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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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如果不是因為勇者小隊也在墨丘利城, 維裏斯也許根本不會親自走一趟。
公爵的叛亂和反叛的魔法師，不管他們有多厲害的手段，派出一個大魔法師就足以解決, 配合米爾福德城的支援。
西爾萬在大教廷時候，看到維裏斯的回信，便知道他要出手了。
……那些蛆蟲一般的存在，竟也能驚動他。
他握著那卷軸，手背暴起青筋, 指尖也趨向於蒼白。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為了勇者小隊, 為那些人掃平道路。
樓下的吵鬧入耳, 他盯著維裏斯臉上僵硬的笑容，模糊的餘光裏，勇者和那個龍族後裔走過來, 金發少年嚷嚷著什麽，讓他聽著反胃。
維裏斯嘆了口氣, 轉過身，看向朝他們這邊走來的兩人, 笑了笑：“真巧呢。”
“真是你！維裏斯，你怎麽會在這裏？”阿諾德握拳，一臉驚喜。
“詩人嗎？在哪都不奇怪。”維裏斯敷衍他。
阿諾德眨了眨眼，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的註意力很快被那個用陰冷眼神盯著他的青年吸引去：“這個是你的朋友嗎？”
維裏斯原本是笑著的，此時臉上的肌肉也不由得抽動了一下，這個傻子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容易和西爾萬隱晦地提起了一些關於父親啊朋友啊的話題，雖然西爾萬看起來不是很能接受, 但好歹是開了個頭。
這要怎麽說？
“這是我朋友——”
“好久不見。”
艾倫卻突兀出聲，他擡起手掌，按在了先他一步的阿諾德肩膀上，臉上露出無害的笑容：“西爾萬。”
西爾萬冰冷的眼神落在這個阿爾比恩曾經的傭兵的身上，“嗯”了一聲。
阿諾德不明所以，他看了看跟上來的艾倫：“誒？艾倫，你們認識啊？”
“這是維裏斯的……孩子。”艾倫頓了頓，笑瞇瞇道。
“啊？！”
阿諾德一臉驚恐，扭頭看了看失去笑容的維裏斯，又看了看滿臉陰森的西爾萬，兩個人對坐，看著確實是關系匪淺，可是，可是——
他驀地想起來之前艾倫和他說維裏斯並沒有表面上那麽年輕，至少在十年前，維裏斯就已經是這副樣貌了。
可是維裏斯不是吟游詩人嗎？而且在阿爾比恩這麽些時間，也沒有聽說他有結婚生子啊？
那個銀發青年看著和艾倫差不多年紀，按照艾倫所說的時間，那就是在維裏斯來到阿爾比恩之前就出生了，可是維裏斯作為吟游詩人，在長時間居住在阿爾比恩之前，是在流浪的吧？
居然在流浪的時候就有了孩子嗎？
太，太浪蕩了吧？！
阿諾德的眼神逐漸虛浮，看著維裏斯，如臨大敵，最後沈痛地握拳，不知道又在腦海中想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眼神中夾帶著些許譴責，欽佩，肅然起敬，甚至是唏噓。
維裏斯感覺自己的拳頭也硬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艾倫：“艾倫，話可不能亂說。”
“哈哈，只是養子啦，不一樣是你的孩子嗎？”艾倫還是一臉無害的笑，也許是在公共場合，也許是旁邊還站著一個勇者，他一副勢必要報覆此前維裏斯嚇唬他的樣子。
阿諾德猛地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我就說嘛，維裏斯居然比想象中還要沒有底線嗎——”
維裏斯：“？”
“餵！”
這個傻子勇者天天跟著艾倫腦子肯定是被帶壞了吧？！
店夥計剛好端著熱騰騰的晚餐上來，見阿諾德和艾倫站在過道中，納悶：“兩位不找地方坐下嗎？”
阿諾德連忙拉著艾倫在旁邊空餘的桌椅坐下了，斜對面就是維裏斯他們。
夥計把兩份晚餐放在維裏斯的桌子上，就端著托盤離開了。
還冒著熱氣的蔬菜濃湯，主食是烤肉，焦香的表皮還冒著熱油，被切成小塊，然後配了兩份面包。
維裏斯覷著對面人的表情，西爾萬只是默不作聲地進食，他的動作很好看，在大教廷待了這麽久，他的禮儀早已經是一等一的好。
銀白色的長發，綠色的眼眸，周身的氣質和這裏格格不入。
身後的桌子還傳來阿諾德壓低的說話聲。
“真的嗎？維裏斯居然還會養孩子嗎？”
艾倫：“西爾萬很少出來，不過我見過他去酒館等維裏斯一起回去。”
阿諾德：“可是我從來沒在小鎮見過他。”
艾倫：“他幾年前就離開小鎮了，你當然沒見過。”阿諾德才來阿爾比恩多久。
“他看著好可怕。”
艾倫安慰他：“沒事的，反正我也打不過，大不了我們一起挨打。”
阿諾德：？？？
艾倫又看了一眼維裏斯那邊，西爾萬去了哪裏，他也不清楚，但是看那人周身的氣度，肯定不是普通的地方。
況且還是被維裏斯撫養長大的……在阿爾比恩的時候，西爾萬其實並不起眼，維裏斯也在有意地削弱西爾萬的存在感。
維裏斯的真實身份是什麽，艾倫不確定，但是他覺得維裏斯不是來自那傳說中的王都學院就是什麽別的勢力。
而且能夠輕易解決基思，維裏斯的實力也很強大，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甘願在阿爾比恩呆這麽久，十年的時光，對於普通人來說，可不短。
艾倫看著對面的阿諾德，眸光一動，忽然福至心靈：難道維裏斯在阿爾比恩待了這麽久，是因為眼前這個勇者？
勇者的出現可是大事。
為了等待阿諾德，在勇者的必經之路阿爾比恩中隱姓埋名多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至於西爾萬，也許本就是他從勢力中帶來的呢。
“你看著我幹什麽？我臉上有東西嗎？”被艾倫用灼灼目光掃射的阿諾德摸了摸臉頰，奇怪道。
艾倫笑了笑：“沒什麽。”
阿諾德沒有太糾結維裏斯的事情，他想起來另一件事，和同伴嘀咕：“話說怎麽沒有看見墨菲，我還想繼續去勸他呢。”
要去討伐魔王，他一個人肯定不行，現在他的隊伍中已經有了艾倫，還需要好多人呢，墨菲的天賦這樣出色，肯定能成為隊伍中的中流砥柱。
阿諾德打定主意一定要讓墨菲加入他們。
那邊維裏斯吃的心不在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一直到吃完結賬，帶著西爾萬離開那餐館，他才勉強松了一口氣。
天知道他多害怕阿諾德又跑過來問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您似乎很不情願告訴別人我們的關系。”走出一段距離，一直沈默的西爾萬終於開口了。
維裏斯扭頭，當即否認：“那倒也不是，其實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我的話呢。”
西爾萬閉了閉眼，只說道：“我知道的。”
晚風吹過整條街道，雜貨店馬上打樣，維裏斯目光一利，也顧不上旁邊的人，快步跑過去，趕在老板起身收拾東西前跑了進去。
他指了指櫃臺後的架子，說著自己要的東西。
兩側的商鋪有的已經關門，有的還亮著燈，前面不遠處有一家酒館，酒香味飄出來，伴隨著隱約的彈奏聲，斷斷續續的，雜貨店裏燈臺上火苗搖晃。
西爾萬站在雜貨店的門口，看維裏斯熟練地和那老板打交道，一件件東西仔細看過後，才放在一邊的籃子裏。
就這樣吧，他和自己說道。
現在這樣，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不管是為了勇者還是為了那個死去的摯友，只要維裏斯對他有兩分真心，他的血肉還會茍延殘喘，在維裏斯的身邊貪婪地汲取不屬於他的溫度。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吧。”維裏斯成功砍價後，心情大好，拎著那個籃子出來，和西爾萬笑道。
西爾萬接過他拎著的籃子：“我來吧。”
“回頭讓人把空白的書整理好，我去拿過來，還有要寫的卷軸，反正這些日子都要寫魔法資料，幹脆一起弄了……”兩個人往前走，維裏斯說著說著，忽然止住了聲音。
這倒不是他想不說話，而是有更吵鬧的聲音改過了他的嗓音。
前面的路上，一群人從對面的商鋪鉆出來，緊接著一個肥胖的身影也被丟了出來。
那胖子摔在地上，全身沒一處好的地方，瑟瑟發抖著，身上的衣服看著倒是價值不菲，可也不敢爬起來和那些人叫板。
維裏斯瞇了瞇眼，認出了那個肥胖的身影，正是先前在傭兵協會縱火的商人。
那群人看著膀大腰圓，兇神惡煞，嘴裏高罵著，周圍的商鋪見狀，也紛紛關上了門，不想多管閑事。
他們前方的酒館倒是探出來幾個腦袋好奇地張望著。
維裏斯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那群人出來的地方，恍然大悟：“是拍賣行的人啊。”
“瞧那副醜樣！”
“該死的安伯裏水鬼，還敢不敢賣假貨了！”
“把他身上那些錢全扒了，還不夠我們賠的呢！”
“噦！真是倒黴！”
那群人又踹了好幾腳，才勾肩搭背往拍賣行走去。
正是拍賣行的後門，難怪那樓比周遭要高上許多，瞧著也氣派。
那安伯裏商人已經看不出此前在阿爾比恩洋洋得意的模樣了，癱在地面上，聽到那些人走遠了，才爬起來，看到對面酒館探出來不少人，又強撐著罵道：“看什麽熱鬧！該死的酒鬼！”
一句話又將酒館那看熱鬧的人激怒了，馬上沖出去七八個人，商人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只是那肥胖的身軀，加上本就挨了一頓打，哪裏走得快。
很快被追上，這些天公爵府被王都先行官接管，墨丘利城內也少了守衛軍的巡邏，屬於無人管控時間。
胖商人因為賣的東西摻假，還鬧出了人命，在昨天就被拍賣行的人抓住，折磨了一天，到了今早上才知道他的靠山基思已經被教會的人殺了。
但是他素來跋扈慣了，見那些人沖過來，那想著城裏還有巡邏的治安官呢，等巡邏的守衛軍過來，指定要把這些該死的酒鬼抓進監獄。
挨打了，嘴裏還叫囂的厲害。
但隨著時間過去，想象中盔甲碰撞的聲音，齊整的腳步聲，遲遲沒有響起，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你們這些酒鬼不怕被抓起來送去監獄嗎！”他抱著腦袋大喊。
其中一個酒鬼噦他身上：“你還指望著守衛軍救你呢！那些老爺昨晚就全被殺了，一個也不留，安伯裏的水鬼！”
安伯裏有一半的區域瀕臨海洋，自安伯裏過來的商人，如果犯了事，或者是起了爭執，墨丘利人總喜歡喊他們做安伯裏水鬼。
維裏斯看了一場熱鬧，收回視線，和西爾萬說道：“這人之前還去過阿爾比恩呢，跟韋伯斯特有些摩擦，你還記得韋伯斯特嗎？當時測試魔法天賦時候，他也在場。”
西爾萬跟著他往前走，聞言頓了頓，才說道：“不記得了。”
“哈哈哈，韋伯斯特知道了要傷心了。”
維裏斯往前走，忽然間想起了一個事情，此前那個商人說要幫基思做事，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看樣子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他就沒有可以去翻隱匿在基思府邸的“目”。
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拍賣行，這一次，他的那只紅色的眼眸閃了閃，西爾萬看著他動作，問：“怎麽了？”
“咦？”
維裏斯收回視線，他們已經走到了轉角，很快就拐過去，拍賣行的高樓也被拋在身後，他見周圍沒什麽人，才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和西爾萬說道：
“拍賣行中，似乎有魔族器物的氣息。”
“墨丘利距離魔王林遙遠，如果是從達文特裏港口南下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西爾萬沈思片刻，才說道。
維裏斯看著他笑，卻沒有說話。
“魔王雖然還在沈睡，但是魔王林下的深淵中，七大護法還在保證魔王城的正常運行。”西爾萬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眸，說出的話也有些卡殼，“……是很厲害的魔族器物嗎？”
維裏斯轉過腦袋，總算是繼續往新家走去了，聞言語氣還帶著微妙的笑意：“厲不厲害不要緊，主要是那東西，時間有些久遠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情頗好：“應該是七大神明時期的東西，沒想到魔王林那邊還有這種東西呢，也許得找時間去走一走了。”
“而且準確來說，也不算魔族的東西。”
月光落滿街道，兩個人的影子拉長，西爾萬看著前方，腳步慢了些許，維裏斯又到了他前面。
再前面，就是他們的新家了。
他單手拎著那裝了雜物的籃子，木藤編織的把手硌著掌心的肌膚，維裏斯還在愉悅的說著明天的計劃。
不是魔族的東西，那就是其他種族的了。
屬於七大神明時期的東西，西爾萬攥緊了手指，能讓維裏斯這樣高興，他腦海中難以控制地想起了曾經出現過的一個存在。
——維裏斯那死去的摯友。
“和您曾經的朋友有關嗎？”西爾萬的語氣軟和下來，輕聲問道。
他們已經到了新家前，維裏斯一邊打開院子門，一邊回道：“應該吧，等明天去一趟拍賣行看看，還得看到實物了才確定。”
右眼的功能他很久沒用過了，剛才也只是擔心基思留下的東西會禍害更多人，才用右眼看了一下。
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
閣樓內一片漆黑，維裏斯揮了揮手，一道金色火焰自指尖飛出去，穿梭過的地方馬上亮如白晝，同時留下了一道發著光的軌跡，附在天花板上。
“這就是重構魔法了，”維裏斯往裏面走，邊說道，“‘火’的魔法和‘光明’的魔法，兩個基礎的魔法咒語組合在一起重構的話，就能誕生‘光明火焰’，對於殺死魔族生物很有優勢。”
不過此時，維裏斯只是覺得“光明火焰”替代燈臺很合適而已。
對於一般的魔法師來說，重構“光明火焰”還要借助魔法咒語這一媒介。
即是語言與文字的力量。
他拿過西爾萬手裏的籃子，要去樓上布置一番，站在樓梯口朝人笑道：“你先去看一下我那些筆記吧，筆墨那些都在我的背箱裏。”
說完，就往樓上跑去了。
等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中，西爾萬才收回視線，往更深處的內廳走去。
那些書本還堆在角落裏，他站在那些亂糟糟的書本前，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本翻開。
在阿爾比恩的時候，維裏斯還是警惕著旁人闖入閣樓，所以書本上空白一片。
但是現在，那些泛黃的書頁上，已經被維裏斯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
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維裏斯還在扉頁留了空白，只標註著是什麽品階的魔法記錄，比如一階魔法記錄，二階魔法記錄。
但還有不少，連他也拿不準主意，扉頁上的標註變成了：相對簡單、有些困難、適合天才……
刪繁就簡的工程量巨大，維裏斯斷斷續續研究了幾十年，把範圍確定在了七階魔法以前，七階魔法後的魔法書趨向於簡單，所以沒必要下太多的功夫。
教會編訂的魔法書中，魔法咒語收集一類，從魔法學徒到七階魔法師，足足有五萬條咒語，越低級的咒語，越冗長，有的甚至可以占據整整一頁。
西爾萬垂著腦袋，將那些扉頁上有標註品階的書本放在一邊，有的書本年代太久，有時候閣樓受潮，字跡也變得模糊，紙頁的質量本就不好，需要小心翼翼放好。
維裏斯糟糕的擺放方式也得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又一本看著破破爛爛的書從最底下抽出來，西爾萬小心翻開扉頁，是三階的魔法記錄，他的目光一頓，把書換了下角度，看到那夾頁中出現了一個折好的紙張。
他抿唇，將那紙張抽了出來，把那本書放在旁邊，低頭看著手中折疊好的紙張。
有一些墨跡透過了紙背，可以看出那字句規規整整，和密密麻麻的筆記完全不一樣。
西爾萬的睫毛顫抖了一下，維裏斯這個時候還沒下來，估計順便去洗漱了。
他抿唇，心臟跳的有些快，打開了那張紙。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日期，維裏斯研究魔法或者是別的東西，沒有記錄日期的習慣，如果是寫詩的話，也許會順帶著記錄下日期。
除此以外就是記錄一些大事件時候，需要留存在大教廷中，他就會寫上日期。
紙上的內容都不是。
奧蘭多紀年：xx年，冬天。
[星象再次變化，我懷疑這天殺的老天騙我，在阿爾比恩和安伯裏這邊轉了好久，也沒找到人。
在咒罵老天的第五天，我又去了一趟安伯裏山脈，天氣很冷，村民們不會進山，傭兵們也暫停了狩獵活動，山脈裏一片安靜。
我說，死去的好朋友，你要是可憐我一把老骨頭了還在這裏轉來轉去的話，就讓我早日逮到你。
好在這一次沒有空手而歸，在殘餘的氣息指引下，我繞過半個山脈，終於在某個小鎮裏，找到了他。
可憐，真可憐，比我們第一次遇見時候還要可憐一些。
你還是繼續叫西爾萬吧。]
西爾萬捏著那張紙，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冰凍住了一般，遙遠的記憶掙紮著覆蘇，他垂下腦袋，銀發被頭頂那璀璨的火焰照著，折射漂亮的光澤。
那雙綠眸狼狽閉上，他把那張已經泛黃的紙張，顫抖著手指折上，卻沒有塞回那本筆記中。
小鎮上來了一個吟游詩人，面目俊秀，和誰都能說兩句話。
這和西爾萬沒什麽關系，他照例去鐵匠鋪幫工，然後是其他的店鋪，營養不良的孩子做不來太重的活，天氣很冷，他打算在這裏度過冬天再離開。
他是一個流浪的孩子，他沒有名字，那些老板幹脆喊他“小鬼”。
太過出挑的相貌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西爾萬把自己弄得邋裏邋遢，臉上總灰撲撲，眼眸中滿是警惕，如同豎起尖刺的刺猬。
有一天，正是夕陽西下，那個吟游詩人攔住了他，笑吟吟道：“你要跟我走嗎？”
那時候他被鐵匠鋪老板的孩子誣陷偷東西，被趕了出來。
這不是吟游詩人第一次和他搭話了，他覺得這個人心懷不軌，一直冷言相對。
但是這一次，他擡頭看著這吊兒郎當的詩人，嘲諷地笑了笑：“你連自己都養不活，要帶我去哪？”
詩人挑眉，臉上笑容更加真切，他蹲下身，和西爾萬平視，聲音清澈：“你放心，我會給你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他孤身一人，平日裏灰頭土臉，他想不明白詩人圖什麽。
算了，大不了跑出去，這人看著清瘦，估計也跑不快。
詩人連夜帶著他走了，他負責背著詩人帶來的琴，那人帶著他走到小鎮外面，拉著他的手，擡手往地面上一劃。
漆黑的夜裏，寒風吹得他臉頰生疼，可是他顧不上那些了，落入眼中的是漂亮華美的淺金色魔法陣，無數魔法元素在空中飛舞，想要靠近詩人，卻又害怕著什麽。
頭頂的月亮也不再孤寒，詩人的手指溫熱，他含笑回頭，說道：“你沒有名字麽？那你叫西爾萬好了。”
西爾萬，西爾萬，西爾萬——
他的呼吸幾乎難以接續，臉上蒼白一片，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原來如此。
連這名字也並非他獨有的，而是屬於那個早已經死去的人。
那兩分真心，也出現了蛛網一般的裂縫，七年來，維裏斯一次次親昵地喊著那個名字，腦中想起的，是早已經死在數百年前的，真正的西爾萬吧。
幽綠的眼眸中森寒一片，西爾萬攥緊了拳頭。
既然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也就不算無頭蒼蠅了，大教廷，王都學院，王庭私庫，那些遠古的藏書中，他不信沒有關於那個人的只言片語。
他倒要看看，是什麽人物，才讓維裏斯過了數百年，骨灰都碾作塵泥了，還念念不忘。
-----------------------
作者有話說：好多營養液[讓我康康]謝謝大家，隨機掉落小紅包～
西爾萬的黑化進度條和主線有關
關於七神時期的事情不打算詳細寫了
所以弄了小劇場[狗頭叼玫瑰]一些相關設定也放在裏面啦
【七神秘史1】
西爾萬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實際上算是維裏斯的長輩。
但是維裏斯不滿西爾萬會是自己長輩的身份，拒絕承認，還會惡趣味地讓西爾萬喊自己哥哥。
西爾萬不懂，西爾萬照做。
維裏斯高興他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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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勇者小隊也在墨丘利城, 維裏斯也許根本不會親自走一趟。
公爵的叛亂和反叛的魔法師，不管他們有多厲害的手段，派出一個大魔法師就足以解決, 配合米爾福德城的支援。
西爾萬在大教廷時候，看到維裏斯的回信，便知道他要出手了。
……那些蛆蟲一般的存在，竟也能驚動他。
他握著那卷軸，手背暴起青筋, 指尖也趨向於蒼白。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為了勇者小隊, 為那些人掃平道路。
樓下的吵鬧入耳, 他盯著維裏斯臉上僵硬的笑容，模糊的餘光裏，勇者和那個龍族後裔走過來, 金發少年嚷嚷著什麽，讓他聽著反胃。
維裏斯嘆了口氣, 轉過身，看向朝他們這邊走來的兩人, 笑了笑：“真巧呢。”
“真是你！維裏斯，你怎麽會在這裏？”阿諾德握拳，一臉驚喜。
“詩人嗎？在哪都不奇怪。”維裏斯敷衍他。
阿諾德眨了眨眼，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的註意力很快被那個用陰冷眼神盯著他的青年吸引去：“這個是你的朋友嗎？”
維裏斯原本是笑著的，此時臉上的肌肉也不由得抽動了一下，這個傻子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容易和西爾萬隱晦地提起了一些關於父親啊朋友啊的話題，雖然西爾萬看起來不是很能接受, 但好歹是開了個頭。
這要怎麽說？
“這是我朋友——”
“好久不見。”
艾倫卻突兀出聲，他擡起手掌，按在了先他一步的阿諾德肩膀上，臉上露出無害的笑容：“西爾萬。”
西爾萬冰冷的眼神落在這個阿爾比恩曾經的傭兵的身上，“嗯”了一聲。
阿諾德不明所以，他看了看跟上來的艾倫：“誒？艾倫，你們認識啊？”
“這是維裏斯的……孩子。”艾倫頓了頓，笑瞇瞇道。
“啊？！”
阿諾德一臉驚恐，扭頭看了看失去笑容的維裏斯，又看了看滿臉陰森的西爾萬，兩個人對坐，看著確實是關系匪淺，可是，可是——
他驀地想起來之前艾倫和他說維裏斯並沒有表面上那麽年輕，至少在十年前，維裏斯就已經是這副樣貌了。
可是維裏斯不是吟游詩人嗎？而且在阿爾比恩這麽些時間，也沒有聽說他有結婚生子啊？
那個銀發青年看著和艾倫差不多年紀，按照艾倫所說的時間，那就是在維裏斯來到阿爾比恩之前就出生了，可是維裏斯作為吟游詩人，在長時間居住在阿爾比恩之前，是在流浪的吧？
居然在流浪的時候就有了孩子嗎？
太，太浪蕩了吧？！
阿諾德的眼神逐漸虛浮，看著維裏斯，如臨大敵，最後沈痛地握拳，不知道又在腦海中想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眼神中夾帶著些許譴責，欽佩，肅然起敬，甚至是唏噓。
維裏斯感覺自己的拳頭也硬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艾倫：“艾倫，話可不能亂說。”
“哈哈，只是養子啦，不一樣是你的孩子嗎？”艾倫還是一臉無害的笑，也許是在公共場合，也許是旁邊還站著一個勇者，他一副勢必要報覆此前維裏斯嚇唬他的樣子。
阿諾德猛地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我就說嘛，維裏斯居然比想象中還要沒有底線嗎——”
維裏斯：“？”
“餵！”
這個傻子勇者天天跟著艾倫腦子肯定是被帶壞了吧？！
店夥計剛好端著熱騰騰的晚餐上來，見阿諾德和艾倫站在過道中，納悶：“兩位不找地方坐下嗎？”
阿諾德連忙拉著艾倫在旁邊空餘的桌椅坐下了，斜對面就是維裏斯他們。
夥計把兩份晚餐放在維裏斯的桌子上，就端著托盤離開了。
還冒著熱氣的蔬菜濃湯，主食是烤肉，焦香的表皮還冒著熱油，被切成小塊，然後配了兩份面包。
維裏斯覷著對面人的表情，西爾萬只是默不作聲地進食，他的動作很好看，在大教廷待了這麽久，他的禮儀早已經是一等一的好。
銀白色的長發，綠色的眼眸，周身的氣質和這裏格格不入。
身後的桌子還傳來阿諾德壓低的說話聲。
“真的嗎？維裏斯居然還會養孩子嗎？”
艾倫：“西爾萬很少出來，不過我見過他去酒館等維裏斯一起回去。”
阿諾德：“可是我從來沒在小鎮見過他。”
艾倫：“他幾年前就離開小鎮了，你當然沒見過。”阿諾德才來阿爾比恩多久。
“他看著好可怕。”
艾倫安慰他：“沒事的，反正我也打不過，大不了我們一起挨打。”
阿諾德：？？？
艾倫又看了一眼維裏斯那邊，西爾萬去了哪裏，他也不清楚，但是看那人周身的氣度，肯定不是普通的地方。
況且還是被維裏斯撫養長大的……在阿爾比恩的時候，西爾萬其實並不起眼，維裏斯也在有意地削弱西爾萬的存在感。
維裏斯的真實身份是什麽，艾倫不確定，但是他覺得維裏斯不是來自那傳說中的王都學院就是什麽別的勢力。
而且能夠輕易解決基思，維裏斯的實力也很強大，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甘願在阿爾比恩呆這麽久，十年的時光，對於普通人來說，可不短。
艾倫看著對面的阿諾德，眸光一動，忽然福至心靈：難道維裏斯在阿爾比恩待了這麽久，是因為眼前這個勇者？
勇者的出現可是大事。
為了等待阿諾德，在勇者的必經之路阿爾比恩中隱姓埋名多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至於西爾萬，也許本就是他從勢力中帶來的呢。
“你看著我幹什麽？我臉上有東西嗎？”被艾倫用灼灼目光掃射的阿諾德摸了摸臉頰，奇怪道。
艾倫笑了笑：“沒什麽。”
阿諾德沒有太糾結維裏斯的事情，他想起來另一件事，和同伴嘀咕：“話說怎麽沒有看見墨菲，我還想繼續去勸他呢。”
要去討伐魔王，他一個人肯定不行，現在他的隊伍中已經有了艾倫，還需要好多人呢，墨菲的天賦這樣出色，肯定能成為隊伍中的中流砥柱。
阿諾德打定主意一定要讓墨菲加入他們。
那邊維裏斯吃的心不在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一直到吃完結賬，帶著西爾萬離開那餐館，他才勉強松了一口氣。
天知道他多害怕阿諾德又跑過來問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您似乎很不情願告訴別人我們的關系。”走出一段距離，一直沈默的西爾萬終於開口了。
維裏斯扭頭，當即否認：“那倒也不是，其實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我的話呢。”
西爾萬閉了閉眼，只說道：“我知道的。”
晚風吹過整條街道，雜貨店馬上打樣，維裏斯目光一利，也顧不上旁邊的人，快步跑過去，趕在老板起身收拾東西前跑了進去。
他指了指櫃臺後的架子，說著自己要的東西。
兩側的商鋪有的已經關門，有的還亮著燈，前面不遠處有一家酒館，酒香味飄出來，伴隨著隱約的彈奏聲，斷斷續續的，雜貨店裏燈臺上火苗搖晃。
西爾萬站在雜貨店的門口，看維裏斯熟練地和那老板打交道，一件件東西仔細看過後，才放在一邊的籃子裏。
就這樣吧，他和自己說道。
現在這樣，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不管是為了勇者還是為了那個死去的摯友，只要維裏斯對他有兩分真心，他的血肉還會茍延殘喘，在維裏斯的身邊貪婪地汲取不屬於他的溫度。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吧。”維裏斯成功砍價後，心情大好，拎著那個籃子出來，和西爾萬笑道。
西爾萬接過他拎著的籃子：“我來吧。”
“回頭讓人把空白的書整理好，我去拿過來，還有要寫的卷軸，反正這些日子都要寫魔法資料，幹脆一起弄了……”兩個人往前走，維裏斯說著說著，忽然止住了聲音。
這倒不是他想不說話，而是有更吵鬧的聲音改過了他的嗓音。
前面的路上，一群人從對面的商鋪鉆出來，緊接著一個肥胖的身影也被丟了出來。
那胖子摔在地上，全身沒一處好的地方，瑟瑟發抖著，身上的衣服看著倒是價值不菲，可也不敢爬起來和那些人叫板。
維裏斯瞇了瞇眼，認出了那個肥胖的身影，正是先前在傭兵協會縱火的商人。
那群人看著膀大腰圓，兇神惡煞，嘴裏高罵著，周圍的商鋪見狀，也紛紛關上了門，不想多管閑事。
他們前方的酒館倒是探出來幾個腦袋好奇地張望著。
維裏斯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那群人出來的地方，恍然大悟：“是拍賣行的人啊。”
“瞧那副醜樣！”
“該死的安伯裏水鬼，還敢不敢賣假貨了！”
“把他身上那些錢全扒了，還不夠我們賠的呢！”
“噦！真是倒黴！”
那群人又踹了好幾腳，才勾肩搭背往拍賣行走去。
正是拍賣行的後門，難怪那樓比周遭要高上許多，瞧著也氣派。
那安伯裏商人已經看不出此前在阿爾比恩洋洋得意的模樣了，癱在地面上，聽到那些人走遠了，才爬起來，看到對面酒館探出來不少人，又強撐著罵道：“看什麽熱鬧！該死的酒鬼！”
一句話又將酒館那看熱鬧的人激怒了，馬上沖出去七八個人，商人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只是那肥胖的身軀，加上本就挨了一頓打，哪裏走得快。
很快被追上，這些天公爵府被王都先行官接管，墨丘利城內也少了守衛軍的巡邏，屬於無人管控時間。
胖商人因為賣的東西摻假，還鬧出了人命，在昨天就被拍賣行的人抓住，折磨了一天，到了今早上才知道他的靠山基思已經被教會的人殺了。
但是他素來跋扈慣了，見那些人沖過來，那想著城裏還有巡邏的治安官呢，等巡邏的守衛軍過來，指定要把這些該死的酒鬼抓進監獄。
挨打了，嘴裏還叫囂的厲害。
但隨著時間過去，想象中盔甲碰撞的聲音，齊整的腳步聲，遲遲沒有響起，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你們這些酒鬼不怕被抓起來送去監獄嗎！”他抱著腦袋大喊。
其中一個酒鬼噦他身上：“你還指望著守衛軍救你呢！那些老爺昨晚就全被殺了，一個也不留，安伯裏的水鬼！”
安伯裏有一半的區域瀕臨海洋，自安伯裏過來的商人，如果犯了事，或者是起了爭執，墨丘利人總喜歡喊他們做安伯裏水鬼。
維裏斯看了一場熱鬧，收回視線，和西爾萬說道：“這人之前還去過阿爾比恩呢，跟韋伯斯特有些摩擦，你還記得韋伯斯特嗎？當時測試魔法天賦時候，他也在場。”
西爾萬跟著他往前走，聞言頓了頓，才說道：“不記得了。”
“哈哈哈，韋伯斯特知道了要傷心了。”
維裏斯往前走，忽然間想起了一個事情，此前那個商人說要幫基思做事，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看樣子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他就沒有可以去翻隱匿在基思府邸的“目”。
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拍賣行，這一次，他的那只紅色的眼眸閃了閃，西爾萬看著他動作，問：“怎麽了？”
“咦？”
維裏斯收回視線，他們已經走到了轉角，很快就拐過去，拍賣行的高樓也被拋在身後，他見周圍沒什麽人，才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和西爾萬說道：
“拍賣行中，似乎有魔族器物的氣息。”
“墨丘利距離魔王林遙遠，如果是從達文特裏港口南下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西爾萬沈思片刻，才說道。
維裏斯看著他笑，卻沒有說話。
“魔王雖然還在沈睡，但是魔王林下的深淵中，七大護法還在保證魔王城的正常運行。”西爾萬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眸，說出的話也有些卡殼，“……是很厲害的魔族器物嗎？”
維裏斯轉過腦袋，總算是繼續往新家走去了，聞言語氣還帶著微妙的笑意：“厲不厲害不要緊，主要是那東西，時間有些久遠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情頗好：“應該是七大神明時期的東西，沒想到魔王林那邊還有這種東西呢，也許得找時間去走一走了。”
“而且準確來說，也不算魔族的東西。”
月光落滿街道，兩個人的影子拉長，西爾萬看著前方，腳步慢了些許，維裏斯又到了他前面。
再前面，就是他們的新家了。
他單手拎著那裝了雜物的籃子，木藤編織的把手硌著掌心的肌膚，維裏斯還在愉悅的說著明天的計劃。
不是魔族的東西，那就是其他種族的了。
屬於七大神明時期的東西，西爾萬攥緊了手指，能讓維裏斯這樣高興，他腦海中難以控制地想起了曾經出現過的一個存在。
——維裏斯那死去的摯友。
“和您曾經的朋友有關嗎？”西爾萬的語氣軟和下來，輕聲問道。
他們已經到了新家前，維裏斯一邊打開院子門，一邊回道：“應該吧，等明天去一趟拍賣行看看，還得看到實物了才確定。”
右眼的功能他很久沒用過了，剛才也只是擔心基思留下的東西會禍害更多人，才用右眼看了一下。
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
閣樓內一片漆黑，維裏斯揮了揮手，一道金色火焰自指尖飛出去，穿梭過的地方馬上亮如白晝，同時留下了一道發著光的軌跡，附在天花板上。
“這就是重構魔法了，”維裏斯往裏面走，邊說道，“‘火’的魔法和‘光明’的魔法，兩個基礎的魔法咒語組合在一起重構的話，就能誕生‘光明火焰’，對於殺死魔族生物很有優勢。”
不過此時，維裏斯只是覺得“光明火焰”替代燈臺很合適而已。
對於一般的魔法師來說，重構“光明火焰”還要借助魔法咒語這一媒介。
即是語言與文字的力量。
他拿過西爾萬手裏的籃子，要去樓上布置一番，站在樓梯口朝人笑道：“你先去看一下我那些筆記吧，筆墨那些都在我的背箱裏。”
說完，就往樓上跑去了。
等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中，西爾萬才收回視線，往更深處的內廳走去。
那些書本還堆在角落裏，他站在那些亂糟糟的書本前，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本翻開。
在阿爾比恩的時候，維裏斯還是警惕著旁人闖入閣樓，所以書本上空白一片。
但是現在，那些泛黃的書頁上，已經被維裏斯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
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維裏斯還在扉頁留了空白，只標註著是什麽品階的魔法記錄，比如一階魔法記錄，二階魔法記錄。
但還有不少，連他也拿不準主意，扉頁上的標註變成了：相對簡單、有些困難、適合天才……
刪繁就簡的工程量巨大，維裏斯斷斷續續研究了幾十年，把範圍確定在了七階魔法以前，七階魔法後的魔法書趨向於簡單，所以沒必要下太多的功夫。
教會編訂的魔法書中，魔法咒語收集一類，從魔法學徒到七階魔法師，足足有五萬條咒語，越低級的咒語，越冗長，有的甚至可以占據整整一頁。
西爾萬垂著腦袋，將那些扉頁上有標註品階的書本放在一邊，有的書本年代太久，有時候閣樓受潮，字跡也變得模糊，紙頁的質量本就不好，需要小心翼翼放好。
維裏斯糟糕的擺放方式也得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又一本看著破破爛爛的書從最底下抽出來，西爾萬小心翻開扉頁，是三階的魔法記錄，他的目光一頓，把書換了下角度，看到那夾頁中出現了一個折好的紙張。
他抿唇，將那紙張抽了出來，把那本書放在旁邊，低頭看著手中折疊好的紙張。
有一些墨跡透過了紙背，可以看出那字句規規整整，和密密麻麻的筆記完全不一樣。
西爾萬的睫毛顫抖了一下，維裏斯這個時候還沒下來，估計順便去洗漱了。
他抿唇，心臟跳的有些快，打開了那張紙。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日期，維裏斯研究魔法或者是別的東西，沒有記錄日期的習慣，如果是寫詩的話，也許會順帶著記錄下日期。
除此以外就是記錄一些大事件時候，需要留存在大教廷中，他就會寫上日期。
紙上的內容都不是。
奧蘭多紀年：xx年，冬天。
[星象再次變化，我懷疑這天殺的老天騙我，在阿爾比恩和安伯裏這邊轉了好久，也沒找到人。
在咒罵老天的第五天，我又去了一趟安伯裏山脈，天氣很冷，村民們不會進山，傭兵們也暫停了狩獵活動，山脈裏一片安靜。
我說，死去的好朋友，你要是可憐我一把老骨頭了還在這裏轉來轉去的話，就讓我早日逮到你。
好在這一次沒有空手而歸，在殘餘的氣息指引下，我繞過半個山脈，終於在某個小鎮裏，找到了他。
可憐，真可憐，比我們第一次遇見時候還要可憐一些。
你還是繼續叫西爾萬吧。]
西爾萬捏著那張紙，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冰凍住了一般，遙遠的記憶掙紮著覆蘇，他垂下腦袋，銀發被頭頂那璀璨的火焰照著，折射漂亮的光澤。
那雙綠眸狼狽閉上，他把那張已經泛黃的紙張，顫抖著手指折上，卻沒有塞回那本筆記中。
小鎮上來了一個吟游詩人，面目俊秀，和誰都能說兩句話。
這和西爾萬沒什麽關系，他照例去鐵匠鋪幫工，然後是其他的店鋪，營養不良的孩子做不來太重的活，天氣很冷，他打算在這裏度過冬天再離開。
他是一個流浪的孩子，他沒有名字，那些老板幹脆喊他“小鬼”。
太過出挑的相貌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西爾萬把自己弄得邋裏邋遢，臉上總灰撲撲，眼眸中滿是警惕，如同豎起尖刺的刺猬。
有一天，正是夕陽西下，那個吟游詩人攔住了他，笑吟吟道：“你要跟我走嗎？”
那時候他被鐵匠鋪老板的孩子誣陷偷東西，被趕了出來。
這不是吟游詩人第一次和他搭話了，他覺得這個人心懷不軌，一直冷言相對。
但是這一次，他擡頭看著這吊兒郎當的詩人，嘲諷地笑了笑：“你連自己都養不活，要帶我去哪？”
詩人挑眉，臉上笑容更加真切，他蹲下身，和西爾萬平視，聲音清澈：“你放心，我會給你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他孤身一人，平日裏灰頭土臉，他想不明白詩人圖什麽。
算了，大不了跑出去，這人看著清瘦，估計也跑不快。
詩人連夜帶著他走了，他負責背著詩人帶來的琴，那人帶著他走到小鎮外面，拉著他的手，擡手往地面上一劃。
漆黑的夜裏，寒風吹得他臉頰生疼，可是他顧不上那些了，落入眼中的是漂亮華美的淺金色魔法陣，無數魔法元素在空中飛舞，想要靠近詩人，卻又害怕著什麽。
頭頂的月亮也不再孤寒，詩人的手指溫熱，他含笑回頭，說道：“你沒有名字麽？那你叫西爾萬好了。”
西爾萬，西爾萬，西爾萬——
他的呼吸幾乎難以接續，臉上蒼白一片，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原來如此。
連這名字也並非他獨有的，而是屬於那個早已經死去的人。
那兩分真心，也出現了蛛網一般的裂縫，七年來，維裏斯一次次親昵地喊著那個名字，腦中想起的，是早已經死在數百年前的，真正的西爾萬吧。
幽綠的眼眸中森寒一片，西爾萬攥緊了拳頭。
既然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也就不算無頭蒼蠅了，大教廷，王都學院，王庭私庫，那些遠古的藏書中，他不信沒有關於那個人的只言片語。
他倒要看看，是什麽人物，才讓維裏斯過了數百年，骨灰都碾作塵泥了，還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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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多營養液[讓我康康]謝謝大家，隨機掉落小紅包～
西爾萬的黑化進度條和主線有關
關於七神時期的事情不打算詳細寫了
所以弄了小劇場[狗頭叼玫瑰]一些相關設定也放在裏面啦
【七神秘史1】
西爾萬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實際上算是維裏斯的長輩。
但是維裏斯不滿西爾萬會是自己長輩的身份，拒絕承認，還會惡趣味地讓西爾萬喊自己哥哥。
西爾萬不懂，西爾萬照做。
維裏斯高興他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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