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常樂我凈 他看著江韻桓走進了陽光裏。……

關燈
第100章 常樂我凈 他看著江韻桓走進了陽光裏。……

此後兩個月, 《江湖》劇組幾經轉輾。

跋涉過黃沙漫卷的蒼勁荒漠,穿越過綿延萬頃的翠綠竹海,也曾泛舟江上, 馳騁草原。最後在白雪覆頂的皚皚雪山,夏星燃完成了最後一個鏡頭的拍攝。

這部凝聚了400多人四個月心血、跨越夏秋冬三季的電影, 殺青了。

封河宴剛一喊cut,助理們就拿著棉服沖過去,零下二十度的天氣,羽絨服已經不管用了, 得穿防水防風的軍大衣。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 夏星燃睫毛上都覆了幾片, 他哆嗦著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 蒸汽將雪融成水, 凝在了睫毛的根上。

來不及搞慶祝活動,劇組趕緊下山回酒店,夏星燃沖了半小時的熱水澡,才覺得手腳暖和, 下樓去酒店的餐廳吃殺青宴。

四個月的相處,大家已經混熟了, 能在春節前殺青回家過年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喜事。夏星燃謙遜, 性格又好,誰敬酒都來者不拒, 碰杯時微躬著腰,杯沿放低。

他怕自己喝多,離席走到側面的陽臺先打視頻。

鐺鐺在家,夏星燃拼命忍著沒告訴他自己要回去了, 也沒告訴江韻桓,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正說著話,封河宴突然過來了,夏星燃原本靠在欄桿上,下意識站直就要喊他名字,封河宴卻對他比了個噓,又搖頭,點點他的手機,示意他繼續說。

手機裏,江韻桓的聲音傳出來,與背後的夜色一樣,冷中帶柔:“怎麽了星燃?”

“沒事,師父。”夏星燃眼睛看回屏幕,餘光中,封河宴點燃了一根煙。

封河宴吸了一口,白天在片場時威懾的眼神此刻放空了,全部的心思都在那傳出的聲音上。

夏星燃覺得變扭,說了幾句,掛了,手機抓在手裏,喊:“封導。”

封河宴將煙夾在手指間,說:“沒事,我怕你喝多了,過來看看。”

夏星燃手背覆在臉上,酒精激發血管擴張,他的臉很熱,也很紅。

封河宴滅了煙,說:“別那麽實誠,跟誰都一杯幹到底,劇組那麽多人,你明天還想不想起來了?”

夏星燃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今天太高興了。”

封河宴定定看他,在他肩上拍了拍:“去吧,喝之前吃點菜墊墊,我再抽根煙。”

夏星燃正要走,封河宴突然又叫住他。夏星燃回頭,聽他問:“你師父……”

封河宴卻沒有繼續了,只揮揮手就轉過身,獨自面向深長的夜,留一個背影。

第二天一早,夏星燃先坐車去最近的省會城市,再搭飛機回嵐城,周存越來接他。

拿行李時他接到周存越電話,問清他的位置後讓他原地不要動,很快,有個工作人員出現,引夏星燃走了另外一條幾乎沒人的通道,出來後,周存越就站在外面。

夏星燃朝他走去,奇怪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周存越摘掉墨鏡,又接過行李箱,才說:“你現在已經有粉絲來接機了。”

周存越將墨鏡遞過去,等夏星燃戴上,兩人往停車場走,周存越才接著說:“許韜桉的那部電影春節檔要上映,已經在宣傳了,對於你那個角色的討論度很高。”

雖然封河宴嚴防偷拍,但還是有一兩張片場模糊的劇照洩露出去,夏星燃作為主演,熱度立刻更上一層。

“我給你建了一個微博賬號,等會兒把賬號密碼發你,你自己盡量不要發言,需要發什麽我會告訴你。”

路過出口,夏星燃轉頭看去,竟真的看到好些人舉著寫了他名字的牌子對著出口張望。

夏星燃停下腳步。

周存越跟著停下。

夏星燃沈默了片刻,摘掉墨鏡問:“她們怎麽知道我今天回來?”

“有需求就有市場,查個航班不算什麽,網上這種服務多得是。”

周存越看他一會兒:“想過去?”

夏星燃還是第一次遇粉絲接機,說不激動是自欺欺人,他再次看過去,看見一個女生很努力地舉著個比人還高的立牌。

他轉回來,對周存越說:“我過去一下吧。”

周存越沒說什麽,目送夏星燃走過去,不知道對那幾個粉絲說了什麽,面帶笑容,還給每個人都簽了名,禮物沒要只拿了花,又走回來。

周存越一直沒出聲,上了車才問:“你跟她們說什麽了?”

夏星燃將那幾束花擱到後座,自己坐在副駕,系上安全帶說:“我讓她們回去,以後也別來了。”

周存越說:“我還以為你會享受這種被粉絲包圍的感覺。”

夏星燃聽出他話裏有話,朝他看去。

周存越發動了車,目視前方,繼續說:“你現在已經拍了兩部電影了,對未來有什麽打算?”

夏星燃不喜歡他非說一半留一半,皺了下眉:“繼續拍戲,還能有什麽打算,你有話直說。”

周存越轉頭看了一眼,道:“我其實想問你,是做偶像還是做演員。”

夏星燃一時沒說話。

“這是兩條不同的路,做偶像需要保持熱度,上綜藝,接代言,說現實點,錢也來得更多更快更容易,走到哪裏都會有一群粉絲簇擁,他們會熱切瘋狂地呼喚你的名字,好像你就是宇宙中心,就是他們的全部。”

夏星燃想象那畫面,問:“那做演員呢?”

周存越道:“演員就要踏實沈心,耐得住寂寞,要等合適的本子,還得磨煉演技,空檔期可能很長,沒錢,沒熱度,沒粉絲,走在街上都不一定有人認得。”

夏星燃還是沒說話。

前方紅燈,周存越停下車,轉頭看著夏星燃。雖然夏星燃穿了厚實的羽絨服,但剛才一出來,他還是感受到了他身上鮮明的變化,他能感受到夏星燃變得成熟了,也穩重了。

當周存越重新發動時,夏星燃開口了:“我想做演員。”

周存越並不意外,將墨鏡重新架上,說:“我知道了。”

夏星燃從羽絨服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了定位。封競今天公司有事,定位就顯示他在公司裏。夏星燃安靜看著,在那個一動不動的小點上戳了戳,聽周存越問:“封大老板怎麽不來親自接你?”

夏星燃退出軟件,手機也揣回口袋,才說:“他忙。”

其實他根本沒對封競說自己今天回來。

“忙你怎麽不去找他。”

夏星燃肯定是要去找封競,但不是現在。他聽著周存越這話不像是好心,回道:“談戀愛也要有個人空間,感情好也不需要天天膩一起”

周存越挑挑眉,表情看起來像在說“服了”。

這日天氣好,陽光溫暖和煦。臨近春節,來嵐竹寺上香祈福的人明顯多了。

再往前人太多,車子開不動了,夏星燃讓周存越停車,自己下車,又從後備箱取行李。

周存越也下來,遠遠往坡上那棟房子望了一眼,突然問:“你師父他……”

他心裏罵了一句操了,及時打住,對夏星燃說一句“當我沒說”,上車走了。

夏星燃莫名其妙。

斜坡兩旁依舊擺著攤,從手串木劍到春聯鞭炮,綿延出兩條紅彤彤的長帶。

夏星燃混跡在熱鬧的人群中,拉著箱子往上走。

滾輪在地上骨碌碌地轉,站在門口,夏星燃竟恍如隔世,他已經許久沒回來了。

夏星燃的心情一下變得激動,鑰匙插了幾次才對準鎖孔,誰想門開後裏面卻沒人,靜悄悄, 連黃豆都不在

他正納悶,叉腰轉了一圈,突然靈光一閃,關上門就往隔壁跑,從門口進出的香客中擠進去,然後再往左,果然,就見那進原先是雜貨房的小院子裏擺了好幾張桌子,幾乎坐滿人。

茶室開張了。

夏星燃四下看去,一眼看到了角落的那桌上坐著兩個孩子。

鐺鐺背對著,沒看見,陳曉宇先看到夏星燃,剛要說話,夏星燃連忙比了個噓。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看到鐺鐺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整個人裹成圓乎乎的一團,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露出脖頸後面毛茸茸的軟發。

走到身後,夏星燃才發現桌上擱著一袋巧克力,鐺鐺面前還有四小堆,他從袋子裏抓一把巧克力,嘴裏念念有詞。

“師父父一顆我一顆,陳曉宇一顆我一顆,再給星星留一顆。”

手裏的巧克力分完,鐺鐺又伸手往袋子裏抓一把,繼續念:

突然,背後伸過來一雙手,蒙住了鐺鐺的眼睛。

鐺鐺不高興地說:“陳曉宇你幹嘛蒙我眼睛,你真幼稚。”

陳曉宇郁悶:“不是我。”

鐺鐺疑惑了,伸手去摸遮住他眼睛的那雙手。夏星燃沒敢蒙得太緊,感覺那雙小手在他手背上摸索,摸著摸著突然停下了。

夏星燃屏住呼吸,他感到手心被眨動的睫毛搔刮了兩下,緊接著,就被溫熱的淚濡濕了。

鐺鐺哭了。

夏星燃趕緊松手,跑到他面前蹲下,緊張地問:“怎麽了鐺鐺?”

鐺鐺一聽聲音,哭得更兇了,一抽一噎,根根分明的長睫毛也徹底被打濕,串著一顆顆晶瑩的小珍珠。

陳曉宇也無措地站起來。

夏星燃把鐺鐺從椅子裏抱起來,緊緊抱在懷裏,哄了好久鐺鐺的哭聲才止住,夏星燃聽他問:“是星星嗎?”聲音小小的。

夏星燃眼圈一下紅了:“你睜開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鐺鐺小嘴巴一撇:“不要,萬一不是怎麽辦?”

夏星燃哭笑不得,在他沾著淚痕的小臉蛋上狠狠親一口:“是真的,你睜開看看。”

鐺鐺這才慢慢將眼皮撩起一條縫,果然看到了夏星燃對著他笑,他一下睜開了,摟著夏星燃的脖子大喊:“星星!”

說完就又哭了,淚水止不住似的:“我好想你啊。”

夏星燃的心仿佛被堵住似的,難受得很,哽咽說:“我也想你,特別想,特別想。”

拍戲途中,封競帶鐺鐺去探過一次班,是在沙漠裏的戲份拍完,轉場去下一個點中途休息的那兩天。

鐺鐺第一次坐飛機,去的時候興奮地不得了,一會兒摸摸椅子,一會兒摸摸面前的小電視小桌板,一會兒又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的雲。

等到回程,鐺鐺就蔫了,動畫片也不看,雲朵也不數了,小小的人就靠在座椅裏,偷偷掉眼淚。

這是封競後來告訴夏星燃的,夏星燃心裏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鐺鐺身邊。

夏星燃也流淚了,鐺鐺一看他哭自己就不哭了,反而給他擦眼淚。夏星燃問:“那你視頻裏怎麽不說,每次都好像不想我。”

鐺鐺吸著鼻子,依戀地趴在他懷裏,說:“師父父還有舅舅都說你在追求夢想,我要支持你。”

夏星燃感覺自己又要哭了。

旁邊有客人看過來,夏星燃在自己眼上抹了兩把,又用力眨了眨,一手抱著鐺鐺,一手拉著陳曉宇,走上幾級臺階,掀開半遮的擋簾,跨過門檻進去了屋裏。

江韻桓正在操作臺後面忙著泡茶,以為是客人進來,擡頭正要招呼,一下楞住了。

夏星燃走上前,本想笑容滿面,但還是不爭氣地紅了眼,聲音也哽咽了,喊:“師父。”

江韻桓手裏夾茶葉的鑷子一下掉了,說不出話,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從操作臺後面走出來,不可置信問:“星燃?”

夏星燃說:“我殺青了師父。”

江韻桓點點頭,又點點頭,欣慰地看他,最終沒忍住,擡起手在他鬢角的頭發上碰了碰,說:“辛苦了。”

“師父。”夏星燃往他身後看,操作臺上放著茶杯茶具還有茶葉茶點,都是江韻桓一個人在忙。

他目光轉回來,看著江韻桓說:“您怎麽來這兒了?我掙得錢足夠了,您不用這麽辛苦。”

江韻桓說:“不辛苦,我想找點事情做,也不是天天來,天氣好才過來。”

夏星燃有些驚訝,原先總得他拉著江韻桓,江韻桓才肯出門,即便來了茶室也只是待在屋裏並不出去,他不願見外人,忙完了就自己看經書。

但現在外面的院子裏坐滿了客人,喧鬧,鼎沸,都是江韻桓自己招呼,就在剛才,還有客人進來要了壺茶,江韻桓毫不猶豫地說行。

夏星燃更仔細地看他,依舊是那樣的美麗,雙眼也依舊明亮有神,只是不再冷淡帶刺,一如外面的陽光和煦柔軟。

“你先坐。”江韻桓說著,拎起一壺茶從那高高的門檻跨了出去,夏星燃看著他,就這樣走進了陽光裏。

-----------------------

作者有話說:下本寫《聯姻的漂亮老婆》,已經在存稿了,求個收藏!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