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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竹影扶疏 封競看了一會兒,悄無聲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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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竹影扶疏 封競看了一會兒,悄無聲息走……

不知是長距離駕車太過疲憊,還是那一餐粗茶淡飯慰藉了肺腑,封競這一覺睡得很沈。

4點多敲鐘的時候天都還一片漆黑,封競短暫地醒來,又很快睡過去,等再睜眼,天光已然大亮,都快八點了。

從禪房出去,昨天的僧人正在掃地,看到他,低下頭雙手合十,末了請他去齋堂用早飯。封競謝過後,就跟著對方去了。

與此同時,隔壁也在吃早飯。

江韻桓作息固定,每天六點起,洗漱後先抄會兒經。夏星燃舍不得暖和的被窩,咬咬牙也起來了,在睡得正香的鐺鐺臉上親一口,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裏,先壓腿,再下腰,然後踩在地上摞著的兩塊磚上,單腿支撐,另一條腿朝上搬,一直搬到貼近耳朵,那條支地的腿再慢慢往下蹲。

左腿練完了換右腿,然後是踢腿,正踢側踢橫向踢,要快起輕落,考驗的是爆發力、控制力和平衡感。

小時候不知道這叫什麽,江韻桓只告訴他練好了能強身健體,他便聽話地照做,每天勤勉地練,練得兩腿打軟也不停。長大了偶爾偷懶,但只要還有勁兒,夏星燃總要早起練上片刻。

江韻桓只教他,自己從不練,等夏星燃練完,他經文抄好,飯也做好。除了前一天剩下的糙米粥,又新添幾樣,煮雞蛋,肉包子,還有牛奶,都是給夏星燃和鐺鐺準備的,他自己吃素,只就著鹹菜喝粥。

江韻桓長得美,很美,十分美,是那種模糊了性別的美,常年深居簡出讓他皮膚白到發光,越發看不出年紀,夏星燃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只記得自己六歲那年還俗之後就跟著江韻桓,江韻桓那時二十出頭,算下來,今年應該四十左右。

江韻桓寡言少語,表情也寡淡,很少笑,連一向活潑愛撒嬌的鐺鐺在他面前也不太敢說話。

無論吃什麽夏星燃總吃得很香,他吃完,擱下筷子,看了江韻桓一眼,才說:“我今天去茶室。”

江韻桓淡淡嗯一聲,走回房間,拿著厚厚一沓抄好的經文出來,才開口對夏星燃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待會兒你先把這個送過去。”

江韻桓平時極少見人,幾乎足不出戶,唯一的娛樂活動大概就是 侍弄院子裏的一小塊菜地。他的臥室裏供奉一尊菩薩像,玉凈瓶,楊柳枝,蓮花座。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時間就在房間裏對著菩薩打坐,誦經,抄經。

經文有為自己抄的,也有替別人抄的,寫完供奉在寺裏,以此來賺錢謀生。

菩薩不食人間煙火,人總要食的。

夏星燃不想他辛苦,鉆研了不少掙錢的法子,大多是些零散活計,不是不願去機會更多的繁華都市,只是他必須每天看到江韻桓和鐺鐺。

他必須時刻守在他們身邊。

茶室幾天沒開,夏星燃要先去收拾,帶鐺鐺不方便,便叫他跟著江韻桓。鐺鐺扁扁嘴,還是點了頭。

夏星燃拿著那沓厚厚的經文先去了寺裏,剛一出門就被風吹開了最上面的一頁,露出了底下用玲瓏規整的小楷謄抄的經文。江韻桓字好,口口相傳,熟客多了,都請他代抄。

且江韻桓做事嚴謹,一絲不茍,抄錯一個字,一整張紙全都作廢,常常維持一個姿勢半天不動,落下了肩頸的毛病,眼睛也不太好。

夏星燃還記得,江韻桓早年是存了出家的心思,跪在大殿的蒲團上苦苦哀求,膝蓋腫了,頭也磕到流血,六歲的自己跪在旁邊,拽著衣袖給他擦眼淚。

老和尚問他是不是心裏有恨,他咬牙說是,老和尚便嘆了口氣,說他“塵緣未盡”,讓他走。江韻桓不願走,在寺旁住下,日日誦經,直到今天。

但夏星燃始終覺得,江韻桓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苦修,是種自我懲罰。

幾步功夫就到了大殿,殿前有僧人在打掃,同昨天的不是一人,對夏星燃也十分尊敬,雙手合十問安,又以雙手接過經文,轉身往殿裏走去。

夏星燃站在原地沒有動,擡頭看匾額上“大雄寶殿”四個字,眼中無敬畏,臉上無笑容。

過了一會兒他才轉身,沿來時路返回,卻不想一窗之隔、旁邊的齋堂裏,有個人正悠悠閑閑吃著早飯。

墻上開了扇長方形的花窗,仿佛框出電影鏡頭,封競吃飯的速度慢下來,目光追隨那道離開的人影,許久,才將最後一口粥咽下。

茶室就在寺裏頭,夏星燃很快就走到了,是個見方的院子,原先用來堆放雜物,少有人跡,夏星燃就租了下來。

都說寺廟經濟是下個風口,可惜老和尚固守舊念,不願叫銅臭攪了出家人的清凈,夏星燃磨破嘴皮才叫他同意,約定好一半收入歸他,另一半歸寺裏,用來抵租。

平日裏沒什麽人,周末多一些,來郊外放松的上班族,或者特意打卡的學生,再加上江韻桓不願每天出門,所以茶室只周六周日開,其餘時間閉門謝客。

夏星燃先清掃院子,落下的竹葉掃成一堆,用塑料袋紮好,等晚上回去挑出葉片完整的,先洗再蒸最後烘幹,做成茶葉。

再將桌椅板凳從屋裏搬到外頭,放到院子中央。冬天天氣冷,客人喜歡在暖和的室內,這會兒已經開春,萬物覆蘇,陽光也好,大家更喜歡坐在外面,喝茶曬太陽。

收拾妥當,夏星燃走到門口,等江韻桓帶鐺鐺過來。

他等得專註,眼睛直直望向江韻桓會過來的方向,連餘光都不分給別處,心無旁騖,連手機震動都沒察覺,直到震了第二次才低下頭。

兩條信息前後腳進來,一條短信,銀行卡支出2元服務費,顯示餘額還剩3萬多,另一條是微信,蔡宏發來的。

【我跟你說的那事,你再考慮考慮,我是真心覺得你特別合適那個角色,你說你只會當武替沒正經拍過戲,誰都有第一次是不是?你說還要照顧孩子,養孩子不需要錢?吃飯上學,萬一再有個頭疼腦熱,都得用錢。你別怪我說話直接,只是這機會確實難得。】

夏星燃很認真地看了兩遍,目光在“你特別適合那個角色”這幾個字上停留良久。他低著頭,過一會兒,慢吞吞打字回覆:【謝謝蔡哥,我再想想】。

蔡宏很快回過來:【導演這邊我先拖著,你盡快,機會不等人。】

夏星燃回【好的】,又返回短信,目光在那串3打頭的數字上定了幾秒,把手機收了起來。

江韻桓還沒過來。

一會兒不見,他心裏就惦記得緊,正想著回去一趟接人,一大一小兩個人影過來了。

江韻桓常年如素,身量清瘦,身段也輕,走在路上幾乎不發出聲音。鐺鐺人小,平時走路就愛往落了葉子或者積滿水的坑裏踩,但在江韻桓跟前很乖,不玩不鬧,也不撒嬌要抱,一見夏星燃就掙脫了江韻桓的手,往他奔去。

“師父。”抱起鐺鐺,夏星燃又迎上兩步,從江韻桓手裏接過他拎著的食盒,“給我吧。”

食盒裏裝著的是前一天做好的點心,江韻桓手巧,齋飯點心都做得好吃。

只是表情始終平淡,似乎無論什麽都無法在那張令人驚艷的臉上掀起波瀾。

最先來的客人是兩個穿漢服的女生,一看就是來打卡的,夏星燃穿一件寬松的衛衣,外頭系一條圍裙,拿上茶水單走過去。兩個女生點了單,不好意思地看了夏星燃一眼,又你看我,我看你,微微紅著臉,胳膊肘相互推搡。

夏星燃主動問:“要拍照片嗎?”

兩人忙不疊點頭。

夏星燃指導她們怎麽站位,擺什麽姿勢,臉沖什麽角度,全程十分耐心,有時女生姿勢不對,他上前糾正,手拿一小段竹竿避免了直接的觸碰,很是加分。

成片更叫人驚喜,網上都誇這個年輕小老板人帥又熱情,拍照技術高超,不用p圖就能出片。

封競一進去就看到了夏星燃笑容滿面,在給人拍照。

竹影扶疏,映在他的後背,封競看了一會兒,悄無聲息走了。

夏星燃後知後覺似乎有人在看他,等回頭,進口那裏卻並沒有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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