍內，不去做應該做的事情，而是去揣測人心，是蠢貨行為。
所以他來了。
送這家人去地獄敲門後，就是把聖裔帶走了。
看著昏倒在雜物間內的少年，他無語凝噎，還是伸手把那孩子撈了出來，一邊嘆氣一邊銷毀罪證。
淺金色光芒環繞在卡洛身邊，保證他不會即時死去。
大火燒毀了克裏斯蒂安一家，周圍鄰居很快驚恐地起身，卻發現那大火燒完這戶人家後，就熄滅了。
大家竊竊私語，說克裏斯蒂安一家惹怒了神明，所以才被上天責罰。
距離這座小城數百裏的墨丘利主城中，夜深後，居民們也逐漸進入夢鄉。
某街道上的閣樓，無形的魔法陣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在外人看來，這裏不過是和其他人家一樣，入夜後到了一定時間就熄燈休息。
實際上，裏面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西爾萬看著維裏斯急匆匆地離開，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後，回來時手上卻多了一個人，俊臉陰沈。
維裏斯把人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想了想，還是和不悅的好友解釋：“我看他要餓死了，就去料理那家人，順帶把人帶回來了。好歹是精靈族的聖裔呢，總不能讓人家一直受苦吧。”
“你殺人了嗎？”西爾萬感受著維裏斯回來時候，在空氣中短暫出現的血腥味，眼眸定定地看著他，“怎麽不帶我去？”
而聽到這話的維裏斯動作一頓，臉上是難得的嚴肅：“你不可以殺人。”
“至少，有我在的時候，你不可以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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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維裏斯：你們精靈族的腦子是不是不正常？
新人物登場，本體大概是金發綠眼
純潔種族出了個陰濕崽
-
【七神秘史6+7】
6.
維裏斯曾經養過一個黑毛綠眼睛的小貓。
西爾萬說他貓毛過敏。（認真臉）
維裏斯：？
7.
維裏斯曾經的頭發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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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裏斯給自己的時間是十五天, 也就是半個月。
完成教會發行所有魔法師的重新修訂以及多次試驗，編寫好教會下季度唱詩班的新詩，最後是對墨丘利此次事件的記錄留檔。
他的記錄當然不是來使團所記錄那樣的淺顯, 對於基思魔法異變的解構，追溯來源, 是最重要的。
相比之下, 寫完大教廷需要的那數百份卷軸，是最簡單的工作。
所幸接下來很多天, 勇者小隊也沒有來打擾他們。
維裏斯還保持著以前外出采風的習慣，不過墨丘利城太大了, 從他們的房子到城外，要走很長一段路, 維裏斯又不願意用傳送陣。
畢竟傳送陣被別人發現了，很難解釋。
所以他改為去房子自帶的花圃, 地方是小了點，不過被草木環繞的時候, 還是讓他感到身心愉悅。
大片火燒雲蔓延天空，晚風吹拂過花圃, 魯特琴的弦被修長的手指撥動, 一連串空靈的音節自指尖流淌，詩人坐在搖椅上，垂眼抱著那把魯特琴。
他彈了一小段後, 又停了下來, 凝眉思考著。
新詩在今日已經完成, 但是相對應的譜子，維裏斯希望自己可以一起創作出來。
火燒雲金紅色的光芒落在大地上，把青年的身影染成橘紅色, 斷斷續續的音節響起，青年卻總不滿意。
“是樂器的問題嗎？”他自言自語著。教會唱詩班配備的樂器當然不包括魯特琴，或許他應該換一樣樂器。
不過他沒有急著更換樂器，而是又撥弄幾下琴弦後，彈出一段歡快的曲子。
晚風漸涼，火燒雲也被暗色吞噬，天空歸為深藍色，好似深海傾覆。
閣樓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一個身影自門口走出，站在詩人身後，垂眸看著那人，魯特琴的價格不菲，維裏斯很少在阿爾比恩的酒館使用魯特琴，此時他手指翻飛，落在西爾萬耳畔的是不知名的曲子——對於大眾來說。
維裏斯沒有給這曲子取名，如果表演的詩是歡樂的，亦或者到了愉快的橋段，他就會彈這曲子。
這樣輕快的音節，用魯特琴彈奏，在這將將入夜的時候，又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惆悵。
琴聲忽然急轉直下，那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幾乎成了殘影。
急促的音節，把聽眾的情緒推向高潮。
也極其考驗彈奏者的技術，錯亂覆雜的音符，需要彈奏者極其熟悉譜子，倘若錯漏了一個音節，都會讓這段表演大打折扣。
這樣快速的彈奏，讓詩人的身體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在酒館表演的時候，一邊手指翻飛彈奏，一邊唱著那長短不一的詩句，再心不在焉的客人，也會被這畫面所吸引，喝酒的忘記了舉起酒杯，聊天的忘記了接上下一句，正在整理櫃臺的夥計也忍不住頻頻投來視線。
吟游詩人這一職業對於維裏斯來說是新奇的，他做事要求自己必須要做到自己所能抵擋的極限，當然也包括這個素來不被人們重視的職業。
終於，一曲結束，維裏斯頭也不擡，摩挲著纖細的琴弦，淡淡開口：“有什麽事？”
西爾萬沈默了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維裏斯也不著急，過了一會，西爾萬終於語氣平靜道：“精靈族出了點事情。”
“嗯？”什麽事情能告到他這裏來？
西爾萬：“精靈族聖裔是假的，成年禮的時候，精靈母樹拒絕承認其血脈。東窗事發後，精靈王大怒，將聖裔抓了起來。”
維裏斯擡頭，感覺自己額頭有些跳：“聖裔的選定，一開始不就是通過了精靈母樹的確認嗎？而且每年的大洗禮，怎麽沒人發現？”
精靈族聖裔，相當於人類王室的儲君，下一任的精靈王。
西爾萬繼續說道：“負責大洗禮的三大長老，是主謀。”
“芬尼主教得到消息後連夜動用傳送陣趕回了精靈族，那邊正內亂，還好他回去的及時，現在已經穩定下來。”
“只是真聖裔，據他們交代，早在十五年前就拋棄了，位置大概是洛瑟蘭靠近米爾福德城邊境一帶。”
維裏斯很是費解：“他們做這些事情是為什麽？”精靈族利益一體，這樣做引起內亂，擾亂精靈族傳承，難道那三大長老不是精靈族嗎？
西爾萬搖頭：“芬尼主教說，懷疑他們已被亡靈侵蝕。”
他看著抱著魯特琴的人站起，往屋內走去，也邁步跟上，聽著對方略帶煩躁的聲音：“亡靈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手段了，精靈母樹雖然老了些，但也是世界上純潔無垢的聖物之一，連分辨亡靈都做不到嗎？”
維裏斯冷聲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再查，精靈王也要查。”
“是。”
精靈族位居北方，在洛瑟蘭和塞勒姆的交界處，精靈森林禁忌重重，向來拒絕其他種族的擅自進入。
聖裔的誕生必須通過精靈母樹，倘若死亡，精靈母樹也會生變。
整件事情都讓維裏斯感到荒謬，他忍不住懷疑精靈族那些精靈是不是閉族自治太久了，腦子退化到了原始神明時期。
始祖精靈聽說都能氣到死而覆生的程度。
晚餐還是大教廷出品，維裏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制作食物上面，內廳已經被重新布置了一番，西爾萬把餐碟依次放好，維裏斯臉上還是明顯的不悅。
餐碟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西爾萬輕聲道：“精靈王請求動用教會的力量，早日找到真正的聖裔。”
維裏斯皺著眉：“他們用什麽辦法遮掩聖裔的外貌的，精靈族的特征可是很明顯的。”
“上長老說是禁忌魔法，但是精靈族最高階的魔法師，也不過七階。”精靈族對於木屬性的魔法元素天生自帶親和力，所以很多精靈族選擇成為魔法師，也有不少精靈學習弓箭，他們種族的弓箭也極為出色。
西爾萬接著說道：“精靈王說願意獻給教皇，二代精靈王之弓。”
二代精靈王，是始祖精靈後的第三代精靈，二代精靈即是第一代精靈王。
維裏斯擺擺手：“要那種東西幹什麽……”他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看向西爾萬，“你要嗎？”
西爾萬看著他，臉上是淡淡的笑意：“如果我想要呢。”
“那就答應下來唄，反正事關重大，找個小崽子而已，不算什麽。”維裏斯托腮，手指夾著餐叉，在一塊牛排上戳著，“你想要的話，到時候給你好了。”
教皇的耳目遍布信仰所及之處，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些精靈還知道把聖裔往遠了丟，估計這些年來也在暗中關註，要是聖裔半途死了而冒牌貨還好好的，可真解釋不清了。
洛瑟蘭靠近米爾福德城的邊境……勇者那些人下一個要去的地方不就是米爾福德城嗎？
維裏斯忽地皺起眉，西爾萬把切割好的一盤烤肉推到他面前，他心不在焉地戳了一塊送入口中，香料炙烤肉類的濃香味瞬間充斥在口腔中。
新詩的編寫已經完畢，對於基思魔法的解析記錄也在第三天完成，現在只剩下對新魔法書的實驗。
“阿諾德他們走了嗎？”他放下餐叉，看向西爾萬。
西爾萬頓了一下，才說道：“今天清晨的時候，他們已出發離開墨丘利城。”
“你倒是比我還關心。”維裏斯挑眉看著他，不過沒有過多糾纏，只隨口提了一句，然後就轉而繼續說起精靈族的事情，“讓克拉克和加西亞去一趟吧，單靠芬尼，我看夠嗆。”
克拉克和加西亞是大教廷五大魔法師之一，同樣位列大主教，兩個人的實力在五大魔法師中稍弱，但是一個比一個精明。
克拉克在加入大教廷之前，一手策劃了魔王林大混亂，被維裏斯逮到了，然後哭著喊著要追隨維裏斯。
加西亞，上一代王室的王子，在和三十餘位兄弟姐妹的爭鬥中，成功取得國王之位，當了兩年國王後覺得沒意思，轉而加入了大教廷，專心研究魔法。
維裏斯常罵這兩個人飯桶，實在是因為他們臭味相投。
這兩個人在大教廷還有一個職位，一個是餐廳的甜品師，一個是餐廳的副廚。
自從突破八階魔法師後，兩個飯桶魔法也不鉆研了，王都學院的課程也取消了，任務更是想都不要想，天天蹲在餐廳裏研究食物。
一開始維裏斯還很是欣慰，覺得自己的食譜也許終於可以更新了。
直到發現這兩個人給他端來了一鍋羊角小麥迷疊香混合的不知名液體。
信誓旦旦地說美味無比。
維裏斯覺得不能隨便懷疑，於是半信半疑地嘗了。
其實味道是正常的，只是他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正常人會喝這種玩意嗎？
沒多久，維裏斯發現這兩個人給自己做的正常無比，甜品香甜綿密，菜肴色香味俱全，天天蹲在餐廳大快朵頤，互相吹捧。
他記得克拉克剛到大教廷的時候是幹瘦的一條。
加西亞作為曾經的國王，身材壯碩，標準的戰士身材，單手拎著巨劍和魔獸戰鬥也沒有問題。
後來都胖成什麽樣了？！
維裏斯之前唱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教皇菜譜，有一部分來源於這兩個飯桶。
在這兩個人腦子還沒被肥肉塞滿之前，還是先壓榨他們最後的價值吧。
他面無表情想道。
“那位聖裔，要親自去找嗎？”西爾萬擡頭看他。
“先把魔法書整理完，也不剩多少了，等他們再傳消息。”維裏斯很快就決定好了。
按照以往他觀察的勇者小隊，那位聖裔很有可能會和阿諾德他們碰上，然後順理成章加入勇者小隊。
如果是以前，他還沒那麽篤定，只是阿諾德的出現註定不一樣，他用最標準的勇者小隊去觀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誤區。
晚餐過後，西爾萬收拾好殘局，繼續完成魔法書中剩下的實驗。
維裏斯站在書房中，墻壁上掛著一幅地圖，正是伊卡洛斯大陸的地圖。
淺金色魔法陣懸浮在掌心上，上面又垂著許多字符，教皇大人舉著右手，眉頭皺著，一瞬間，無數信息湧入腦海。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額角也滲出了汗珠，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慘白。
旁邊比對著咒語的西爾萬擔憂地擡頭，卻沒有出聲打擾維裏斯。
過了好一會，維裏斯吐出一口濁氣，右手手指聚攏，魔法陣隨之消散，聲音微啞道：“找到了。”
空氣中的魔法元素顫抖著，其中有一些暗黑色的魔法元素聚在一起，很快形成了一個球，在維裏斯身邊小心翼翼地飄著。
維裏斯側頭，擡手，指尖在那黑球上一點。
黑球冒出濃霧，不過巴掌大小的範圍，數到第三下時候，一只羽毛漆黑的烏鴉出現，瞳孔也是和羽毛一樣的漆黑色。
“精靈森林距離米爾福德城遙遠，那邊的人還沒辦法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不過聖裔的成年禮過去，他們還沒收到族內的消息，勢必會有所行動。”
烏鴉站在維裏斯的手背上，歪頭，沒有發出聲音。
洛瑟蘭的邊境小城，一戶普通人家，家裏六個人，中年夫婦撫養著四個孩子，其中三個親生孩子，一個收養的孩子。
那家人做著簡單的買賣，僅僅能夠糊口。
因為貧窮，那位收養的孩子過的並不好，常常被那些兄弟姐妹們欺淩，夫婦還經常責罵，事後又做出一副懊悔的樣子，當著其他孩子的面給養子好處。
那些孩子便愈發嫉恨。
十五年過去，那個養子如今也不過十六歲，比阿諾德還瘦小一圈，外貌平平無奇，任誰也想不出他和精靈有關系。
秋天也即將邁入尾聲，黑夜來的愈發早，空氣中的寒冷分子蠢蠢欲動。
克裏斯蒂安夫婦已經待在家裏兩天了，這兩天裏，他們絕不邁出大門一步，神色恍惚，克裏斯蒂安夫人抱著自己三個孩子，總是一臉慌亂。
而克裏斯蒂安，坐在屋子的角落，焦躁不安地踱步，他們這樣消磨著時間，不知不覺又到了天黑。
養子卡洛，也被關在了雜物間，那狹小的房間僅僅有一扇小窗，他墊著腳，看著街道上的人們，只能看見鞋子和一截褲子。
揚起的塵灰倒是一陣陣撲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是養父在外面欠債了？還是要打仗了？或者是城裏出現了什麽大事情？
好餓……
黑夜降臨，雜物間黢黑一片，只有小窗戶透進來些許光芒，卡洛的腳開始發酸發麻，他不得不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如果一塊破木板也能算床的話。
窗戶的鐵欄桿影子落在身前那塊空地上。
卡洛垂眼，盯著那影子，他坐在黑暗裏，漫無邊際地想著，今天養父母還沒有給他送飯，那三個哥哥姐姐，也沒有跑來雜物間門口取笑他。
早知道那天不該回來的，幹脆直接跑了，也不管這家人。
忽然，那地面上欄桿的影子閃了閃，卡洛的腦袋因為饑餓有些發脹，他集中精神，仔細看著那小片的光亮，卻發現一個突兀的影子出現。
他睜大眼，猛地扭頭看著小窗戶處。
一只渾身漆黑的烏鴉，眼珠子也是一樣的漆黑，站在小窗戶處，直勾勾地盯著他。
烏鴉在教會中並沒有其他的意味，不過在一些落後的地方，總認為烏鴉是不祥的象征。
比如說在這座小城。
卡洛有些恐懼，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烏鴉會停留在這街道角落，靠近垃圾堆的小窗口前。
是因為他已經快餓死了，烏鴉聞到了腐肉氣息嗎？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走到小窗戶前，費勁地踮起腳。
湊得更近了，那只烏鴉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盯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它張開了自己的尖細的嘴巴，卡洛睜大眼，以為它要叫喚出聲。
但是那一刻，他的眼中倒映著那烏鴉，腦海中卻想到，這烏鴉不走的話，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它，將它生吃下腹，還能活過今天吧。
這念頭好似野火燎原，迅速占據了他整個腦海。
他伸出了手。
那烏鴉還在盯著他。
在指尖碰到黑色鴉羽的瞬間，尖叫聲響起，卡洛的動作一頓，他的腳後跟重新落在塵土遍布的地上，回過頭，看著緊閉的門口。
遲疑了兩秒，他轉過身，走到了雜物間的門口，附著耳朵在上面。
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以前那熟悉的聲音總說著粗俗不堪的話語，大部分是沖著他來的，而此時，無論是粗糙的嗓音還是尖細的嗓音，混雜在一起，還有稍微稚嫩一些的聲音，在大哭。
咒罵忽遠忽近，是因為饑餓讓他目眩神迷。
可是他的耳朵好似死死黏在了門上一樣，顧不上身後一直盯著他的烏鴉，近乎貪婪地竊聽著養父母一家人的痛苦慘叫。
血腥味透過門的間隙，在卡洛的鼻尖蕩開。
比他路過面包店嗅到的剛出爐面包的味道，更加芬芳。
發生什麽事了？
是野外的盜賊？還是殺人犯？
無論是什麽人，都讓卡洛的大腦趨向於興奮，透支著他僅剩的生命力，他恨這鐵門阻隔了視線，他想要親眼看著那些人的慘狀，哪怕他也葬身於此。
血腥味刺激著感官，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大概不是人類，對於同類的死亡，如此無動於衷。
突然，他聽見了腳步聲。
往雜物間來了。
少年的瞳孔緊縮，幾乎變成了針尖大小，他顫抖著身軀，退後兩步。
腳步聲已經到了雜物間外。
他聽的清楚，有兩個人，踩在克裏斯蒂安家院子那布滿塵泥的地面上，厚厚靴底發出的聲音卻沒有想象中大，那鞋子定然造價不菲。
是誰？
“篤篤”。
是兩根手指並起，敲著那布滿鐵銹的雜物間門。
“上鎖了呢，先打開吧。”
是一道很好聽的嗓音，和克裏斯蒂安一家那尖銳的嗓音全然不同，那人的吐字，簡直讓人暈眩，想要跪著請求他再多說一些話，哪怕半個字也好。
卡洛的眼睛睜得極大，他恨不得把眼球也吐出去，連眨動一下也舍不得，聽著鎖扣打開的聲音，他的心臟急速跳動著，腎上腺素突破了新的界限。
呼吸也開始急促，滿臉的潮紅，只因為那道好似天籟的嗓音。
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伴隨著破舊鐵門打開的吱呀聲。
雜物間太小了，只能容納卡洛一個人和數不清的雜物。
蜘蛛網在角落肆意繁殖，塵灰的氣息在沈澱後又飛起，一點光芒不知何時飛出，瞬間照亮了整個雜物間。
柔和的光芒，剛好卡在不會讓少年眼睛刺痛的界限。
一只骨節分明，肌膚蒼白的手伸出，青年清澈的嗓音響起：“需要拉一把嗎？”
好似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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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蒂安一家比維裏斯想象中要蠢，猜到事情有變，也不敢亂跑，把家人關在四處漏風的家裏瑟瑟發抖。
連聖裔要餓死都顧不上了。
目鴉來到那窗戶前的時候，透過目鴉眼睛看清卡洛狀態後的維裏斯嘆了口氣，覺得如果等阿諾德忙完米爾福德城的事情找到卡洛，估計這孩子早就餓死了。
當然，也許克裏斯蒂安突然想起來聖裔，跑來送上幹硬黑面包，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維裏斯覺得，在能力可及範圍內，不去做應該做的事情，而是去揣測人心，是蠢貨行為。
所以他來了。
送這家人去地獄敲門後，就是把聖裔帶走了。
看著昏倒在雜物間內的少年，他無語凝噎，還是伸手把那孩子撈了出來，一邊嘆氣一邊銷毀罪證。
淺金色光芒環繞在卡洛身邊，保證他不會即時死去。
大火燒毀了克裏斯蒂安一家，周圍鄰居很快驚恐地起身，卻發現那大火燒完這戶人家後，就熄滅了。
大家竊竊私語，說克裏斯蒂安一家惹怒了神明，所以才被上天責罰。
距離這座小城數百裏的墨丘利主城中，夜深後，居民們也逐漸進入夢鄉。
某街道上的閣樓，無形的魔法陣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在外人看來，這裏不過是和其他人家一樣，入夜後到了一定時間就熄燈休息。
實際上，裏面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西爾萬看著維裏斯急匆匆地離開，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後，回來時手上卻多了一個人，俊臉陰沈。
維裏斯把人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想了想，還是和不悅的好友解釋：“我看他要餓死了，就去料理那家人，順帶把人帶回來了。好歹是精靈族的聖裔呢，總不能讓人家一直受苦吧。”
“你殺人了嗎？”西爾萬感受著維裏斯回來時候，在空氣中短暫出現的血腥味，眼眸定定地看著他，“怎麽不帶我去？”
而聽到這話的維裏斯動作一頓，臉上是難得的嚴肅：“你不可以殺人。”
“至少，有我在的時候，你不可以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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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維裏斯：你們精靈族的腦子是不是不正常？
新人物登場，本體大概是金發綠眼
純潔種族出了個陰濕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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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神秘史6+7】
6.
維裏斯曾經養過一個黑毛綠眼睛的小貓。
西爾萬說他貓毛過敏。（認真臉）
維裏斯：？
7.
維裏斯曾經的頭發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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