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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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果有人告訴維裏斯,這個時代又誕生了一位勇者,維裏斯會和善地告訴他,少他媽扯淡。

以為勇者是什麽爛大街的東西嗎?距離上一位勇者才過去五十年不到呢,怎麽可能這麽快又出現新的勇者呢?

而且魔王那群人可還安分著呢。

現在冒出來一個勇者,那就是要打破大陸的安寧,破壞人類和魔族之間暫時友好的關系,是罪大惡極的存在。

但是現在,維裏斯看著面前抽劍對著他的金發少年,感覺世界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是的,勇者,在前代屍體還沒涼透的時候,再次誕生了。

他年輕,熱血,身懷奇遇,擁有與常人全然不同的靈魂,堅韌無比的信念,信仰純粹而熱烈,最重要的是——命運也在眷顧他。

維裏斯面對那把鋒利的寶劍,老實地舉起手,說道:“你聽我解釋,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吟游詩人,你知道什麽是吟游詩人嗎?”

勇者少年眨了眨眼睛,誠實道:“我不知道。”

站在他對面,被他用寶劍指著的青年表情嚴肅,開口:“你知道,這片大陸上,有許多職業吧?商人,傭兵,貴族,魔法師,牧師,劍士,藥劑師……當然也有吟游詩人。”

“他們的人數,至今沒有人能說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始終在流浪,你腳下的野草,就是一個個吟游詩人,分布在這片大陸的各個角落。”

偉大的吟游詩人,可以去到國王陛下豪華的宴客廳,為國王吟唱著大陸每個角落的故事,被史官記載,流傳百代。

文字,是永遠不會褪色的存在。

只要學會了認字,學會了閱讀,總會有人為那些記載下來的或華麗或感人的故事而戰栗不已。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認識字,吟游詩人們將那些永不褪色的故事譜曲吟唱,傳頌了一年又一年,整片大陸上都有他們的身影。

從王國建立前,就有他們吟唱的身影,一直到現在,吟唱的故事也從七大神明變成了開創新時代的教皇大人,他們的身影依舊存在。

“啊,所以說,我們都是一群文人,你就不能把劍放下嗎?”聲情並茂的演講完畢,維裏斯嘆息,看著面前鋒利的大寶劍,生怕對方一個手抖,他就一命嗚呼了。

勇者卻是一臉懷疑:“可是我親眼看見你一拳打死了魔獸。”

維裏斯聞言倒吸一口氣,矢口否認:“你中了幻術吧?那個魔獸明明是你一劍捅死的。”

勇者:?

他看著維裏斯腳邊的石巖幻猿,那胸口拳頭大小的血洞……這是劍可以捅出來的嗎?

“你知道這是什麽魔獸吧?”維裏斯說道。

勇者少年默了默,他確實認出來這是什麽魔獸了,七階魔獸石巖幻猿,在他的家鄉是十惡不赦的存在,村民們對此避如蛇蠍。

石巖幻猿確實有施展幻術的能力……真的是幻術嗎?

面前被他用劍指著的青年雖然年紀比他大許多,但是身形清瘦,身上的衣服也很破舊,只能勉強算是幹凈,看著窮困潦倒的樣子。

這樣的人,真的能一拳打死魔獸嗎?

暫且不論其他,大陸上可以一拳幹爆石巖幻猿胸甲的,只有頂尖的戰士和矮人族吧?

那些人聽說都是身形高大,肌肉發達的存在……總之和面前這個人不搭邊!

勇者陷入了掙紮中。

維裏斯見他開始動搖,眼眸一亮,剛要開口繼續游說,這孩子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神瞬間堅定,看著維裏斯:“不行,我要跟著你。”

如果再給維裏斯一個機會,他就好好呆在家裏睡大覺,而不是閑著沒事出來瞎溜達。

夜幕降臨,他的手上還有一半黏膩一半風幹的魔獸膿血,要不是幻術遮掩,早就被勇者少年發覺不對勁了。

微冷的風吹過,維裏斯只覺得滿心的絕望。

他只想甩了這個犟種去洗手。

洗手的咒語怎麽念來著,他完全記不起來了啊餵!

要知道這些雜七雜八的咒語他從來不會記,自然有人替他記住。一般來說也不會遭遇這種情況,他對勇者這種生物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因為這類人,死腦筋,直覺又強的可怕。

“我們一起回小鎮吧。”勇者少年向維裏斯發出邀請。

維裏斯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好。”

天邊已經出現了月亮,草地上,石巖幻猿的身體被維裏斯含淚放棄,勇者少年顯然不太認識七階魔獸身體上的各種寶貝,扭頭就往小鎮方向走去。

還招呼維裏斯趕緊跟上:“萬一它沒死透呢,我們快點離開吧!”

掩蓋在袍子底下的手,上面的膿血已經風幹,黏膩的一片,維裏斯面無表情,開始思考為什麽這個時候會誕生勇者。

走在前面的少年很是吵鬧,嘴上喋喋不休。

“我叫阿諾德,你叫什麽?”

“……維裏斯。”

“你是小鎮裏面的人嗎?”

“……不是,我們吟游詩人都是到處流浪的,過段時間我就要離開這裏了。”維裏斯面無表情道,其實他暫時沒打算離開阿爾比恩的,畢竟這裏是離安伯裏山脈最近的小鎮,還能養活自己。

但是面對這個少年,他扯起謊來相當絲滑。

阿諾德回頭,金色的卷發下是一對同樣金色的眼睛,他的眼中帶著光亮,好似初升的太陽,看著維裏斯勉強露出笑容的臉:“我也要離開這裏呢,你要去哪裏?你要去王都嗎?你剛才不是說要去給國王唱詩嗎?”

維裏斯:“那是厲害的吟游詩人,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少年。”

聽到這話,阿諾德也還是那副燦爛的笑容:“那你是不是去過很多地方?我要去找魔王,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維裏斯保持笑容的臉再度僵硬,暗道這小子果然是要搞事情,面上不著痕跡問道:“你找魔王做什麽?像你這麽大的少年,要麽去當魔法學徒,要麽是拜師戰士,成為傭兵之類的吧?”

“魔法學徒?那是什麽?”

維裏斯:?

他臉上忍不住露出震驚:“你,不知道什麽是魔法師嗎?”

阿諾德不再走在前頭,而是和維裏斯並肩走著,他一臉真誠:“我家在一個農莊,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麽魔法師,牧師的故事書上面也沒說過。”

維裏斯開口剛要給這個鄉下來的小子科普一下魔法師概念,但是嘴巴剛張開,他馬上反應過來,眼眸一動,卻沒有直接和阿諾德說魔法師,而是道:“魔法師嘛……你到阿爾比恩裏面找牧師問問吧,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是一群很傲慢的家夥。”

他不遺餘力地摸黑:“很多人想討好魔法師們,但是總是會被遷怒,然後吃一頓苦頭,你知道洛瑟蘭五大魔法師的故事嗎?”

阿諾德誠實地搖頭。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聽說過教皇的故事,還有魔王,牧師的故事書太舊了,好多字我不太認識。”

“牧師也只講教皇的故事。”

維裏斯擡頭看了眼前方,馬上就要進入阿爾比恩了,傭兵協會的大屋子已經映入眼簾,他笑了笑:“少年,你要在阿爾比恩呆幾天?最近可不太平。”

“我也聽說了!小鎮裏面出現了殺人犯,我剛到這裏來的時候,那棟樓裏就有好心人告訴我這個事情了。”阿諾德握拳,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來,自己折返去找維裏斯是因為懷疑對方,馬上羞紅了臉。

他扭扭捏捏地說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和維裏斯道歉。

“我不是故意這麽揣測你的,詩人先生。”

維裏斯看著這個純粹到發邪的少年,目光游移了一下,不過他馬上表示自己寬宏大量,不會計較阿諾德的罪過。

金發少年高興地直起身,和維裏斯說道:“那太好了,詩人先生,您願意收留我一晚嗎?”

維裏斯笑容消失。

手上黏膩的魔獸膿血似乎散發出了刺鼻的味道,維裏斯盯著面前熱切的少年,思考一拳把這人打死然後施展魔法陣逃跑的可能性。

被維裏斯盯著的阿諾德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有些歉意道:“不可以嗎?是我打擾詩人先生了。”

“餵!維裏斯,你們站在那裏幹什麽?”

旁邊的傭兵協會傳來喊聲,維裏斯擡頭,二樓站著副會長,中年男人手裏舉著一杯小麥酒,正和他們喊道:“天都這麽黑了,還不回家去嗎?你身邊這個少年,是來尋親的?”

阿諾德認出了這是先前好心提醒他的大叔,高興地朝人家揮手:“不是的,我要在這裏住幾天呢!”

維裏斯看了一眼旁邊的阿諾德,擡頭看向副會長:“奎克大叔,你們那還要空餘的屋子嗎?旅館那邊還沒開門,你行行好,先收留一下這個人吧。”

奎克看著阿諾德一臉稚嫩,霎時間想起來自己的兒子,年齡和這個少年也差不多,心中柔軟一片,馬上爽快答應了:“放心吧,這裏還有好幾個空房間呢,少年你先等等,我到樓下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二樓的走廊。

維裏斯撣了撣袍子上的草屑,擡頭說道:“好了,我先回家去了,詩人貧窮的小家可容不下半個客人,真是不好意思。”

阿諾德看著站在他旁邊的清瘦青年,對方有一頭半長的黑色頭發,發梢有些卷曲,穿著一身長袍,背著一個挎包,比自己高不少,要擡起頭才能看見對方的臉龐。

那是一張,蒼白而俊秀的臉龐,每一處五官都恰到好處,不會太張揚,也不會太低調,碎發下是一雙異色瞳孔,剛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時候,他差點想要拔出寶劍。

總覺得對方在想什麽危險的事情。

維裏斯和他告別。

阿諾德回過神,下意識開口叫住他:“詩人先生,你的眼睛——”

已經邁出好幾步的維裏斯身形一頓,他側過頭,恰好是紅色的那側眼睛,餘光倒映阿諾德的臉龐。

他笑了笑,說道:“因為那邊眼睛瞎了,魔法師只好拿兔子的眼睛煉成假眼睛,為我裝上,要不是這樣,我可不會像這樣窮困潦倒呢。”

看著阿諾德臉上的震驚和濃烈的愧疚,維裏斯扭回頭,忍住臉上的笑,往自己的小樓走去。

繞過拐角,又走出好一段路程,一直到了阿爾比恩角落的小樓——也就是他的家門前,維裏斯才稍微松懈,推門進去。

屋內角落,數顆石頭發著光,讓這棟狹窄的小樓不那麽漆黑,但看著也是杯水車薪。

遮掩的幻術撤去,維裏斯合上門,下一秒,身後的黑暗中響起一道低低的聲音。

“您怎麽親自動手了?”

臟汙的那只手被人小心翼翼地捧起,清潔的魔法落在上面,轉瞬之間就恢覆了幹凈,也就在這時,屋內的燈齊齊亮起,無形的魔法結界籠罩這棟小樓,在外人看來,這裏依舊是漆黑的一片。

窮詩人點不起燈,向來是摸黑的。

維裏斯低頭,看著自己恢覆整潔的手,面上露出嫌棄:“算了,我還是去洗一下吧。”

水池子在小樓後方,他繞過地面上一堆堆的書本卷軸,徑直往小樓深處走去。

身後綴了個尾巴。

那人聲音清澈,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似乎剛剛成年不久,嗓音中帶著濃烈的委屈:“您嫌棄我的魔法退步了麽?”

維裏斯站在水池子前,扭頭看著身邊越湊越近的人,簡直是一個粘人的小狗,毛發名貴,脾氣溫馴,合該呆在世界上極盡奢欲的地方,而不是這處破敗的小樓。

他有些無奈:“西爾萬,如果你的魔法都退步了,大教廷那些飯桶都該去上吊。”

被稱作西爾萬的青年眼眸一亮,隨即彎起,親熱地抓起維裏斯的手伸到水池子邊上,輕聲說道:“我幫您洗吧。”

維裏斯欲言又止,他想說洗個手而已,他自己可以來。

但是西爾萬就是這個性格。

恨不得把他一切事情都包圓。

——如果大教廷那些飯桶知道西爾萬親手幫別人洗手的話,肯定會破口大罵此人不要臉,竟然敢勞煩他們尊貴無比的聖子大人。

潺潺的流水聲中,西爾萬垂眼盯著交錯的手指,對方的手指纖細修長,蒼白幾乎沒有血色,似乎下一秒就要面見天神。

當然,只要稍微一用力,上面就會出現明顯的紅痕。

很快,他松開手,垂下的眼中,克制一閃而過,語氣溫順:“可以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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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裏斯:草莓黑巧(黑x紅)

西爾萬:奶油青提(白x青)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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